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前夫宣言 第10章(1)

他一大早就被來自家里的電話吵醒。

季冬晴睡得熟,沒被吵醒,她的眉眼帶了點疲憊,像是昨晚很晚才睡著。

他避免吵到她,走到陽台講電話,氣密窗一關,將聲音都關在外面。

「你給我回家,你爸爸有話要對你說!」彼端,母親的聲音十分不悅。

他淡漠地說︰「等會就回去。」

切掉電話後,他沒有立刻離開陽台,而是倚著牆,沉思了一會兒。

昨日母親從姚姿華那里得知他想和前妻復合,他的一夜未歸,肯定會被認為和前妻廝混。

而從剛才的電話,他可以得知母親將這件事情告訴了父親。

他不禁想起,季冬晴在喝醉的時候有說過,他父親有叫她跟他離婚,可想而知,現在怎麼可能贊成他們復合。

對于父親曾經私自叫她跟他離婚,他心里是很不滿的。

就算她已經沒了價值,也對這個家盡心盡力付出過,沒功勞也有苦勞,他們卻這麼無情。

撇去這點,他知道父母對季冬晴還有一個不喜歡的點,她沒有亮眼的事業,可以讓他們覺得有面子。

這一點滿好笑的,他已經很會賺錢了,為何還要一個跟他一樣能干的老婆,沒有必要。

但不得不說,父母的觀念的確有影響到他,否則他當初怎麼會討厭季冬晴這種居家好女人。

他郁悶的想抽根煙,直覺在身上模了一下,半根煙都沒搜到,才記得自己昨天忘了買,舊的煙盒又跟著淋濕的衣服被弟弟帶回家了。

嘖!盡是些煩心的事情。

他打開氣密窗回房內,望著她在床上睡著的身影,悄悄地走近。

她的睡顏讓他忍不住多看一眼,伸手輕撫她的秀發,還有柔軟的面頰,他的眼神滿是依戀。

他承認昨晚他是卑劣的,不願她鑽牛角尖想得太多,用火熱的方式佔據她的思緒,霸道的要她知道她是他的。

他那一聲聲的自白,是想說服她接受他,卻也是剖開了自己的心在說的。唯有黑夜能讓他如此赤果而忠實的剖析自己。

不必紳士,不必裝著笑臉,他才不想管她心里在想什麼,只有徹底糾纏,永遠無法分開,才是他要的。

他終究是自私自利的。

什麼為了她好,放她自由和幸福,這種道理,對他來說根本就做不到。

他要她,就只想要她。

離開前,他將她身上的被子蓋得仔細,在心里輕聲對她說︰好好睡吧,作個好夢,希望妳夢里有我。

幾分鐘後,開車回到家,迎接他的,果然是一頓令人食不下咽的早餐。

「你真的和季冬晴糾纏不清嗎?!」餐桌上,一陣低氣壓,蘇哲政的聲音帶著怒意。

「對。」他垂眸,直言不諱,反正繼續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不過不關她的事情,是我自己糾纏她的。」

蘇耀迪在旁沒說話,只是默默地低頭吃早餐。昨日被生母訓斥過後,今天還得跟著生母進公司道歉,撿回工作。

「你還敢講!」蘇哲政拍桌,「立刻跟她斷絕關系!」

「我才不!」蘇少齊的脾氣也很硬。

眼看他們誰也不讓誰,蘇母顏嘉真出來說話,端著臉對自己的兒子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會被親戚怎麼說?她父親已經聲名狼籍,還沒離婚前也就算了,已經離婚了還要跟她繼續來往?你難道想跟她再婚嗎?也不想想你們離婚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你是要讓人笑話你嗎?」

「那又怎樣,我不在乎別人說我什麼,重點是我愛她!」他冷哼,「母親,別找這種借口,我知道你們在我還沒跟她離婚的時候就待她不好了,什麼叫做還沒離婚前也就算了?你們原本看在她父親的勢力待她不錯,對她不工作只專心當家庭主婦這一點,雖然嘴上會講個幾句,但也還是接受,可是結果呢?她父親一出事,你們嘴臉變得可真快,嫌棄的事情就忽然多了起來,你們根本是想給她壓力,讓她受不了而跟我離婚吧?」他們以為他沒看到眼底放在心里嗎?

「你……」顏嘉真窒了窒,竟然一時找不到話反駁伶牙俐齒的兒子,只能氣呼呼地瞪著他。

「還有,」蘇少齊轉過頭對蘇哲政說︰「爸,你有什麼資格叫她跟我離婚?」

被知道了這件事情,蘇哲政一點也沒有愧疚,「就憑我是你老子!」

蘇少齊冷哼了幾聲,「那又怎麼樣,我的感情事情我自己處理!」

「你後來不是還是跟她離婚了嗎?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怪你父親,難道就對嗎?」蘇政哲冷諷回去。

「是啊。」蘇少齊笑了笑,不遑多讓地回道︰「所以我要跟她重新在一起,不也是我自己的選擇嗎?你管這麼多做什麼?」

「別忘了你現在身為亞東百貨的年輕董事長,是我把位置讓給你的!」蘇政哲冷酷無情地說︰「你的一切都是我栽培起的,你的身分地位也是我給的,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你要是還是那個讓我驕傲的兒子,就得听我的話!」

父親的話讓蘇少齊有些心寒,扯了扯唇,「你的意思是……我坐上董事長的位置,跟能力無關?那我管理了這麼多年的百貨公司,在你眼底,算什麼?」他自認自己治理有方,讓亞東百貨一躍成為百貨公司龍頭,每當活動和節慶,營業額總是驚人。

原來這些在他眼底,都不算什麼,也不是他的能力。

「你接了我的事業,不過是把我做的事情繼續運作下去,你吃的苦有我多嗎?亞東百貨不是你的榮耀,那是我的,不僅是我創建的,也是我一手把制度建立起來,你算什麼東西!」

這幾句話說得很重,也很傷人。

幾秒鐘後,蘇少齊自嘲地笑,「是啊,我算什麼東西?」在他父親眼底,他就是個在他的庇蔭下,接了他的衣缽,沒有付出多少努力,卻洋洋得意,自以為自己比得上父親的無知屁孩。

他就是討厭父親這點,否則,他當初怎麼會對姑姑提的條件動心,選擇季冬晴,拿到姑姑的股份,和父親的持股旗鼓相當。

「既然知道了,還不對你父親放尊敬點!你以為你翅膀硬了,說話就可以這麼沒大沒小嗎?!」蘇哲政充滿威嚴地說。

蘇少齊實在吞不下這口氣,「以前,我難道沒有少對你尊敬過嗎?我確實敬佩你的白手起家,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樣、我的目標,但無論我怎麼做,你永遠都是輕視我的!無視我的方針替百貨公司賺進龐大金額,無視我說服了好幾個不曾在台灣設點的國外知名品牌入駐,在消費者中造成的轟動!你只會把你的過往事跡當作榮耀,你有真正地把你的兒子當成你的驕傲嗎?」

「夠了,別再頂撞你父親!」顏嘉真看蘇哲政的面色越來越黑,連忙扯了扯兒子的手臂。

蘇少齊看了一眼母親,自然知道母親的緊張是為何,所以更嗤之以鼻。母親最大的執著,就是守著家里的地位,不讓情婦進家門,也不讓情婦的小孩奪得亞東百貨以及蘇家的龐大資產,所以她一直很高興他一路以來都符合父親的期待。

母親以為父親的施壓可以讓他打消和季冬晴再婚的念頭。

也是,要是他不是很執著的事情,他通常都是很隨便的。

但是母親忘記他一旦執著起來,就算撞破頭也不會服輸,這個硬脾氣,跟父親是相像的。

「我沒有說錯!」蘇少齊站起身大聲說︰「我也有我的自尊!如果你覺得我現在的事業和賺錢的能力都不是我的,所以有權可以對我比手畫腳,叫我听你的話,命令我不能繼續和冬晴往來!那麼,這個位置我寧可不要了!」

顏嘉真听了不禁慌了,瞪了兒子一眼,然後趕緊回頭說︰「老公,他這是氣話……」

蘇哲政才不管這是不是氣話,光是蘇少齊將這些話說出口,就已經罪不可赦!

蘇哲政氣得吼回去,「你以為你是不可取代的嗎?老子告訴你,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你弟弟可以頂替你的位置,你的椅子誰都能坐!只要按造我建立的流程,還有經驗老道的謝秘書扶持,換個人根本不算什麼!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亞東百貨的董事長!」

蘇少齊本想回嗆不干就不干,誰稀罕!但還是忍不住想在唇舌上佔上風,「董事長可以想換就換,你以為你的股東權利有多大?我的持股跟你打平!」

「哼,持有有影響力的股份的股東,大都是我的朋友和親戚,只要我打幾通電話召集起來,重選董事,還不容易嗎?」

蘇少齊對這意料中的答案,只是冷笑了一下。

「少齊,跟你父親道歉!」顏嘉真在旁緊張地命令兒子。

蘇少齊冷眼看了一下害怕地位被動搖的母親,又看了一眼從不將他在事業上的努力當一回事的父親,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些年來,他都在干麼啊?

他在下一秒,收起冷笑,面無表情地說︰「那你就收走吧,收走你認為施予我的一切恩惠,我會證明我沒有你,照樣也能有自己的一片天。」

「既然你不稀罕我給的,不珍惜我賦予的,那就給我滾出家里,我連半粒米都不願意拿出來養你這種孽子!」蘇哲政氣得口不擇言,「你就不要回來求我!」

蘇少齊聳聳肩,「出去就出去!」

蘇少齊上樓到自己的房間整理了簡易的行李,在眾人的面前走出大門,瀟灑得讓人氣得牙癢癢。

留下面色慘白的母親,氣得面色鐵青的父親,還有面色若有所思的弟弟。

季冬晴醒來的時候,身旁的床位已經冷掉,但她身上的被子卻蓋得密不透風,像是怕她冷到一樣。

她的心里很復雜。

環顧了一圈房內,不見他的蹤影,內心不禁感到落寞。

他已經離開了。

她的手指輕撫著他睡過的地方。

他昨晚炙熱的踫觸,驕傲卻又透露著脆弱的低語聲,一方面讓她的身心如滾水般沸騰不已,一方面也令她不舍,甚至心酸的為他落下了淚。

即使是現在,她也還是能感覺到那股熱燙卻又澀然的情緒在胸口中翻騰。

光是想起他在她面前無聲落下的眼淚,就算自己對過去的事情再怎麼無法遺忘,她也覺得沒關系了。

因為,她確實看到他赤果的真心,毫無保留。

他求她愛他,他是多麼地害怕和執著,才會將這句話說出口。

他還說,他愛她。

她的心為此顫抖不已,她想相信他的愛情,也願意去相信。

為此,她會再次勇敢的,不管是未知的未來,還是內心的傷痕,都不想逃避。

她下床梳洗過後,正準備吃早餐時,手機響起。

顯示名稱,很罕見,記憶中沒接過幾次他的來電,通常都是她打過去拜托他幫忙——是謝廷邦秘書。

她困惑地接起,「喂?」

「季小姐,您早,抱歉,不曉得我的電話有沒有吵醒您?」

「沒有……我早就醒了,怎麼了嗎?」

「董事長還在您那嗎?」

謝廷邦的來電,讓她想起蘇少齊昨日說的,他向秘書請假一整天……

她有點尷尬和不好意思。昨天蘇少齊蹺班,肯定造成秘書很大的困擾吧。

「他早就離開了……」她說。

謝廷邦沉吟一聲,「是這樣啊,抱歉打擾了。」

听他的語氣像要掛斷電話,她連忙問︰「他沒接電話嗎?」

蘇少齊雖然愛玩,但對工作向來是嚴謹的,上班幾乎不遲到,工作起來也很著魔,加班不在少數,怎麼會讓秘書找不到人?

「是的,所以才打電話打擾您。」

「待會我也試著聯絡他看看吧,如果有消息再通知你。」

「好的,那就麻煩季小姐了。」

掛斷電話後,她靜不下心,對蘇少齊的行蹤很擔心。

秘書的電話不接,不像他啊……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焦急地立刻撥打他的電話。

嘟嘟聲響了一會兒,彼端才接起,「喂?」

她松了一口氣,「你在做什麼啊,還沒到公司嗎?怎麼不接謝秘書的電話?」

「秘書打給我?」他疑惑了一下,隨即說︰「我剛才在處理別的事情,沒注意到手機響,我等會再回電給他。」

「你人在哪?」

他沉默了一會兒。

「少齊?」

他慢吞吞地回答,「飯店。」

「你人在飯店?」

「嗯。」他沒解釋原因。

「不是在前往公司的路上?」她听出不對勁。

「冬晴,別問這麼多,我沒事。」

他有所隱瞞的話語,反而讓她堅持知道答案,因為不去上班反而跑去飯店,這種不像他平常會做的行為,讓她對背後的原因有不好的預感。

「你如果不告訴我,就代表你不信任我。」她忍不住說。

「冬晴,我不告訴妳不代表不信任妳。」

「如果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為何你不能說?」

「我保證我沒在外花心。」他的語氣很肅穆。

他的回答讓她一愣。他想到哪里去了?他以為她問這麼多是懷疑他在外鬼混?對他無法有感情上的信任?

她笑出聲,「少齊,我不是問你這個。」

「那妳是……」他有點疑惑。

「我擔心你。」她溫柔地說︰「如果不是有特別的原因,你怎麼可能好端端的不去上班。」

彼端的他是開心的,她會關心他,這是釋懷了昨日的不愉快嗎?

離家出走後,他暫時安頓在飯店,邊整理行李邊想著下一步,忘了通知秘書一聲董事長換人了,晚點父親和弟弟應該會前去處理相關事宜。

男人的自尊,讓他無法輕易向她承認自己失去了身分地位,變得一無所有。

「少齊?」他的再度沉默讓她更起疑了。蘇少齊不是個講話吞吞吐吐的人,這件事情究竟有多難啟齒?

「等事情處理完我再告訴妳,好嗎?」他決定拖延到他有工作時,再跟她坦承。

她听了,心里肯定一定出大事了。

「我現在就要知道。」她難得任性。

他覺得很困擾。「冬晴……」

「還是你希望我打電話問你弟弟,看他知不知情?」

「……」要是她打去問,弟弟會全盤托出的機率還滿高的。

被逼得要將事情講清楚,他該不悅的,但她接下來的話令他感動。

「把事情告訴我吧,就算你覺得告訴我會讓我擔心,我還是想知道的。」

她總是這樣啊,溫柔而堅定,那麼的讓他心折。

他嘆了一口氣,淡笑說︰「我啊,這輩子絕對敵不過妳的溫柔。」

她不禁也笑了,「所以你要乖乖臣服嗎?」

「當然,對妳,我怎麼會想要掙扎。」他眼底滿是柔情,「冬晴,從現在開始我不是亞東百貨的董事長了。」

她微愕,「怎麼會這麼突然?」

「因為姚姿華把我想跟妳復合的事情告訴我爸媽,今早我被叫回家,和他們大吵一架,就變成這樣了。」

她愣住。他因為她和爸媽吵架?

「所以你現在在飯店是因為被趕出家里?」她心里不舍。

「不是,我是自己走出來的。」他的語氣頗有自傲。

她忍不住微笑,這男人,在這種小地方這麼計較。

她嗓音柔和地說︰「晚點來咖啡店吧,我替你準備一份美味的餐點,還有提神的咖啡。」

「好。」他的眼眶隱隱發熱。雖然她沒有直接說在不在意他的一無所有,但是,光這一句話,他就知道,她是接受的。

他不禁記起他們結婚時,在禮堂神父的見證下,許了一生的誓言。他們互相宣示,不論福禍、貴賤、疾病還是健康,都愛著彼此,珍視著彼此,直至死亡。

那時的他,並不是以真正的心意去起誓,但她起誓時一句一句都念得無比慎重。

不論福禍和貧賤……連現在,她都還是如此真心。

結束電話後,他發自內心的想,為了和她在一起,付出任何代價,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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