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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媳荣门 第二章 侵门踏户来挑衅(1)

三月三的桃花节是怀庆府的重要节日。

寒春河鱼鲜丰富,虾蟹成群,河流穿城而过,提供了丰富的水源,用以饮用、洗涤及灌溉;城外的河道边桃树葱郁,三月时桃花满开,争妍斗艳,各家或驾画舫,或划小船游河赏花,好不愉快。

而如此风雅之事,应家也是年年都不缺席,一早便在码头登了自家的画舫,携家带眷地沿着寒春河往西而去。

画舫上,仆役们进进出出,忙着送茶水递吃食,应家的男女老幼都在甲板上欣赏着沿岸的明媚春光。

这是柳凤栖嫁进应家的第一个桃花节,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有趣,卖吃食跟小玩意的贩子划着小船捱近兜售着,吆喝叫卖声此起彼落,她捱在船边看着,脸上不自觉地漾着笑意。

回头,只见应慕冬一个人待在船舱里,彷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她往船舱走去,他瞧见了她,问:“怎么不去赏花?”

“你呢?来都来了,怎么不出去赏花?”

应慕冬往后仰,舒适地靠在卧榻上。“我不喜欢靠近水边。”

柳凤栖一顿,“咦?”

“水火无情,你没听过吗?”

“我当然知道。”她耸了耸肩,“但只要留心,也不可怖。”

应慕冬目光一凝,直视着她,“水火要吞噬你,再留心都防不了。”

“外头春光明媚,你都出来了,却不出去游赏一番,岂不可惜?”她继续劝说。

“没兴趣。”他翻身闭目,不再理会她。

柳凤栖摇摇头,瞧他那懒洋洋的样子,许是昨晚又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睡眠不足吧。

突然,甲板上传来尖叫声,接着就是一阵慌乱及骚动。

“快救元麒,快救元麒啊!”

听见呼救声,应慕冬倏地睁开眼睛,柳凤栖跟他互看一眼,立刻转身跑了出去,应慕冬也即刻起身尾随而上。

走在晃动的船板上,他的脚步有点迟疑,甚至带着点忧惧。但,此时没人注意到他。

应景春和庄玉华的儿子应元麒落水了,正在水面上挣扎着,娃儿还小,扑腾几下就没力气了,连吃好几口水。

“元麒!元麒!”庄玉华哭叫着,声音尖锐到扎心。

柳凤栖也看得心惊胆战,这画舫上就没有能泅水的人吗?

“荣国哥今早出门时闹肚子,没上船,这可怎么办?”

不成,拖不得!心想着的同时,柳凤栖已经跑了起来,在众人都来不及反应之时,扑通一声跳进寒春河中。

她游向逐渐往下沉的元麒,一把将他捞上来,游到船边将他往上顶,船边的人立刻将他接了上去。

春寒料峭的时节,这寒春河的河水之冰可不是盖的,柳凤栖正冷得全身发抖,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她往上一瞧,是应慕冬。

他正以惊讶的、关心的、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她将手伸给他的同时,就听见他喊着,“永兴,把我的袍子拿来!”

柳凤栖被拉上船,冷得直打哆嗦,永兴还没把袍子拿来,应慕冬一把将她紧紧抱住,顾不得她一身湿。

船上闹哄哄的,可她听不见其他声音,只听见他的心跳声,好快好快,她身体是冰凉的、颤抖的,可她的心窝跟脸颊却很热。

她抬眼看去,他也正低头注视着她。

这时,永兴终于将袍子取来,应慕冬一把接过,用袍子将她包好,然后继续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船的另一头传来元麒、应夫人跟庄玉华的哭声,孩子是因为惊吓过度而哭,大人则是喜极而泣。

“弟妹!”应景春快步走了过来,“谢谢你,你是元麒的贵人,你的恩德我们夫妻俩实在无以回报。”

柳凤栖不居功,只是欣慰地一笑,“没事就好,这算不上是……”话未说完,她一阵晕眩,便失去了意识。

“阿彬!你家阿纯掉进大沟里,幸好有几个高职生经过救了她,看她全身湿淋淋的,快给她拿件衣服换了吧!”

“怎么没死?”

啊,是作梦吧,她怎么梦见那么久以前的事情?

那年她七岁,跟邻居的孩子去抓青蛙,谁知一个不注意掉进水流湍急的灌溉沟渠中,幸好当时有几个高职生联手将她救起,她才得以逃过一劫。

逃过死劫回到家里,父亲正在喝酒,见邻居将全身湿漉漉的她带回来,一脸冷漠,说了刚刚那句话。

当时的她对父亲来说根本是负担、累赘,他恨不得她当初就跟着妈妈一起走,在那之后不久,父亲便将她送往育幼院了。

她永远记得父亲看向她时那无情的眼神,也是从那时起她彻底对父亲寒了心。

于是从此之后她拼命学习游泳,大学时还去考了救生员证照,因为没有人在乎她是死是活,她只得自救。

“凤栖?柳凤栖?”

听见有人喊她名字,柳凤栖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应慕冬那紧张、忧急的俊朗脸庞出现在她眼前。

见她醒来,他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唇角上扬,“你可终于醒了。”

他那担心的样子让柳凤栖怔愣了好一会儿,上次他也是这样守在床边,担心之情满溢。

“你昏了过去,大夫说是你的身子本就寒虚,掉进冰冷的河水中一时无法负荷才会如此。”

回过神,柳凤栖发现自己躺在内室的床上,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换过。

房里除了他们之外就没别人了,那这身衣服是谁给她换的?

像是读出她眼底及脸上的疑惑,应慕冬唇角一勾,“是我帮你换的衣服。”

“你……”尽管虚弱,她还是惊羞得想爬起来。

“我们是夫妻,合情合理。”他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柳凤栖没发现,她羞红着脸,气呼呼地瞪着他,“你……你不守信用!你不是说……”一时激动,她头又晕了。

“你别激动成吗?”应慕冬好笑地叹了口气,“我逗你呢!”

“逗我?”她瞪大眼。

“衣服是小灯帮你换的,换好后我就让她去给你熬汤药,大夫说了,你这汤药还得持续着喝。”

听见汤药还得喝到天荒地老,柳凤栖发愁了,板着一张苦瓜脸。

看着她的表情,应慕冬忍俊不住地笑了一声,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胸口热热的、暖暖的,有种舒服的感觉。

“对了!”柳凤栖想起落水的元麒,着急问道:“孩子如何?”

“喝了一点水,受了些惊吓而已,无碍。”

“那就好。”她欣慰一笑,“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该有多少人要为他哭断肠。”

元麒命好,有人为他伤心为他忧,不像当年的她,亲生爸爸还盼着她死。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有人要伤心的。”注视着她那透出几分愁绪的脸庞,他轻声说道。

柳凤栖扬起眉,很是好奇,“谁?”

“小灯呀,见到你晕过去了,她一路上不知道哭得多惨,我都想一棒子也把她敲昏算了。”应慕冬打趣道。

小灯为她担忧害怕,柳凤栖当然感动,那他是不是也会为她担忧呢?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乎他的感受及想法,她心头一悸,连忙告诫自己不要期待,期待总是会受伤害。

“小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她不自觉地低语着,想借此把他的影子从心中除去。

“你这是在说我无情无义?”应慕冬听见了,不但没恼,反而一脸的狡黠,像个正准备使坏的顽童,“在你床边守着的不知道是谁喔?”

柳凤栖顿时语塞,他确实一直守着她,她也真真切切在他脸上看见忧心。

“就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总是拜过堂的夫妻,我若对你没半点顾惜,还算是人吗?”

她想起在寒春河上的事情,当时所有人都关心着元麒,是他将她拉了上来,怕她受寒将她紧紧抱住……

慢着,她脸热个什么劲啊?

“二少爷,汤药好了。”小灯走了进来,手上端着刚熬好的汤药。

见柳凤栖已经清醒,小灯眼眶顿时涌出泪水,欣喜地道:“少夫人,你醒了!”她快步走了过来。

看见小灯脸上那忧急关怀的表情,柳凤栖感到温暖及安慰,点了点头。

“少夫人,你可吓坏我了。”小灯抽了一下鼻子,“看你扑通一声跳下水去,我以为……我以为……还好你没事!”

“是呀,真没想到你如此擅泅水。”应慕冬语气满是佩服。

“呃……在开阳时我就经常到河里泅水。”她胡诌一通。

闻言,应慕冬眼底闪过一抹疑光,却没多说什么,只道:“赶紧把汤药喝了吧。”

柳凤栖皱起眉头,语带商量地说:“可以不要喝吗?”

“当然不可以。”他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

“那……喝一半就好?”她讨价还价。

“快喝。”他浓眉一蹙,“莫非要我喂你?”

见他一脸铁面无私,柳凤栖不情不愿地妥协,“喝就喝嘛……”

一旁的小灯看着他们两个拌嘴,忍不住掩嘴偷笑。

应夫人那边差人来问,知道柳凤栖已清醒,且状况还不坏后,立刻领着庄玉华、元麒到长欢院来探望她。

应慕冬跟她们打过招呼后便到书房去了。

应夫人几人来到床边,一旁的小灯立刻端了两张绣凳过来,一张给应夫人,一张给庄玉华,元麒则被庄玉华抱在腿上。

婆媳二人眼底都有着感激,但柳凤栖觉得应夫人眼里除了感激,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

“凤栖,你还好吗?”应夫人关心地问。

“母亲,我没事了,请别担心。”她规矩地答道。

“弟妹,请你受元麒一拜。”庄玉华将元麒放下推到床前,要求儿子向婶母跪谢救命之恩。

“别!”柳凤栖见状赶紧阻止,“大嫂言重了,这礼我受不起。”

“一点都不重,是你应得的。”庄玉华衷心地道,眼里又忍不住掉下眼泪,“要不是你,元麒恐怕已经没了。”

柳凤栖笑视着庄玉华,“大嫂,别说元麒是我们自个儿家里的孩子,就算是别人家的孩子,我也没有不救的道理。”

“若不是你懂得泅水,又奋不顾身地跳下河救元麒,我……”庄玉华用手绢不断按压着脸角的泪水,语难成句。

应夫人看着孙子,“元麒,还不谢过婶母。”

元麒虽只有四岁,却机灵得很,立刻往床前一跪,中规中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元麒谢婶母救命之恩。”

听他用那女乃音说着大人的话,柳凤栖觉着有趣,忍不住笑了。

“好孩子。”她伸手模模他的头,温柔地道,“以后可得小心一点,知道吗?”

元麒认真地点点头,“知道了。”

庄玉华眼泪稍歇,心情平静了一些,真诚地看着她,“弟妹,你这儿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让小灯去找我,千万别客气。”

“谢谢大嫂,有需要大嫂之处,我不会客气的。”柳凤栖笑着道。

“凤栖刚醒,咱们别打扰她休息。”应夫人说着,起身便拉住元麒的手。

“也对。”庄玉华点了点头,又深深地注视着柳凤栖,“弟妹,你好生歇着,明日我再过来探望。”

柳凤栖点头,“那我便不送了。”

“你歇着就好。”庄玉华说完便跟着应夫人走了出去。

她们前脚才走,应慕冬便进到内室,在帘后探出颗头看她,脸上带着孩子气的笑意。

不知怎地,柳凤栖觉得他的笑容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你在那儿做什么?”

他走出来,一派轻松地道:“没什么,瞧瞧你而已。”

“我有什么好瞧的?”

“怎么不好瞧?你挺耐看的。”

柳凤栖挑眉,这话对女人来说可算不上赞美,这是说她长得普通,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你对母亲有恩,往后日子可舒服多了。”应慕冬突然冒出一句。

闻言,柳凤栖微顿,他为什么不说是对应景春及庄玉华有恩?再说,为何他觉得对应夫人有恩,她往后的日子才会舒服?

他明明是被应夫人娇惯着长大的,为何言语之中对应夫人带着某种程度的防备跟疑虑?难道他知道或察觉到什么了?

他显然也不想多说,话锋一转,“对了,我本来是想在府里看顾你的,不过今晚我有要事,非得出门不可。”

不知为何,柳凤栖心口好像有根针在扎,很想问他要做什么,是不是要到那些有莺莺燕燕的地方?

“你夜里不在都去哪里了?”她故作幽默地道,“该不是去当劫富济贫的义贼吧?”

应慕冬唇角一撇。“这种事等你成为我妻子的时候再问吧。”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她现在不就已经是他过门的妻子了吗?

“这人到底在说……”她嘀咕着,突然领会到一件事,“啊!”

伴随着这声惊呼,她的脸红了,他是指他俩目前还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所以她要想过问他的行踪,得等到他们……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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