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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媳荣门 第三章 参与家中生意(2)

城南旧城区,祝家医馆。

出行在即,应慕冬先去找祝神手给柳凤栖取药。

他穿越后展开全新生活,也暗中拓展着自己的人脉,祝家兄弟就是其中之一,两人一主医理,一主药理,哥哥有神手之美誉,弟弟有鬼手之妙称,他称呼祝神手为祝大夫,祝鬼手为祝先生。

为了继续原主的生活模式,他晚上还是夜不归营,可要他到秦楼楚馆那种地方虚耗日子自然是办不到的,便在街上四处走。

一次机缘巧合他到旧城区走访,发现这儿有许多传统美食,却因为没落而渐渐乏人问津,以至于许多摊子及店面经营艰困,一一收店或转让。

他擅长创意发想及企划,于是主动找了一家惨淡经营的糕饼铺子,表示自己愿意无偿提供协助。

老板原本也是半信半疑,但听到他愿意无偿相助,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接受他的提议,并开始进行调整,不只铺子的摆设动线,就连糕饼的种类、名称及口味都在他的建议下进行改造。

事实证明改造很成功,糕饼铺子的生意开始好了起来,老板为了答谢他,自动提议以营收分成作为聘用他任顾问的酬金。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一些茶肆、餐馆、小酒肆都透过糕饼铺子的老板找他协助,他就这样隐瞒应家二少爷的身分,在旧城区开始了他的个人事业。

这些旧城区的人进不了原主出入的那些地方,大抵只知道应家有个无用又惹祸的庶子,从不曾见着他的庐山真面目,要对他们隐瞒身分并不是难事。

至于他跟祝神手的相识则是因为有次在茶肆扭了脚,糕饼铺老板领他到祝神手的医馆治疗时,他发现但凡有贫病者前来求诊,祝神手不只分文不取,还无偿赠药。

他对此十分感佩,于是提议每个月给祝神手的医馆一百两的“待用金”,补贴祝神手自付的诊金及药费,这事他是私下跟祝神手谈的,也因此祝神手才知道他的身分。

“这些药还是照旧吗?”接下祝神手递过来的十天份药包,应慕冬问道。

祝神手点头,“十天后,我再差超峰给你夫人送去新药,你放心出远门吧。”

祝超峰是祝神手的独生子,克绍箕裘,亦在医馆中为贫病者服务。

“有劳大夫了。”应慕冬慎重地致谢。

祝神手笑视着他,“看来,你很喜欢家里给你许的这门婚事。”

“她是被迫嫁给我的,还因此做了什么傻事,大夫您是再清楚不过的。”他叹了口气,“她都这么惨了,我还能不待她好些吗?”

提及柳凤栖新婚夜服毒之事,祝神手眼底闪过一抹忧虑及怅然。

察觉到不对劲,应慕冬顿了下,“祝大夫,您是不是有事相告?”

祝神手深深地看着他,眉心一拧,“有件事,老夫不知当说不当说……”

“祝大夫直言无妨。”

“夫人当日服毒伤身,恐难生育。”祝神手眼底有着惋惜及怜悯。

应慕冬微顿,旋即释怀一笑。“我不在意。”

闻言,祝神手一怔,“难道你不想与她生儿育女?”

应慕冬耸了耸肩,“不瞒大夫,其实我与凤栖至今尚未圆房。”

祝神手一听,讶异地瞪大眼睛,“为何?”

“无爱的结合对谁都是折磨,我不想委屈她、勉强她。”

“那你呢?”祝神手直视着他,“虽是初时无爱,但爱情是可以培养的,你如今是如何看待她的?”

应慕冬没有隐瞒,大方告知,“我是喜欢她的,她是个有趣的姑娘,颠覆我原本对她的认知及想像。”

听完,祝神手温煦微笑,“既然如此,就好好的跟她相处。”

应慕冬沉默了一下,他是喜欢柳凤栖,但因为她父亲跟魏开功的那层关系,他尚有疑虑,只是这些事不好告诉祝神手。

“祝大夫,”他话锋一转,“令郎送药时,请不要告诉凤栖关于她难以生孕之事。”

看他不想说,祝神手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放心,我会嘱咐超峰。”

这时,内室里传来一阵女子痛苦的哭声。

祝超峰自里面出来,神情忧急地道:“爹,那姑娘醒了,正疼着,要再给她用药吗?”

祝神手神情凝肃,“再给她一点药,让她能舒服一些。”

“知道了。”祝超峰说完,连跟应慕冬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便立刻又钻回后面去了。

祝神手长叹一声,“真是可怜的孩子……”

“怎么回事?”应慕冬好奇地问。

“前两天有个十四岁的孩子从暗窑子逃到我这,她全身是伤,都去了半条命了。”祝神手眼底有着对病患的怜悯,“她说她名叫陈舒,原本是开阳一富户家的丫鬟,几个月前遭到主子迷奸,她不甘受辱告官,官府却说她当时人醒着,是出于自愿,而富户夫妻也一口咬定是她为求富贵,主动勾引主子。”

应慕冬一震,“居然有这种事?”

祝神手又叹了口气,“之后她主子便将她交给人牙子,人就这么被带到暗窑子了。”

“恶人不被制裁,实在令人愤慨。”应慕冬握紧拳头。

祝神手摇头叹息,“听说这一年多来,开阳及相邻的长春发生不少类似的案件,受害者都是一些弱势卑微的女子,而加害人也是非富即贵。”

应慕冬浓眉一蹙,“她们都遭到迷奸?”

“她们说事情发生时自己都是知道的,但就是无法反抗,就算是雏儿,身体也……”祝神手顿了一下,有点难以启齿,“身体也有反应,所以都告不成。”

“听起来像是下作的药啊……”应慕冬低喃。

“相似,但又不是,服下药的人会主动及渴求,可她们并没有。”祝神手无奈摇头,“我想着不知有多少受害女子因为看见别人凄惨的下场,最终选择隐忍。”

弱肉强食真的是古今中外皆然,在这种封建的时代里,女人本就弱势,更别说是那些出身于底层的女子了。

应慕冬拿出身上所有的银两交给祝神手,“这些钱给那孩子买点好吃的吧。”

祝神手眼底漾着感激。“我代那孩子谢过二少爷了。”

燕城是一个因燕水改道而繁荣的商业大城,旧称燕镇。

燕城繁盛之后,各地商人纷纷前来设店号开行铺,做各种买卖,以盐、米粮、木材、棉布、药材及茶叶为大宗,发展至上下二十里的规模。

位于堤中大路的群贤馆是商家会面交易的茶楼,应家一直都是在这儿与各路买家卖家会面,商谈买卖事宜。

连续三日,应景春、魏庭轩都在这儿谈买卖,也进行得十分顺利,并成功谈好了米粮、药材、布匹等来年的大宗买卖。

应慕冬是第一次参与,以见习的身分列席并从旁观摩学习,虽说他在二十一世纪也常常要跟厂商或是店家斡旋,但来到封建的古代,凡事还是要多看多听多学。

今天,他们要见的是一位南方的茶商——  终南茶行的冯放山。

昨天应慕冬就听应景春和魏庭轩说过,这位冯放山是终南茶行新聘的大掌柜,是东家范老古的妻舅。从前与范老古谈买卖是件轻省的事情,可据说这位刚走马上任的大掌柜却是个不好说话的。

前几日刚到燕城,他们就听到袁记以低过应家底价的价钱向冯放山兜售茶叶,为此应景春跟魏庭轩心烦不已。

可应景春想着有魏庭轩这谈判高手在场,应该不至于谈个让人失望的价格,谁知一早要出客栈前魏庭轩却突然闹肚子,无法一同前往。

前往群贤馆的路上,应景春愁眉不展。“庭轩什么时候不闹肚子,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呢?”

“大哥莫急,见招拆招。”应慕冬安慰着他。

抵达群贤馆,应慕冬在永兴耳边吩咐了几句话,永兴便离开了。

来到约定的雅间,正好看见袁记的少东家出来,应景春与他寒暄两句,便领着应慕冬进到雅间里。

雅间里,冯放山正与同行的孔二掌柜低声讨论着,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应大少爷,别来无恙?”跟应景春见过面的孔二掌柜先打了招呼。

“冯掌柜,孔二掌柜,久候了。”应景春向两人介绍应慕冬,“这位是舍弟应慕冬,初次来燕城见习买卖,还请二位多多担待。”

“原来是应二少爷,请坐。”孔二掌柜邀请他们入座。

就座后,应景春有点不安地看着至今未开口说一句话的冯放山。

“二位,”冯放山抬起眼来看着兄弟两人,“在商言商,方才……”

应慕冬打断了他,“敢问冯掌柜,是否已经跟袁记谈好收购的价钱了?”

应景春一怔,惊疑地看着他,“慕……”

应慕冬瞥了他一眼,眼底闪烁着胸有成竹的精芒,让有点忧虑的应景春不知怎地放心下来。

冯放山先是一愣,然后饶富兴味地看着应慕冬,“是谈的差不多了,袁记开价比应家低了四到五成,终南茶行自是收购他的茶。”

“据我所知,终南茶行自营五家茶楼,其中有一家刚刚开业,且就位在京城,出入的客人非富即贵。”应慕冬面上丝毫不见焦急。

冯放山一笑,“二少爷倒是有心。”

“冯掌柜过奖了。”应慕冬十分谦虚,“人有品行优劣,茶亦有品质高低,终南茶行的买家家底应也有厚薄之分吧?”

“当然。”冯放山似乎对这番谈话有了兴趣,“不知道二少爷想说的是什么?”

通常来谈买卖的人只要一见了他那严肃的样貌就先矮了一截,战战兢兢,可眼前的应慕冬却是气定神闲,不卑不亢。

应慕冬双手轻拍两下,永兴开了门,手上端着茶盘走进来。

冯放山、孔二掌柜及应景春都疑惑地看着,不知应慕冬葫芦里卖什么药。

永兴将茶盘呈上,上面有两白两绿四只茶盏,杯里盛着茶汤,一旁还有两个小浅碟,上面搁着一小块茶饼。

应慕冬亲自为他们两人奉上白绿各一的茶汤,“请二位试试。”

两人互看了一眼,端起茶盏,发现是凉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冷茶?”冯放山狐疑地看着他。

应慕冬沉静一笑,“确实是冷茶,冯掌柜请先尝尝。”

冯放山跟孔二掌柜先尝了白杯,茶汤清香回甘,顺口不涩,再试了绿杯,茶才入口两人便面露难色,勉为其难地咽下口中茶汤。

应慕冬神情轻松却诚恳地道:“二位,白杯中的茶汤是我应家所有,种植于多雾清冷的玉簪山,顺口回甘,即便是凉了或是冷泡,依然茶香不减。”

他将两个浅碟中的茶饼捣开,再呈上。“这是我应家的茶饼,茶叶完整且成色极佳,这个则是袁记的茶饼,捣开后枝叶参半,袁记的茶虽来自上等茶区,却是经过筛选后的次级品,远远不及我应家的茶。”

冯放山接过浅碟细细瞧着,若有所思。

“都说一分钱一分货,我应家断不会为了竞争而削价。”应慕冬一字一字说得清晰,“在下相信终南茶行的客人多是不贪价低而放弃品茗之乐者,我应家与袁记同出怀庆,并无踩低对方之意,他袁记的茶自然有其市场需求,终南亦是如此。”

孔二掌柜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掌柜的,这……”

冯放山以手势拦住了他,直视应慕冬,“你应家的茶怎么卖?”

应慕冬看了看身边的应景春,“大哥?”

被弟弟气势吓了一跳的应景春稍稍回神,说道:“一引为一千两。”

“底价呢?毕竟谁都想用更低的价钱买到好东西。”

“是这样没错。”应慕冬勾唇一笑,“但也没有人想做赔钱或没有赚头的生意,玉簪山的茶农都是应家的佃农,每年靠的就是这些茶业的收益,若将价钱压低,损失最大的是这些佃农而非我应家。老实说,我现在是在替这些辛苦的佃农争利。”

冯放山听完先是一顿,然后笑了起来。“应二少爷真是有趣之人,你应家今年有多少茶饼?”

“三百二十八引。”应景春回答。

“行,我终南茶行全包了。”冯放山豪迈地道。

应景春眼睛一亮,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看向应慕冬,欣慰点了点头。

成功卖出了茶叶,还与终南茶行签下五年且具有弹性的契约,应景春欣喜不已,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应慕冬。

“慕冬,没想到你第一次出手便旗开得胜。”应景春松了一口气,“看见冯放山时,我还以为没机会卖茶给终南茶行了,就算卖得也不是这样的好价钱。”

他好奇地看着应慕冬,“话说你是几时做了那些准备?那茶又是怎么回事?”

应慕冬解释道:“袁记要卖茶给终南,势必也会给他们看茶饼及品尝茶汤,但袁记的茶价比应家低得多,品质必然不高,所以昨天我便事先到群贤馆来跟掌柜的打过交道,请他将袁记的茶饼留少许给我。”

应景春全然不知这些事,惊讶极了。

“袁记的茶热冲可以,但一旦凉了便会出现涩味,只要同我应家的茶一起品尝便知高低。终南茶行的客人不乏富贵之家,自然也需要品质高的茶饼,光卖低价的茶饼只会将路走窄了,那冯掌柜是精明人,自然懂得这道理,他端着架子,故意先见了袁记再见我们,就是想让我们因为担心买卖不成而削价竞争。”

听完他这番话,应景春对他投以赞赏的目光。“今早庭轩不能来的时候我还很担心,如今倒是一万个放心了。慕冬,咱们兄弟俩一起打拼吧!”

应慕冬愣了下,“大哥……”

“你听我说。”应景春声线和缓,“过往你放荡成性、虚掷岁月,所有人都轻瞧你,可大哥知道你是聪明人,只是迷失了。”

应景春这番话让应慕冬有点感动了,他就跟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哥一样,是个温情敦厚之人。

“那日见你跟弟妹的相处情形,大哥就知道你不一样了,改掉那些旧往的恶习,好好跟凤栖相处,生儿育女,咱们一起为应家开创新局。”

“大哥,我从没碰触过应家的生意,恐怕还不成气候。”他谦逊地道。

“成不成气候都无妨,最重要的是我们能够齐心协力。”应景春伸手抓住了弟弟的胳膊,“慕冬,孤掌难鸣,孤翅难飞,我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忙。”

望进他眼底的殷切期盼,应慕冬终于颔首。

“为了庆祝,咱兄弟俩今晚大醉一场吧!”应景春很是高兴。

应慕冬爽快答应,“成。但为免明天宿醉起不来,我得先去市集绕绕。”

“你去市集找什么?”应景春好奇地问。

“找辛香料。凤栖嗜辣,常觉着厨子做的菜太过清淡,我想着去市集给她寻寻特别的辛香料。”说着,应慕冬露出宠溺的笑容。

应景春笑着点头,拍拍他的肩膀,“瞧,谁说你安定不了呢?你去吧,晚上见。”

应慕冬让永兴跟着应景春一起回客栈,自己便前往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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