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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宣言 第10章(2)

季冬晴回電和謝廷邦說了董事長換人的事情後,看時間不早了,便趕緊吃了早餐,換了衣服後,出門工作。

例行性的營業前準備做好後,時間一到,門牌轉到營業中那面,等著等著,應該在這時間上門光臨的貴婦竟然沒有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了,接著,別的客人零星地進門。

季冬晴看著空無一人的六號桌,心里有些悵然。

余小雨得知她是月事第二天後,主動承擔下大部分的外場工作,讓她不必一直走動,而她則在櫃台收銀,以及泡一些自己學過的咖啡種類,或是做三明治。

她數次在門鈴響起時望向門口,但次次失望。

羅姨病了嗎?

她嘆了一口氣,自己怎麼沒跟她要聯絡方式呢,只能抱著惴惴不安的心情猜測羅姨沒來的原因。

余小雨有注意到她的視線常常落在六號桌,回櫃台處理餐點時,不禁問︰「小晴,我實在不懂耶,妳為什麼這麼在意六號桌的貴婦?」

「她幫我解過圍,還鼓勵過我。」

「這我知道,我听妳說過。」可余小雨覺得她的話不能說服她,「妳們沒有太多深刻的互動,也不常講話,但妳對她的在意比其他常客還深,為什麼呢?」

她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說︰「覺得……投緣吧?」除了這個原因以外,她也無法解釋。

「投緣嗎?」余小雨點頭,「也是,人和人之間有調性,或許妳和她合得來。」

「嗯。」

門鈴再次響起,她抬眼望去,不禁對來人露出微笑。

是蘇少齊。

他大步走到他面前,眉目溫柔地說︰「我按照約定前來,請給我一份美味的餐點和一杯咖啡。」

「好。」她和他相視,心里悸動。

決定對這份感情勇敢後,面對他,有重新戀愛的感覺,既羞澀又心跳。

被忽視的余小雨在一旁扯扯唇,不是很愉快地說︰「這位先生,請跟我來,讓我來替您帶位。」如果不出聲,恐怕沒人會注意她吧?唉,看來他們的復合指日可待了。

蘇少齊對余小雨那副對他還是很有意見的樣子,忍了下來,跟著她找位置入座。

季冬晴親手做了一份煙燻牛肉三明治和一杯黑咖啡,替他送上。

看著她在他面前擺放餐盤,神色嫻靜溫雅,宛如月光,他的血液沸騰著,心跳加快,「冬晴,為了妳,我會東山再起的。」

「東山再起?」她投來疑惑的眼神。

他握住她的手,「在百貨業我經驗豐富,營銷和管理策略也有一套,這些年來我當董事長的薪水還有身為股東的利息,也是能籌出一筆創業基金,當然一開始無法做大,或許要從平價的小型百貨店開始,但是妳要相信我,我能給妳好生活的。」

听他像求婚的語句,她嘴角噙著溫婉的笑,「你一直都是很有想法和能力的人。」

「當然。」他自負地說︰「我不會讓妳失望的。」

「加油。」

在她轉身要回櫃台時,他趕緊又說︰「我愛妳,冬晴。」

她給了他一抹美麗的微笑,在他失神的時候,從他身邊溜走。

蘇少齊總算明白了什麼是一顆心被吊著的感覺,她的笑容給了他似是而非的答案,讓他很心癢。

其實,季冬晴只是純粹害羞得不知道怎麼響應而已。

季冬晴回櫃台工作了一會兒,有個令她不敢相信會出現的人推門而入。

那是一名老婦人,穿得很樸實,一進門就一臉緊張地四處觀望,不知在找什麼,余小雨上前詢問,隨後帶著老婦人走向櫃台,帶著詢問目光對季冬晴說︰「冬晴,這位婦人找妳。」

「小小姐……」老婦人沖著她露出令人懷念的慈祥笑容。

季冬晴摀著嘴差點哭出來,「女乃媽?!」

女乃媽伸手上前溫柔地抱住她,語氣帶著疼惜,「傻孩子,離婚後無依無靠,怎麼都沒回來找我。」

「因為……因為我不想讓您擔心……」季冬晴哽咽地說。

女乃媽嘆氣,「妳這樣默默的什麼都不說,才真的讓我擔心,從老爺他們的聊天里听到妳的事情,我心里替妳覺得很苦啊。」

「對不起……」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妳要記得,我一直都關心妳。」女乃媽輕拍她的背。

等情緒稍微平復一點,季冬晴抹去自己的眼淚,問︰「女乃媽,妳怎麼知道我在這?」

女乃媽淡笑,「是這樣的,有個人拜托我轉交一封信,妳在這里的事情也是她告訴我的。」

「誰?」

女乃媽拿出了一封淡雅的橫式信封,上面署名羅宜珊。

她接過來,臉上難掩驚訝,「女乃媽,妳認識羅姨?」

「羅姨?」女乃媽臉上短暫地出現困惑,隨即嘆氣,「啊……原來她還是沒親口告訴妳她是誰啊。」

她愣愣地問︰「什麼?」

「我想,小小姐還是先看完這封信吧。」

她不禁緊張了起來,羅姨是誰?她不只是這里的常客嗎?

她顫著手指打開了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紙,細細看著上面的文字。

冬晴,妳真是個堅強的女孩。

我從報章雜志得知妳的事情,便請人找尋妳的下落,原本,我只是想看妳一眼而已,對我這種壞女人來說,做再多事情,都無法抹滅我當年的殘忍無情。

但是,妳猜猜看,我看到了什麼?一個努力活出自己的女人,不自怨自艾,挺直的背脊帶著自尊,堅毅而美麗。

我想繼續看著妳,而不是一天兩天,我忽然覺得,我的後悔,太晚太晚了……

這一生,我就是一個失敗的女人,只顧自己快樂,得知季家不可能容得下我,我把妳扔給了妳的女乃媽,即便她一再勸我,想感化我,我還是不理,帶著一大筆的錢離開,轉身成為另一個人的情婦。

我的心願就是得到很多的錢,我也做到了,有個老翁送給我他全部的財產,我也過上一段極其奢華的快樂日子,那時我想著,我的人生真是太成功了,誰能像我過得這麼快活。

直到大病,我才想起妳,我唯一的孩子。

這或許是報應,除了妳,我沒能生下別的孩子。

我不認為我們能有多強烈的親情,我也以為只看一眼不會改變什麼,但是,妳確實改變了我冷漠的心。

我總是堅持坐六號桌,不是為了為難妳,是因為我想要一抬頭就能看到妳,不管是在櫃台,還是在外場。

就算我心里渴望,但始終無法當面認妳,我不敢,也不能,因為我是那麼可惡的母親啊……

我無法好好地跟妳親近聊天,是心虛,也是愧疚,我只能用冷漠喬裝著自己。

妳的關心,妳的溫柔,對我來說都太沉重了。

我說了這些,並不奢望妳原諒我。我只是想告訴妳,謝謝妳最後改變了我。

再見了,我的孩子,我已經無法再來見妳了,我不想讓妳看到我逐漸病死的模樣,我希望,在妳心里,我的模樣永遠都是好看的。

等幾個月後我過世了,我的律師會來找妳,妳將是我唯一的財產繼承人,這是我唯一能給妳的,一筆金額龐大的錢。我知道這是一點溫度也沒有的禮物,但是,請收下吧,拜托了。

妳的生母羅宜珊

看完,季冬晴震驚得無法言語,眼楮酸澀不已。

她還是無法完全相信,喘了好幾口氣,才能開口,「她是……她是……我的媽媽?」

女乃媽堅定的點頭,「她是。」

「我覺得我好亂……」她一手掩著眼,語調帶著哭腔。手上的信封如此沉重,那麼可惡又可憐,重擊著她的心。

女乃媽的表情是帶著理解的,按著她拿著信封的手,「不必強迫自己立刻接受。」

「嗯……」她吸吸鼻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她生了什麼病?」

「我不知道,她不願意告訴我。」女乃媽遺憾地說︰「她只說她活不了多久了。」

「那……她在哪間醫院?」

「她也沒說……我想,她不會希望妳去看她的。」

季冬晴垂下眼眸。的確,她在信里有說,希望在她心里的模樣永遠是好看的。

忽地,她手里的信被抽走,她愕然往旁一看,是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的蘇少齊。

他看了一下信,對她說︰「如果妳希望,我會幫妳找到她。」請征信社的錢,他還出得起。

她茫然地看著他。

看她的表情,他知道她還無法決定,「在妳決定前,信先放我這吧。」

「……嗯。」她輕輕點頭,沒有反對。

和女乃媽聊了一下,將聯絡方式留給女乃媽後,女乃媽說還會再來看她,就離開了。

她亂糟糟的心情,直至下班都還沒能理出頭緒。

為了讓她心情好一點,蘇少齊在她下班後,開車帶她去山上看夜景。

倚在欄桿望著黑夜里滿是霓虹燈的城市,和天空的星辰比起來,有別樣的美麗。

他遞給她從販賣機買來的熱飲,主動站在夜風吹來的方向,幫她擋風。

注意到他體貼的舉動,她臉熱,低頭默默地打開易拉罐。

「要小心燙喔。」他的聲音從頭上飄下來。

「好。」她小口的喝著。

接著,他也沒再說話,陪著她眺望夜景,她知道,他是給她思考的空間。

良久,她才輕聲說︰「我想去看她。」

蘇少齊望向她。這是預料中的答案,季冬晴的心腸好,一定會原諒母親,只是需要的時間比較久一點而已。

「好。」他說︰「我會幫妳找她。」

她伸手緊緊地抱著他的手臂,頭輕靠在他的肩膀上,然後哽咽說︰「我想要……在她最後的時光,陪著她。」

「沒問題,我會幫妳達成願望的。」他將她擁入懷,在她耳邊說。

她的臉埋在他的胸懷,覺得這夜風再冷,有他在,就很溫暖。

蘇少齊在這段時間,邊和朋友討論關于創業的事情,一邊請人調查羅宜珊的消息。

幾日過後,得知她住在哪間醫院後,他將訊息用簡訊傳給季冬晴,包括病名。

癌癥末期,已經擴及全身,剩下三個月可以活,她選擇不要化療及任何侵入式的治療,只有減緩不適的治療,靠嗎啡止痛。

隔日,季冬晴請假,在蘇少齊的陪同之下,前往南港的一間大醫院。

帶著水果籃,她走到了安寧病房前面。

進門前,她的腳步踟躕,表情也很緊張,這時,肩上傳來沉穩的力量。

她抬眼望向身邊按著她的肩膀的蘇少齊,他的表情像是在告訴她,有我在。

她努力微笑,深吸一口氣後,踏進去。

病房里有兩張床,靠門的陌生病人在睡覺,睡在靠窗床位的羅宜珊,面色蒼白憔悴,眼神呆呆地看著窗外,臉上沒什麼情緒,像是在這世上沒有什麼依戀了一樣。

看著這樣的生母,她不禁覺得心酸。

當他們走到她的病床旁,她才慢半拍地回神過來,看到季冬晴,她面色難看,「妳為什麼會在這里?!」

「讓我……陪妳走最後一段路,好嗎?」她聲調顫抖地說。

羅宜珊瞪著眼,不領情,「滾出去!」

蘇少齊皺眉,上前說︰「伯母,請接受冬晴的好意好嗎?」

羅宜珊冷聲說︰「不需要!」

「羅姨……拜托妳……」她伸手想踫她的手,卻被揮開,那動作不是很激烈,卻也看得出來她的虛弱,讓季冬晴更難過。

羅宜珊別開了臉,「沒錯,就讓我當羅姨就好了,別當我是妳母親,我沒資格,也承不起這個情。」

羅宜珊倔強的話語,更顯得她心里的掙扎。

季冬晴哽咽說︰「妳在信里說過……妳承受不起我的溫柔和關心,但是,我告訴妳,妳替我解圍和對我的鼓勵,對我的影響很大,妳也給了我溫柔,就算妳沒有感覺到,但那也是存在著的。

「我的確怪過妳,怪妳拋棄了我!但是,妳最後還是出現了不是嗎?在我需要人支持和幫忙的時候,默默地推我一把,妳覺得妳沒資格,可是,我覺得那已經足夠了……一想到妳這陣子一直裝成客人守在我旁邊,我就覺得很感動……

「我小時候曾幻想過我母親的樣子,可是永遠無法有輪廓,我小時候畫的媽媽是學別人的,還被別人笑是學人精,我心底深處一直希望知道我媽媽的模樣,季家人卻不願意讓我知道,我永遠只能抱持著疑惑,我現在真的好慶幸……我終于知道了我媽媽是誰,我心里媽媽的影子,終于有了清晰的影像……」

她不斷地訴說自己的心里話,像是想要打碎彼此間的隔閡。

羅宜珊的眼楮始終沒看向她,表情依然很冷,但是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拜托妳……就讓我陪妳吧……」她聲音破碎地說︰「媽媽……」

那句媽媽,讓羅宜珊強撐的冷漠表情碎了,露出脆弱。

她終究是開口了,語帶泣聲地說︰「像我這種人……還能讓這麼好的女兒陪我走最後一段路……真的太奢侈了……」

「不會,一點也不會!」季冬晴趕忙說,破涕為笑。

蘇少齊在旁說︰「陪妳是冬晴的心願,您就成全她吧,這樣,彼此都不會有遺憾。」

羅宜珊還是很猶豫,「但是,看著一個人漸漸衰弱直至過世,是一件沉重的事情。」

「那是我願意承擔的。」季冬晴噙著淚,微笑說︰「要是沒能陪妳,甚至見妳最後一面,我會後悔一輩子。」

羅宜珊動容,終究是點頭答應了。

那天,她和羅宜珊聊了好一會兒的天,還削了水果給她吃,彼此臉上都有微笑。

探病時間結束,離開病房後,季冬晴忍不住對蘇少齊說︰「少齊,謝謝你幫我找到她。」

「不用謝,這是我答應妳的。」他對她微笑。

望著他帥氣的笑容,她忍不住攀著他的肩膀,主動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他也不客氣,伸掌按住她的後腦杓,吻了回去。

兩人的情意正濃。

由于病情不樂觀,羅宜珊只撐了兩個半月就走了。

但她告訴季冬晴,很高興能听到她喊她媽媽,也很高興能讓她送她走。

葬禮的方式依照遺囑吩咐,用火葬。

那場喪禮,簡單而低調,只有少數親友參加。

而蘇少齊則陪同季冬晴,全程都參加,也不怕沾了晦氣。

因為他對她說,妳人生中重要的事情,我都要參加。她便點頭讓他陪同了。

喪禮結束後,他開車載她回家。

抵達她家公寓樓下時,她遲遲沒下車,只是抱著蘇少齊哭。

蘇少齊也有耐心地安撫她,直到她平靜下來。

送一個人離開,雖然沉重,卻又可以感覺到,那個人會永遠活自己心里。

蘇少齊創業的事情籌備了半年,確定萬事俱備,準備要開始砸錢進行計劃時,卻被打斷了。

原因是,弟弟蘇耀迪當上董事長之後,不是不理事,就是亂搞,讓父親蘇哲政經常大發雷霆。

蘇哲政也不是沒想過要接回來自己管,但是他推行的活動企劃太過時,無法吸引消費者,反而使得營收低迷,面子上掛不住。

不只是員工希望蘇少齊回來,連其他股東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紛紛勸蘇哲政順從民心。

不得已,蘇哲政只得要求蘇少齊回來擔任董事長。

蘇少齊開出條件,一是不得再阻止他和季冬晴在一起,就算以後季冬晴嫁回蘇家,蘇家任何人也不得欺負她或看不起她,二是父親得尊重他在公司的所有政策。

當他成功回歸董事長的位置後,弟弟傳了簡訊給他——你的麻煩擔子還給你!

他嘴角勾笑。他猜,弟弟是故意不好好當個董事長,盡是胡搞瞎搞,好能夠讓他回來吧。

看來,他也不得不替弟弟著想,找個適合他的工作,讓他能好好的待。畢竟,他可不想欠這個看不順眼的弟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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