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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媳荣门 第二章 侵门踏户来挑衅(2)

连着几日,柳凤栖都过着被细心呵护的娇贵生活,庄玉华天天来看她,还带来一些昂贵的补品。

至于应慕冬,他白天耳提面命让小灯按时给她熬汤药,还得盯着她一口不落的喝下,不过他夜里依然经常不在,这长欢院的夜晚也总是静悄悄的。

柳凤栖从前独居惯了,倒也不觉得寂寞,只不过每当他出门,她总忍不住想着他究竟都去了哪里。

稍晚,小灯给她备了温水洗漱一番,便侍候她更衣,准备就寝。

忽地,外面传来女子的声音,“玉露求见二少夫人。”

柳凤栖跟小灯互看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着疑惑。

玉露是何人?是应老爷跟应夫人的静竹院那边遣来的?还是应景春跟庄玉华的明心院遣来的?

柳凤栖跟小灯使了个眼色,小灯便走出内室前去开门,只见门外立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婢女,不只容貌娇美,身形亦是婀娜,眉眼之间还有点狐媚气息。

“小灯妹妹,二少夫人可歇下了?”玉露细声细气地问。

“还没。”小灯摇头,“姊姊是哪个院里的?这么晚了有何事?”

“我如今不属于任何一个院子,但从前……是长欢院的人。”

闻言,小灯一怔,内室里的柳凤栖听了也是一愣。

玉露续道:“从前我是侍候二少爷的,几个月前犯了二少爷的忌讳,离开了长欢院。我听闻二少夫人游河时为了救元麒少爷而得寒病,特来探望。”

柳凤栖皱起眉头,这玉露不过是个婢女,有什么立场跟资格来探望她?

她好奇地起身走出内室,看着门外的玉露,好一个妖娆的女子,年纪看着只有十八、九岁,却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世故及深沉。

看见她,玉露赶紧福了福身。“玉露给二少夫人请安。”

“嗯。”柳凤栖端详着她。

玉露方才说她从前是长欢院的人,而且是负责侍候应慕冬的,那代表她曾经跟应慕冬十分亲近罗?

这也不奇怪,应慕冬耽溺声色,连人妻都能沾上,更何况是府里的丫鬟,若他中意,这院里有几个通房丫头也是寻常之事。

不过自她嫁进应家后,这长欢院里除了小灯再没有看见其他丫鬟,应慕冬究竟为何将玉露遣走?这么婀娜多娇的女子他舍得吗?

“上前说话吧。”柳凤栖允她入内。

玉露一听,立刻踏出步伐,进到厅里。

“你如今既已不是长欢院的人,为何来探望我?”

玉露抬起眼,眼底没有一点在主子面前应有的小心及卑微,反倒带着侵略感。“玉露曾服侍二少爷年余,很是感念二少爷昔日的照顾,听闻二少夫人身体不适,遂忍不住前来关心。”

“你是为了什么事离开?”柳凤栖问。

“这……”玉露眼睛一垂,面露悲愁,“玉露不敢说。”

“你都来了,有什么不敢说的?”柳凤栖直视着她。

玉露扬起娇容,“二少爷他……许是厌了。”

闻言,柳凤栖心头一震,“厌了?”

“二少夫人跟二少爷如今新婚燕尔,应是浓情密意,玉露实在不该说这些事的……”玉露目光一凝,直视着面前这个看来天真纯稚的二少夫人。

说起来她们的出身差不了多少,她爹在应家位于德驿的庄子里做事,她十四岁被送进应家,在静竹院做事,十六岁情窦初开,与风流潇洒的应慕冬对上了眼,识得鱼水之欢。

她本来想着自己身分低微,并不奢求二少夫人这个位置,能捞个姨娘的名分吃穿不愁也就够了。

于是她暗自习得那些媚惑男人之术,紧紧地拴住应慕冬,末了还进了长欢院成为受宠的通房,过上快活的安逸日子。

不料几个月前,应慕冬在永乐楼外一处暗巷遇袭受了重伤,伤癒后便性情丕变,对她极其冷淡,没多久还将她逐出长欢院。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所有人的笑柄,以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落魄。

那日柳凤栖跟桑嬷嬷说话,眼见对她不假辞色的桑嬷嬷对柳凤栖却是全然不同的态度,她就满心的不平。

凭什么?她有哪一点比不上柳凤栖?

她从小就是美人胚子,进应家前,大家都说她日后必能攀上高枝、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而柳凤栖的样貌顶天了也只能说是秀丽清妍罢了,更何况还是为父亲补过才进的应家,如今却成了长欢院的主母,她不服气,太不服气了!

玉露媚眼环视房间一圈,“原来二少爷不在,二少夫人才进府不久便独守空闺,玉露实是替二少夫人抱屈啊。”

柳凤栖可一点都感受不到玉露的真心,这女人夜访长欢院绝不单单只是来探望她这个二少夫人如此简单,这种虚伪的、假装同情的嘴脸,她在成长过程中见过不少,活月兑月兑一个绿茶婊。

“为我抱屈?”她平心静气地道。

“是。”玉露欺她纯稚,觉得只要挑拨一番,便能离间两人的感情,“二少爷惯是喜新厌旧的,何况二少夫人看着也是逆来顺受之人,只怕为二少爷所不喜。”

一旁的小灯听了,差点就要出声制止,柳凤栖瞥了小灯一眼,示意她勿动声色。

“何以见得我是逆来顺受之人?”

“听闻二少夫人是因父亲犯事才进了府,此事应府上上下下无人不知。”玉露露出一副同情她的样子,“二少爷性情高傲,必然低瞧二少夫人。”

“他并未低瞧我。”柳凤栖唇角一勾,面带微笑,“不仅未低瞧我,对我还算不错,前些日子我寒病卧床,是他悉心照料,还吩咐人按时侍候汤药。”

闻言,玉露心头一颤,面露怀疑。

柳凤栖耸耸肩,“看来你是不信,那你自己问小灯吧。”

终于被主子点名,小灯立刻瞪着玉露,大声地说:“是啊,二少爷不知道有多关心二少夫人,天天叮嘱我服侍二少夫人喝药,知道二少夫人怕苦,还常常带甜食回来给二少夫人佐药。”

这些话像是在玉露心上扎了一刀又一刀似的,教她神情丕变。

“玉露,你说你在长欢院年余,是二少爷的通房吧?”柳凤栖以手支颊,态度闲适。

她是主,玉露是奴,主子岂有让奴才爬到头上撒野的道理,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啊!

玉露模不透柳凤栖的想法,疑怯地点头,“是的。”

“那你可知通房与正室的差别?”柳凤栖目光一凝,神情肃然,“说句难听的,你不过是给主子暖床的丫鬟罢了,哪里来的资格跟我说这些话?”

“我……我只是想……”玉露这才惊觉自己以为的小兔子可能是只凶狠的山猫,不由有些退缩。

可她心有不甘,扬起脸,微愠地看着柳凤栖,“你们才刚新婚,他就留你独守空闺,这事大家都知道!”

柳凤栖轻描淡写地道:“他夜里是不在,可他白日里都跟我在一起。”

“我是出于好意才来的,二少夫人得听我一句劝,二少爷喜新厌旧,好光景不久,想他初初入了我的房也是过午才下床……啊!”

玉露话未说完,柳凤栖已将桌上那杯未收拾的冷茶往她美丽的脸上泼去,小灯吓了一跳,瞪大眼睛。

她家二少夫人看着温和娴雅,原来也是个有脾气的!

柳凤栖神情平静地看着一脸惊愕的玉露,声线幽缓地道:“我警告你,往后在府里见着我,你可要躲远一些。”

“你、你什么意思?”玉露一脸难以置信。

“你如此不分尊卑、不知轻重,要是我告诉二少爷你今晚到这儿来搬弄是非,离间我们夫妻俩的感情,你说他会如何惩治你?”柳凤栖气定神闲说完,直接下逐客令,“我乏了,你走吧。”说罢转身回到内室。

小灯看柳凤栖狠狠地挫了玉露的气焰,真是大快人心,她转头怒瞪着玉露,“还不走?要我拿扫帚赶你吗?”

玉露抹去脸上的茶液,恨恨地瞪了小灯一眼,转身离去。

这一夜,柳凤栖辗转难眠,表面上她是赢了,心里却憋了一股闷气,整个人都不好了。

早晨,应慕冬回来了,他带着一小包昨晚刚试做的饴糖,有长生果、梅脯、核桃、瓜子仁及肉桂等口味。

他想着有这些甜食,柳凤栖一定会乖乖喝药。

这是昨儿在旧城的唐记菓子铺忙了一晚上做出来的成品,以面粉、白糖、麦芽糖跟各式果仁果干做出来的,就连唐记的老板都赞不绝口。

柳凤栖的嘴巴刁,味觉灵,若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她还能给点主意,上回她提议在那酥皮卷上浇淋焦糖水,可是深获好评。

他刚进院子,就见小灯等在那儿,一脸忧急。

见应慕冬回来,她没出声,几个大步朝他奔来,他正要开口,她却急急地制止了他。

“二少爷,您来。”她低声说着,往离主屋远一点的地方走去,像是担心给谁听见了似的。

他狐疑地跟着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二少爷,昨晚有个叫玉露的女人来过。”

“她为何而来?”应慕冬皱眉。

都过了那么久,她突然跑到长欢院来做什么?

“她……她跟二少夫人说了些不得体的话。”小灯脸色有些泛红。

见她那反应,他大抵猜到玉露说了什么,那么柳凤栖的反应又是如何?

“二少夫人如何回应?”他好奇地问,“可是伤心了?”

小灯摇摇头,“二少夫人泼了她一脸水,叫她滚了。”

“喔?”他眨了眨眼睛,一脸惊奇,“然后呢?”

“然后二少夫人就睡觉去了。”小灯说。

应慕冬微怔,通房丫头侵门踏户,她居然没彻夜难眠,是这事一点都不影响她的心情,还是她有着他意想不到的能耐?

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竟如此沉着内敛,真是太有趣了。

“她醒了?”他脸上带着笑。

“醒了,刚更衣。”小灯悄声道,“休息了几天,二少夫人说今日要去静竹院请安。”

应慕冬点头,迈出步子朝主屋走去,推开门,柳凤栖正好从内室出来,两人四目相对,她眼神有点冷。

“去哪?”

“我好了许多,该去请安了。”她如实回答,但声音冷淡。

她对他虽说不热络,可今天格外冷淡,看来玉露的事她是在意的。

也是,就算不吃醋,外头的女人当面呛声也够她受的。

“今早下了点雨,有点凉,别去了。”

“凉就加件衣裳,不是什么难事。”她说着就要往屋外走。

应慕冬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问?不好奇?”

她泰然自若地道:“问什么?好奇什么?”

“当然是玉露的事。”他一脸饶有兴味的模样,“你不想知道她……”

“我早早就听说了你很多事,没什么好吃惊的。”她直视着他,心情不由得浮躁起来。

她对这个男人无爱,也没有期待,虽然觉得他并不像大家说的那么糟糕,但像他这种豪门富户的公子哥儿,院里有几个女人不是什么稀罕事,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明明该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她从昨晚就憋闷到现在,尤其在看到他这张俊帅脸庞的时候,更是心绪不稳。

想到自己因为他而莫名其妙被找麻烦,她忍不住想给他一顿排头吃,没道理只有她一个人不爽,这个始作俑者却置身事外。

“听说你泼她一脸茶,还要她滚?”他一脸兴味地笑问。

看着他的表情,这男人果真如玉露所说的喜新厌旧,玉露好歹侍候过他,难道他对她就没有半点顾惜怜悯吗?

“你不心疼?”

“心疼她?”他挑挑眉,“为什么?”

“真是无情,她总归是跟你好过,你怎么可以……”

“跟她好的不是我。”

柳凤栖愣住了,他在说什么啊,玉露是他的通房,又在长欢院住了年余,不跟他好那是跟谁好?玉露给他戴绿帽不成?

她正想问,他一双炽热的黑眸望住了她,“你可真耐得住性子,问都不问我。”

“我能问什么?”她拿他之前说过的话堵他,“我只是个挂名的妻子,有何资格过问你的事,尤其还是过往的事。”

“好样的。”应慕冬指着她,然后猝不及防地捏了她鼻子一下。

感觉自己被当小狗小猫,柳凤栖羞恼地想拍开他的手,可惜他闪得快,没拍着。

她更气了,追上去搥了他一下,他却攫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将她带进怀中。

两人这般贴近,柳凤栖惊慌失措地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气鼓鼓地抬头。“你……”

她本想骂他几句,但一迎上他的眸子,她整个人突然成了哑巴,只见他那深沉的黑眸定定地注视着她,眼神若有所思。

“你这嘴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说着,眼底有一丝愁绪。

这下柳凤栖是真的介意了,因为她发现他眼底有着深深的遗憾及怀念,跟提到玉露时的神情完全不同,那是个他无法忘怀的人。

“我……我的嘴长得像谁了?”

他勾唇一笑,“不是嘴长得像谁,是你说话的样子跟语调像极了一个人。”

这么说,他是因为这样才对她好?想到他那些关心担忧全是为了别人,她的胸口突然一抽,好疼。

她喃喃地说:“你在我身体有恙时守在床边,让小灯盯着我喝药,又给我带吃食,都是因为我跟那个人……”

“你现在才真的是在吃醋吧?”他打断了她,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她一惊,立刻摇头,“才……才不是!”

“我不是因为这种事才对你好。”他笑了笑,脸上带着惆怅与无奈,“有些人、有些事,就算有心,就算遗憾,也已无法挽回。”

“你是因为无法跟她有结果而感到遗憾吗?”

他坦率地点头,“是。”

不知为何,看着他明明笑着,眼底却隐含着忧愁的表情,柳凤栖有些难过,因为她懂得那种遗憾。

同时她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姑娘能让他如此记挂,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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