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对艾篱儿的信任,原墨秋便放手让她去做,朱少强一开始还认为这实在太儿戏,但他发现艾篱儿对于养珠事业所做的一切可不像是在玩,便默默闭上了嘴。
原墨秋给了艾篱儿三个渔村的人手,还派了一船官兵协助她。第二天她便衣着轻便,领着小虾和一整船的官兵及渔夫渔女出了海,约莫两刻钟的航程,来到外海一个无人的小岛,让带来的渔人们先下海捞珠贝。
近海的珠贝早就被捕捞殆尽,就算还找得到的,也都是小型贝。虽说这里是南海,但鲛人在海中无远弗届,她早就清楚这附近还有品相上好的珠贝,这次捞来可不是要开贝取珠,而是要做养殖珍珠的母贝。
如果可以,艾篱儿也很想下海看看,她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悠游在海水之中的惬意感受。不过她也知道现在自己是人体,浅海也就罢了,像鲛人那样在深海一待就是好久根本不可能,且她毕竟还没有完全成为真正的人,对身体的控制还有一些局限,不能自由的在海底上浮下沉,为了避免成为钦州养珠业罹难的第一人,只能死了这条心。
捞到了母贝之后,她就地开拓养珠场,这里远离人烟,海中没有杂物垃圾,水质清澈,阳光充足,她圈选了一块大约五十尺深的海床,此后这个小岛周边就是钦州养珠业的开端。
养珠最困难的步骤之一是植珠核,也就是要先将母贝小心翼翼的打开,在它的囊袋切一个小口,将一粒贝核磨成的珠核植入,再将母贝放回海床上。想要养出来的珍珠趋近什么形状,那就把珠核磨成什么形状,由于这是第一回养珠,所以艾篱儿全让人用圆形的贝核,以符合天朝人的爱好。
因为要当心不能让母贝死去,这个动作必须相当精准且熟练,艾篱儿让渔村里心灵手巧的妇女们来做这件事,没花几天功夫她们逐渐上手,存活下的母贝越来越多。
小岛上开始建设养珠的作坊及养珠人的屋舍,海上的珠场也围了起来,养珠人需不时的下海去查看母贝的情况,如有死亡的母贝要立刻捞起,还要时常清除贝身上的藤壶、海草及虫子等等,虽说辛苦,但比起以前采珠得拿命去搏要轻松得多了!
几乎在海上小岛整整折腾了一整个夏季,养珠场的建置才算大致底定,艾篱儿不时就要出海一趟,累得人都瘦了,看得原墨秋很是心疼,不时替她进补,能陪伴她时必然同行。
结果一季下来艾篱儿仍是白白女敕女敕,无瑕的肌肤没被晒出一块斑,但原墨秋又黑了一圈,两人站在一块儿天差地别,没少被朱少强嘲笑。
还不是为了你的封地啊你这无良王爷……原墨秋自然不敢当面嘲笑,只能在心中月复诽。
养珠场不必再事必躬亲之后,艾篱儿又将注意力拉回自己的生意上,这一晚两夫妻好不容易能在睡前好好聊个天,她不依地对原墨秋撒娇道:“要养出珍珠至少得花三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得到……”
原墨秋却不明白她言下之意,笑着安抚她道:“你放心,就算日后钦州知州不是我了,养珠的政务也必然会是我负责。若能成功在钦州养出珍珠,代表所有沿海的州县都能依样画葫芦,功劳不会少了你的。”
艾篱儿皱了皱鼻子。“谁要那个呢!我的意思是,还要等三年,鱼儿小铺现在卖不了珍珠啊……”
原来是这个原因,原墨秋失笑。“那些渔村的妇人不是教你如何用贝壳做饰品及摆件?你可以卖一些贝壳的饰物,做得精致些,以后就算是钦州特产,拿出去送人也有面子。”
“相公说的是啊!”艾篱儿听得美眸放光,捧着他的脸啾啾啾地亲了好几下。“我马上就去做……”
原墨秋一把将她拉了回来锁在怀里,声音有些低哑。“三更半夜你想去哪里?”
兴奋劲儿一个上头,她还真忘了现在月黑风高,不由吐了吐香舌。“我忘了呀!那我应该先睡觉……”
佳人不解风情,原墨秋很是无奈,索性主动覆了上去,化身豺狼。
“你应该先做的事,是喂饱你的相公……”
一夜春宵不提,隔日艾篱儿便投入了她的贝壳饰品大业中。有了养珠场贝壳的供应,加上那些养珠人不时会拾到一些造形颜色特殊的贝,都全送给了对振兴钦州珠业有大恩的知州夫人,艾篱儿根本不乏原料,拉着不少渔民妇女赶工制作出了第一批贝壳饰物,马上送到了鱼儿小铺销售。
原本的木制饰品之外又多了贝壳饰物,鱼儿小铺再次掀起了一波新的购买人潮,不过有了吴氏的点拨,加上吴氏当真卖东西卖出了乐趣,不时就到铺子里看看指点,以往那种大排长龙到巷尾不知处的情况已经减缓,客人们也更加满意。
不过,同样有地狱倒楣鬼总是买不到鱼儿小铺的新货。
李娟听到鱼儿小铺上了新货,再一次带着婢女丁香,乘着马车来到铺子外头。这次队伍没那么长了,她便让丁香下去排队,过了一个多时辰后,丁香回来了,表情却又悲又喜,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丁香,你这是买到了还是没买到?”李娟的心情颇为忐忑。
“没买到,今天上的货没了。”丁香讷讷回道。“可是……”
还来不及听丁香说完,李娟已红了眼。如今周通判被处斩,周家人都发卖了,周翠羽再也不可能来和她抢。可是她家隔壁的富商女儿,那日戴着小白螺做的耳饰,精巧又可爱,说是鱼儿小铺的新货,实在羡慕死她了。
结果她兴冲冲的赶来,明明人没有以前多,她还是买不到,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不公平的事吗?
眼见李娟要哭了,丁香连忙说道:“小姐你别哭啊!夫人来看你了!”
“夫人?”李娟正扁着嘴,听到夫人两字,连忙往车帘外看。
艾篱儿笑吟吟地站在丁香身后,等丁香让开,她才慢慢往前行,在丁香的轻扶下也上了马车。
李娟怔愣地看着这个美若天仙的夫人,印象中并没有见过。“夫人你是……”
“我是艾篱儿……喔,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我的相公是原墨秋……”
“知州夫人!你是知州夫人!”不待艾篱儿说完,李娟已尖叫出来,兴奋得说话颠三倒四。“原来夫人真像爹娘说的那般美丽……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听说夫人容貌秀丽又能力超群,却总是缘悭一面……我终于亲眼遇到夫人了!夫人你好漂亮,我好喜欢你,你的鱼儿小铺里的商品,我每一样都想买……”
“但每一次都买不到?”艾篱儿打趣她。
“是啊……”李娟面露尴尬,“幸好上回得原知州帮忙,我父亲才能替我拿到一些,还听说上回夫人准备了一对木簪子给我和爹,结果被王爷抢了,后来夫人又送了新的,我还没谢谢夫人呢!”
“这次看来新上的贝壳饰物,你也没买到?怎么不让你爹来找我拿就好?”艾篱儿很好奇,这小姑娘明明有更方便的管道,何必来和人排队呢?
李娟却摇了摇头。“如果让我爹去拿,夫人总是不收钱,怎么好意思?何况爹去衙门是去工作的,不是以权谋私替我要东西的,一次已经很过分了,我还是自己来排队试试看……”
“真是个好孩子。”艾篱儿当下喜欢上了李娟,当然不只因为李娟明事理,她在鲛人国是最小的公主,也没个妹妹,李娟符合了所有她对妹妹的想像。
于是艾篱儿由袖子里取出一个木盒,递到李娟手上。“这个是新上市的贝壳风铃,挂在窗上风一吹来会发出悦耳的声响,先送你了!”
“谢谢夫人!”李娟高兴地接过盒子,打开后看到里头做工细致的风铃,居然还是用五种不同颜色的贝壳串起来的,随即笑了开来。“我很喜欢!好漂亮的风铃!我回去就立刻挂上。”
“还有,你若请你爹找相公问铺子里的商品会有所顾忌,你下回直接找我就好。”艾篱儿揉了揉她的头,心里头有种满足感,原来这就是做姊姊的感觉!
她想了想,又从怀里拿出一颗龙眼大的珠子,放在李娟手上。“这是颗鲛珠,看上去很像珍珠对吧?这鲛珠可是有着神奇的功能,下回你拿着她就能找到我了!”
李娟自然不可能明白所谓的神奇功能是什么,还以为只是知州夫人的信物。这夫人不仅温柔貌美,善解人意,连随身信物都如此精美好看,若不是日后上门拜访还要带着它,李娟真想把它做成顶冠或钗环的主珠啊!
幸好艾篱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否则若知道李娟对鲛珠这种在鲛人国烂大街的东西如此推崇,应该会笑到肚痛。
得了知州夫人送的珠子,李娟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她却不知道这颗小小的珠子,因她的一个善念,日后如何帮助了她的父亲加官晋爵,也让她的未来就此改变……
钦州在原墨秋的治理下,百姓几乎在短短两年之内便摆月兑贫困的境地,今年秋天的税收是往年的数倍。此事朱少强特地报到了京里,皇帝在朝会上大加赞赏南海王,但谁不知道南海王才刚就藩,那些政绩只可能是钦州知州做的。
就像是谁有意掀起了风浪,原墨秋的名字又开始在京城里被反覆提起,不管是他少年时就随水师出征,在莱州还有小蛟龙的封号;又或是他回到京城后弃武从文,还意气风发地在殿试得了个前三甲;更或者是他在镇海侯死去被夺爵之后,发派到岭南去居然还能做出不俗的成绩……这些事简直要把原墨秋塑造成一个传奇。
重点是,不知从哪里传出来,原家重新回到了圣上的眼中,有望由岭南散州调回京城任官。这下谣言更加甚嚣尘上,有一些原本顾忌且针对原家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入秋之后,钦州由酷热转为凉爽,艾篱儿替全家人新做了几套秋装,今日吴氏特别交代她留在府里,说原墨秋的表妹尤娇娇远道而来,要好好招待,于是艾篱儿便想着换上新装,以示对客人的尊重。
尤娇娇这个名字,她可是耳熟得不能再耳熟了,冲着这位表妹与原墨秋以前的有缘无分,艾篱儿也很想看看她生得什么模样。
表姑娘的马车已经到钦州城门口,艾篱儿放下手头上的事,在屋里换上新的秋装,一袭淡紫色凤尾裙,每个裙襇绣的是不同的鸟儿,看上去相当活泼,也让艾篱儿天生的清雅贵气多了灵动。
小虾替艾篱儿梳好头,艾篱儿还悠哉悠哉地挑着步摇,自从原墨秋知道她喜欢金光闪闪的东西,这些步摇他没有少送。
小虾却是看得都替她心急了,不由月兑口说道:“夫人,表姑娘要来了,你不担心吗?”
艾篱儿拈起一支紫藤花形的步摇,在头上比了比,不以为意地回道:“我担心什么?”
“表姑娘曾经与大人有过婚约啊!”小虾简直要跺脚了,这消息还是最近她听那些随大人由京城来的老奴仆们提到才知道。
“但最后相公娶了我呀!”艾篱儿觉得一世一双人,理所当然,因为在鲛人国,认准一人就是一辈子。
小虾却满是恨铁不成钢,“夫人就是太善良了,没想过那表姑娘难道在京城或莱州没有其他的朋友亲戚?谁不好拜访却千里迢迢跑来找她表哥,而且听原总管说自侯爷过世,那尤家可是再也没有和府里联络,这时候冒出来做什么?有些人就是心怀不轨,夫人你可要防着!”
艾篱儿偏头想想,“我没有什么可以让她不轨的……”
见夫人始终不开窍,小虾索性把话说开了,就算有些不客气也顾不及了。
“有啊!奴婢的直觉,表姑娘肯定是为了大人来的!表哥表妹什么的,听起来就暧昧!等会儿表姑娘来,肯定要不说她太过想念舅母表哥;要不就是说她遇上了什么困难,比如受到了什么恶霸的逼迫,她父母不得不把她嫁给不喜欢的人……反正什么都可以是她来投靠表哥的理由,而且她八成会说她父母也赞成她来,才能拖长时间不让你们太快送她回去……夫人你要记得守好大人,别让那表姑娘得逞了!”
艾篱儿先是听得目瞪口呆,之后差点没鼓掌叫好了。“小虾你简直太厉害了,怎么什么都懂?”
小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夫人谬赞了,戏曲都是这么演的啊!”
“可是你不觉得,如果相公真想与表妹再续前缘,我再怎么守有用吗?”艾篱儿突然话锋一转。
小虾顿时哑然,夫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大人真要纳了他的表妹,夫人难道还能否决?要是传了出去,外头的人只会责备夫人不贤善妒,不会有人指控大人花心的!
“我总是要给相公一点信任的,对吧?况且,他连这一点考验都过不去,那我与相公也没有未来可言了啊……”
艾篱儿幽幽的笑了,对这一点她真的看得很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与原墨秋的缘分是她强求而来,能不能延续下去她已经尽力了,就算不成,至少与他在一起的三年她过得相当快乐。
终于挑好了步摇后,小虾虽然还是有些忧虑,还是伶俐地帮艾篱儿插好。打扮得当的夫人看上去犹如仙女下凡,大人怎么都不会选择那什么表妹的吧?
半个时辰之后,吴氏派人来唤,说是原墨秋已经接到尤娇娇回府了。艾篱儿盛装来到正厅,与吴氏一起等着接待客人,不一会儿原墨秋便领着一个娇小玲珑、姿容秀美的小家碧玉走了进来。
尤娇娇先与吴氏行了礼,寒暄几句之后,又转向艾篱儿行了一礼,这才正眼看向这个抢了她表哥的女人。
不看则已,这仔细一瞧,尤娇娇的笑容简直都快端不住。都说艾篱儿鄙俗、貌丑什么的,明明这鸿胪寺卿认回来的村姑气质不凡生得极美,身上的衣服更是特别,这款式连京里都没看过。尤娇娇自认也算是个小美人,知道今天要进城还特地换上了最好的衣服,但一遇到艾篱儿,一下就被比到了天边去。
她极力压制住脸上因嫉妒而产生的扭曲,不过笑容还是微微的变了形,至少艾篱儿没感受到善意。
“这位便是表嫂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我爹是莱州知府,我娘是表哥的亲姑姑……”
“我知道你是相公的表妹,名叫尤娇娇。”艾篱儿点点头,接下了她的话,这尤娇娇说话恰如其名,娇滴滴的又说得慢,尾音拖得老长,让人都不由自主心急起来。
尤娇娇被抢了话有些不高兴,她还想显摆一下自己的背景,这么被打断,要再提起就太刻意了。于是话锋一转,又娇声娇气地提起了另一桩事。
“表嫂说的是,我是尤娇娇,不过我不只是单纯的表妹,当年舅父和我娘就想过让我和表哥……”
“曾经想让你们订亲,结果因为陛下赐婚我与相公,所以你们的婚事黄了。”艾篱儿又快速地接下了她的话。
“啊?原来表嫂你知道……”
“对啊,而且我还知道你来到这里是为了投靠相公。”艾篱儿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表妹说话不好好说,明明声音挺好的,偏偏一下要拉长尾音,一下又拖长气息,她说一句话的时间,自己都能喝完一盏茶了。
“你是要说你想念舅母表哥了所以远道前来?还是要说你受到恶霸的逼迫,不得不来?又或者你想说你父母要将你嫁给不喜欢的人,前来求助?”
“……”尤娇娇不由傻眼,这表嫂把她要说的话都说完了,那她还能怎么说?
一整套梨花带雨的哭戏都准备好要表演了,却被艾篱儿三两句话破坏,尤娇娇不禁憋着一股气,那种蓄势待发却不能发泄的感觉简直太难受。
原墨秋则是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了艾篱儿,他知道尤娇娇有些骄纵,一直不服气自己没有娶她,第一次拜会表嫂肯定会说些话让艾篱儿难看,他都想好该如何让艾篱儿不受影响全身而退了,想不到艾篱儿自己就应付得出乎意料的好,好得让他这个丈夫都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咳,篱儿说的理由,应该是都有吧。”吴氏隐约觉得尤娇娇与艾篱儿之间有些火花,但这也勉强算情敌相见,在所难免,所以便适时转移话题当了和事佬。“娇娇来之前在信上说,你父亲要将你嫁给京营提督武清伯?武清伯年近四旬了,还是个鳏夫,莫非他以势逼迫你父母允婚?”
既然舅母提到这桩事了,尤娇娇也顺势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是……是啊……所以我爹娘……”
这说得又更慢了,还一副准备哭的样子,艾篱儿随即接话道:“所以你父母不愿你嫁给那武清伯,就叫你来钦州投靠我相公,你会在这里住一阵子,并不是自己偷跑的,不需要我们立刻送你回去?”
全被她说中,简直神了,尤娇娇连眼泪都被卡在眼眶,难以置信地望着艾篱儿。
原墨秋终于忍不住了,来到妻子身边坐下,轻咳了两声之后问道:“咳咳!篱儿,你似乎什么都知道?”
“戏曲不都这么演的吗?”难道小虾骗她的?
此话一出,原墨秋那是真咳了,吴氏也迅速地把自己刚喝下那一口茶含着,免得不小心就喷了出去。
尤娇娇没想到这艾篱儿言词如此犀利,彷佛看穿了她,一时情急便嘤嘤地哭了起来。“表嫂……呜呜呜,我……我没有在演戏……”
吴氏被哭得头疼,连忙哄道:“好了好了,也没什么好哭,你表嫂性格直率,倒不是在针对你,只是不习惯娇娇你这种慢吞吞的说话方式罢了。”
原墨秋也掺和了几句安慰,艾篱儿更是无辜地道了歉,表明自己没有讽刺之意,尤娇娇才消停下去。
吴氏说道:“既然人来了,那么就安心住下,院子都替你准备好了。墨秋小时候与他父亲住莱州水师营时,也常去他姑姑家暂住,现在你来了,不管原因为何,肯定也要住一阵子才行。”
尤娇娇见大家都哄她,终于得意了,特意又拖长了话尾暗示道:“是啊,表哥以前与我可要好了……表哥你说是不是?”
原墨秋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一直很明白艾篱儿为什么一直抢话说,因为尤娇娇这种说话方式着实容易令人不耐。
然而尤娇娇却觉得他默认了自己,不由抬了抬下巴,骄傲地睥睨了艾篱儿一眼。
艾篱儿心有所感,悄悄附耳在原墨秋耳边道:“表妹是不是也在学娘的神态?眼角都吊起来了,好像她学得比我像啊……”
原墨秋忍不住偷觑了一眼尤娇娇示威的神情,可别说,某些角度还真像吴氏使性子的时候,被艾篱儿这么一形容,整件事当下变得滑稽,他只能用手扶额,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双肩却很难控制不抖动,整张俊脸为了忍耐某种情绪憋得都快变形。
吴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知道小俩口又在说什么悄悄话,遂严厉的瞪了他们一眼,这神态和尤娇娇又更像了,逼得原墨秋几乎要摀住脸,半个身子都转了过去,从没想过要保持冷静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秋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吴氏念了他一句。
原墨秋摇摇头,深吸了口气保持冷静又摆正了姿态,但这一番变化实在太突兀,艾篱儿大惑不解地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戳戳他的手臂。
可尤娇娇看不过小夫妻这样亲昵的姿态,忍不住也说道:“嫂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口气,可不是和吴氏一模一样?
尤娇娇不开口则已,这一开口像触发了什么契机,原墨秋雄躯一震,又偏过头,这回自己真的快忍不住笑了,突然长身而起,低头向尤娇娇及吴氏一揖。
“表妹远道前来应该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我突然想到一件急事,先告辞了。”说完,原墨秋拉着艾篱儿突然就离了席,自始至终要不就是用袖子巧妙地挡着脸,要不就是低头疾走,没人见着他的表情,还真像是有急事。
莫名其妙被扔下的尤娇娇有些不满,但总不能在这时候发作。
吴氏摇了摇头,只能客气地说道:“我便先让丫鬟带你下去休息,晚上再设宴替你接风吧……”
尤娇娇本就是个骄纵的性子,钦州这里又没有母亲管着,在原府不说作威作福,至少架子摆得足足的,怕人家不知道她这个表姑娘是多么有地位。
而且她也没怎么掩饰自己对原墨秋的企图,成天绕着原墨秋转,问东问西,连艾篱儿都被挤到一边儿去。如果不是原墨秋上衙不方便带她,她都恨不得把自己拴在他裤带上,跟他一起出入衙门。
不过她这么做也不是没有效果,坊间始有了某些谣言,说原知州的表妹到访,夫人就失宠了。当初原知州与表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双方父母都已开始议亲,结果皇帝突然来个赐婚横插一脚,原知州才不得不娶了现在的夫人,其实他心里一直惦记的,是那个表妹……
钦州是个纯朴的州城,百姓平素闲磕牙来去也都是那些家长里短的事,如今来了个知州的大绯闻,还不传破天去。
即使大家都喜欢那位美若天仙又温柔和善的夫人,但他们却更崇拜原知州这个青天大老爷,如果表妹才是真爱,百姓们也乐见其成,男人三妻四妾的还不是寻常之事。
艾篱儿并不是关在家中不出门诸事不知的那种闺秀,相反的她常常上街,不管是为了铺子的生意,学习新技艺,或是与百姓交流,见识人生百态,她在钦州也算是消息灵通了。原墨秋与尤娇娇的谣言,又如何瞒得过她的耳?
说真的,虽说是尤娇娇一直纠缠原墨秋,两人一直同进同出,艾篱儿也觉得不该计较这些,但心里却不受控制的觉得不舒服。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问小虾,小虾告诉她这是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
是了,她明白了,她认识嫉妒的。在鲛人国时,上头的姊姊们见她最受父王宠爱,或者她又得了什么漂亮的宝石,姊姊们纵使疼爱她,有时也是会酸溜溜的说一句,她记得父王责骂过姊姊们嫉妒,说嫉妒会使人心变得丑陋,足不可取。
她不想变成那种人,可是她现在好像控制不住会有这种情绪,怎么办呢……
艾篱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眼不见为净,索性不待在府里,成天跑到铺子躲着,看不见尤娇娇与原墨秋,嫉妒的心情应该不会那么严重吧?
只是她没想到,她都躲开了,但人家却不愿意放过她。
艾篱儿在迎接尤娇娇那一日,身上的裙装让尤娇娇非常羡慕,旁敲侧击向表哥打听后,明白艾篱儿身上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京里卖的那类似艾篱儿做的款式,也是刘侍郎从钦州带回去的,尤娇娇的艳羡升高到了极致,她也想要那样一件衣服!
要知道初见艾篱儿的美貌,她心里可是酸得都要穿孔,冷静下来想想,人要衣装,艾篱儿能看起来那么漂亮,与她身上穿的美丽衣裳必然有月兑不开的关系。后来知道原来艾篱儿在钦州的闹市边有着一家铺子曾卖过新式衣裳,于是蠢动的心终于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