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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媳荣门 第四章 发挥创意救老店(1)

燕城靠近码头的地方有个杂市,聚集在此的不是像终南茶行那样的大商号,而是以散户居多,他们来自四面八方,五湖四海,货物的品项极杂,却是个可以挖宝的地方。

应慕冬到处逛了逛,果然发现卖辛香料的走商,他上前一看,这走商经常前往边陲藩地,买卖一些当地的杂货干料,有几款辛香料看着应该是辣酱。

“这些我都要。”他点了十几罐的调味品及酱料,心想柳凤栖见到这些东西应该会既惊奇又欢喜,光是想到她可能高兴得蹦蹦跳跳,他就忍不住唇角上扬。

“这位爷喜欢这些外族人的辛香料?”走商问道。

“是我娘子喜欢。”应慕冬说完自己也愣了下,没想到“我娘子”这三个字他竟说得如此顺口。

虽说他对柳凤栖还有一点疑虑,但他着实很喜欢她的性情脾气,直到目前为止,她唯一的可疑之处便是她上次说自己自小在河里泅水一事。

据他所知,开阳并无河川经过,城中的各项用水也是经由沟渠由鹤鸣川引进,她是去哪里的河泅水?

就在他稍稍恍神之时,那名走商唤了他一声。“这位爷?”

他回过神,看着走商。

“如果尊夫人嗜辣,小人这里倒有一些东西。”走商从身后的箱子里取出一袋东西,得意地说道:“保证是您没见过的奇货。”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颗一颗的种籽,颜色及样子都不一样。

“这是来自疏勒的花椒及番椒种籽,据说极辣,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栽种?不过我可不保证能种活。”

原来是辣椒种籽呀!

长欢院里有块闲置的空地,若是稍作整理,应该能让柳凤栖做种植之用,管它种得活还是种不活,好玩便罢了。

“都给我吧!”他咧嘴一笑。

付了帐,他带着满满的收获朝客栈所在的方向行去。

回到客栈,瞥见今早声称月复疼而无法同行的魏庭轩神情严肃地走出客栈,客栈外有个陌生的男人等着他,见他出来,两人便一起走进旁边的小巷。

看他们行迹有些鬼祟,应慕冬心生怀疑,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巷,发现巷内有辆运货用的推车正停在客栈侧门。

客栈的侧门通后院,而后院是提供各个商号置放采买之物的地方,看来魏庭轩是买了什么东西。

侧门打开,有人自里面出来,然后开始搬下推车上的麻布袋,一包一包地往里面送。

不一会儿,车上约莫十来包的布袋都搬空了,魏庭轩与陌生男子并未多作交谈,男子便神色紧张又谨慎地推着空车离开,魏庭轩没回到客栈,而是往堤中的方向前去。

魏庭轩经常跟应景春一同出来做买卖,采办一些货物回怀庆府也是寻常事,但不知怎地,他总觉得魏庭轩跟那陌生男子的互动有异。

他不动声色地从前门进了客栈,并往后院而去,只见两名应家的搬运工正在理货,他们搬下原本的货物,将刚才从侧门送进来的麻布袋搁在底下,然后再将原本的货品堆叠上去。

这个动作更教应慕冬生疑了。

他耐心地等待两名工人完成工作,待他们离开后院,他自隐密处走出,模了模那刻意被压在底下的麻布袋,袋里的东西不是粮食,而是干草料之类的东西。

为什么这个东西要刻意藏在最底下呢?

应慕冬取下发髻上的簪子,往麻布袋上一戳,用簪身戳出一个小洞,然后抽出一小把不知名的干草料。

他闻了闻,并无奇怪的味道,取出一方帕子将干草料包起再放进袖中,他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丈夫不在,庄玉华跟柳凤栖走得更近了。

庄玉华三天两头带着孩子到长欢院走动,柳凤栖闲来无事便弄些简单的点心给庄玉华的一双儿女吃,前几日她才炸了几个甜甜圈。

每回来长欢院,总是有得吃有得玩,姊弟两人不知道有多喜欢这个婶母呢!

这日天气正好,庄玉华邀柳凤栖出游知道,柳凤栖喜欢吃也喜欢做,她特地带柳凤栖和一对儿女到旧城区逛逛。

来到城南,庄玉华讶异地道:“前些时日听景春说城南旧城区已改头换面,我还不信呢,原来是真的!”

柳凤栖不懂她为何如此说,疑惑地看着她。

庄玉华一笑,“弟妹,你刚到怀庆不久,自然不知这旧城区的事情,从前大家都说『吃在城南』,这旧城区的吃食花样繁多,十分美味。”

柳凤栖微顿,“那么大嫂所说的改头换面是何意?”

“大约十五年前,城南发生一场大火,之后虽然重建,却盛况不再。”庄玉华解释道:“这些年来,旧城区老旧脏乱,时常为人诟病,从前的门庭若市衰败成门可罗雀。”

老旧脏乱?门可罗雀?柳凤栖看着眼前的街景,一点都不那么认为。

虽说这里的店家看来是有点老旧,但窗明几净,摆放在店前的各种点心吃食也盛装得十分好看且卫生。

“真是奇怪,旧城区在这些时日是发生了什么变化?”庄玉华难以置信地嘀咕。

“娘,我想吃那个!”一旁的元麒指着一家糕饼店,那店前面摆了桌子,铺着素雅的棉布,棉布上有一个一个的藤篮,篮里是各色吃食茶点。

几人走向糕饼店前,就见一名身着蓝色衫裙,腰间绑着一条白色围裙的妇人热情招呼着,“走过路过可不要错过,我们的点心都很好吃喔!”

柳凤栖看着她身上的围裙,那围裙还包着花布饰边,十分特别。

见庄玉华忙着搞定她的一双儿女,她便自行观赏着藤篮里的各式点心,突然一个熟悉的点心入了她的眼。

她惊讶地微微张嘴,那不是之前应慕冬带回来的酥皮卷吗?

见她盯着那酥皮卷,妇人热心地介绍着,“夫人,这是本店自创的微笑酥皮卷,吃了就会微笑喔!”

柳凤栖看着妇人,语带试探地问:“敢问这是贵店的哪位所创?”

妇人愣了下,“这……应该说是我丈夫的友人教他做的。”

应慕冬拿酥皮卷给她吃的时候,说是朋友店里做的新品,而这位妇人则说酥皮卷是她丈夫的友人传授,看来她丈夫的友人跟应慕冬的友人是同一人。

这么说来,应慕冬应该经常到旧城区,他晚上彻夜未归就是在这些地方?

这时庄玉华走了过来,看着那个微笑酥皮卷,好奇地道:“这是什么?从没见过呢!”

“这是本店的招牌点心,每天都是限量的,卖完为止。”妇人介绍说。

“是吗?”庄玉华一听当即道:“那剩下的都给我包起来吧!”

“好的。”妇人一听,十分欢喜,立刻吩咐一旁的伙计把藤篮里的微笑酥皮卷都打包起来。

庄玉华一脸愉悦,“带回去给公爹跟婆母尝尝,他们应该会喜欢的。”

“嗯……是呀,一定会的。”柳凤栖满副心思都是妇人口中的友人,她又问妇人,“不知道贵店的这位友人是否也在城南开业?”

妇人摇头,“没有,不过城南不少的摊商跟茶肆都靠着他才能东山再起。”

闻言,柳凤栖一顿,“靠他东山再起?”

“是呀。”妇人频频点头,“大火过后的十几年间,城南的商家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撑得极为辛苦。可近一年前来了位赵公子,他无偿替城南的商家研发新菜色,还帮大家改造老旧的店面,指导我们注重环境及食材的清洁及保存。”

柳凤栖越听越是惊讶,这赵公子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若是应慕冬晚上不回家都是跟这位赵公子在一起,那倒也不坏……

慢着,从前他都在花街柳巷鬼混,现在改跟男人鬼混,这……

她脑海中闪过一些耽美画面,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这日午后,柳凤栖打了个盹。

庄玉华带着两个小萝卜头到长欢院里闹腾了一上午,她忙着给他们说故事,带着他们烤煎饼,忙得像是幼儿园的老师一样。

好不容易,他们乏了累了,终于肯回去歇着,她也困得直打哈欠。

正睡得迷迷糊糊时,她忽地听见外头有人窸窸窣窣地低声说话,心想不会是孩子们又来了吧?

她也没起身,继续躺着,若真是他们来了,她就假装叫不醒,让小灯打发他们回去便是,孩子的精力太过旺盛,她跟不上啊。

过了一会儿,声音没了,柳凤栖却感觉到有人走进内室。

她翻了个身,背向着门口,懒洋洋地问:“小灯,他们走了吗?”

没有回应,但明显感觉到有什么靠近,她想可能是自己累了,有点分不清梦境现实,依然不动。

接着,她意识到有人坐上了床沿。

不对!她跟小灯的确相处得不似主仆,但小灯再怎么样都不会坐在她床上!

柳凤栖翻过身来,眯着眼睛,只见眼前有一大大的黑影,顿时心头一惊,瞪大双眼。

“丈夫远行归来,你不是该到门前相迎的吗?”应慕冬脸上有着促狭的表情,黑眸饶富深情地看着她。

两个月不见,他发现自己很想她。

柳凤栖倏地起身,揉了揉眼睛,惊讶地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小灯说你睡了,我让她别喊你。”

“你不让她喊我,然后你自己跑来吓醒我?”她瞪了他一眼,有点小小的起床气。

“我哪是吓你。”他笑视着她,“两个月不见,我这是想你呢!”

她羞窘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他是说笑还是认真的。

“你呢?想我吗?”

迎上他虽然狡黠,却又莫名深沉专注的眼神,柳凤栖胸口一抽。

两个月的时间不算短,他不在的时候没人跟她抬杠,没人给她带好吃的,没人会像他现在这样凝视着她,现在回想起来,她居然会感到空虚。

尽管庄玉华常带着两个孩子过来,这长欢院里也经常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可每当夜深人静,她便倍感寂寥……

她一直是习惯独处的,一定是来到这里的时间还不够久,她犹感到不安吧?在这个什么都无法确定的地方,唯有他在的时候,她才觉得放松及自在。

“一定想得不得了吧?”他挑眉一笑。

迎上他那精芒外放的眸子,她眉心一蹙,“才没有,你不在我不知道有多自在,大嫂三天两头带着孩子过来玩,我忙得什么都没法想。”

听着,应慕冬佯装失望的样子。“你这女人真是太无情了,亏我人在燕城,却还一心想着你的事……”

柳凤栖听了不禁脸颊一热,心跳加速,他最好是一心想着她啦,怕不是到了燕城都忙着寻花探柳吧!

“想着我什么?”她故作不在意地问。

“当然是想着要给你带点什么回来。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也是我们成亲以来第一次分开,有道是小别胜新婚,难道……”他甜言蜜语彷佛不要钱似的撒。

“喂,应慕冬!”她听得耳朵发烫,连忙打断了他,“什么小别胜新婚,我们明明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应慕冬先是一顿,然后似笑非笑地睇着她,“这话听起来……好像你不想咱俩的关系停留在有名无实的阶段?”

她脸一臊,羞恼地道:“我才没有那种意思!我是说……”

“喏。”他一直搁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手中是一个木匣子,“我从燕城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看着那木匣子,柳凤栖心头一悸,心窝直发热。

他平时给她带吃食回来还可以说是顺便,但去燕城之前要祝大夫给她送药,从燕城特地给她带礼物回来,甚至在他离开怀庆府前遣人将玉露送回她老家,可就是有心了。

玉露被送回老家还是庄玉华告诉她的,事先应慕冬也没提,庄玉华信誓旦旦地说肯定是为了让她安心,不想她心里有疙瘩。

看来,他对她可真是上心。

“我知道你嗜辣,”他边说着,边打开匣子,“所以特地在市集里给你找到这些辛香料跟辣酱。”

看着匣子里的瓶瓶罐罐,柳凤栖眼眶不自觉地热了、模糊了。

“对了,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油纸包,“你打开瞧瞧。”

她强忍着感动的泪水,接过那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小把褐色的颗粒。

因为视线已经有点模糊,又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情绪,本能地仰头就要把那油纸包里的东西吃下肚去。

见状,应慕冬吓得差点甩开手上的匣子,“不行吃!”

柳凤栖被吓到,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看着她一脸茫然的表情,还有泛红潮湿的眼眶,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很感动吧,生在封建时代,又有柳三元那样的父亲,她肯定从来没被疼爱过、在乎过。

“真是的,什么都想往嘴巴里放。”他说这话时带着不自觉的宠溺。

“不……不能吃吗?”她一脸困惑。

他好气又好笑地道:“能吃,但你得先种下它、灌溉它,等它开花结果。”

闻言,柳凤栖定睛一看,妈啊,这些褐色颗粒是种籽呀!

“你这么吃下去,要是它们在你肚子里发芽可怎么办?”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柳凤栖面色涨红,觉得好糗,“这是什么啊?”

“辣椒种籽,是燕城的走商卖的,说来自疏勒等地,是什么品种就不得而知了。”

原来是辣椒种籽,那么将来她想吃辣椒就能自己种了?

一想到他知道她嗜辣,便特地给她寻了辣酱跟辛香料,还帮她带了辣椒种籽回来,柳凤栖感动不已。

“老实说,你现在是不是很感动?”他笑视着她。

她迎上他的视线,坦率地点头,“嗯!”

“那……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他那过分炽热的眸光教她忍不住缩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都那么感动了,还不想想如何报答我吗?”说着,他上身欺近了她。

她往帐子里缩,声音越来越小。“我……我……等辣椒收成,我给你煮辣鱼汤?”

她的反应教他忍不住想捉弄她,因为实在太有趣了。

“光辣鱼汤如何能回报我?”他靠得更近了。

柳凤栖正想再往里面缩,却被他一把抓住双臂。

她惊羞不已地看着他,声线微微颤抖,“还……还有辣子鸡丁、花椒鱼柳、五……五味酱牛柳……”

“听起来不错。”应慕冬的脸几乎要贴在她眼前了,“但如果我说我还想吃你呢?”

柳凤栖可不是笨蛋,自然知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可恶的家伙,他都是靠着这一招在那种地方横行无阻的吧?

卑鄙!居然用这一招来欺负她,而她竟然真的不争气地中招了。

“不……”她伸手推他的胸口,羞地大叫,“我……我不是那种女人!”

“噗!”应慕冬哈哈大笑,甚至笑到抱着肚子,笑声说不定远在另一头的静竹院都听得见。

见状,自知被他耍的柳凤栖气极了,伸手一把将他推下床去。

应慕冬跌坐在地,却还是笑得无法自已,那孩子般的爽朗笑声跟姿态,让她也忍不住地笑了。

当当当!她心里的警钟顿时响了。

糟糕,她似乎已经对他动心了,可以吗?她可以放心喜欢这个男人吗?她不会再受伤了吗?

“二少爷?”

这时,小灯凑到门边,见他坐在地上大笑着,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事?”他强忍着笑意问道。

“静竹院遣人过来,老爷让你过去一趟。”小灯说。

“喔,我这就去。”应慕冬答应一声,平复了下有点亢奋的情绪,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柳凤栖看着他,疑惑地问:“你回来没先去静竹院?”

“没有。”他朝她挑了挑眉,“我比较想你。”

该死的家伙,又来?

“父亲大概是要问我此行的心得吧,我去跟他老人家报告一下,晚点见。”语罢,他旋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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