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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心聖女 第六章

馬癐、蔡火旺等人都被請到大廳來,涂秀隻為每人奉上茶水,因為主角還沒出現,所以對于眾人的詢問,她只簡單的回答一句︰「等一下就知道了。」

「娘,你們談事情為什麼也要我在場?」涂憶嵐不耐煩的抱怨。

她朝女兒使了個稍安勿躁的眼色,便不再多言。

餅了片刻,兩位主角也到場了,伊雷明不解的斜瞅涂秀隻一眼,便牽著殷離就坐。

殷離瞧了眼前這陣仗,剎那間她的心仿佛凍結成冰,一股寒意傳向她的四肢百骸,原來這就是涂秀隻給她的答覆,她決定在眾人面前揭開秘密,不願再受制于人,而她的身份也將在今天曝光了。

「隻姨,你找大家來究竟有什麼事?」伊雷明問。

涂秀隻的視線掠過在場的人,清了清喉嚨,聲音里透著緊張,「我請你們到這里來,是不想再隱瞞一件事,所以決定在今天說出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神情頗為納悶。

「到底是什麼事?」蔡火旺率先問道。

「我要說的是有關憶嵐親生父親的身份。」這話一出,每個人都凝神細听,就連涂憶嵐也收起不耐的表情。

「娘,我爹到底是誰?」既然娘願意說,也省得她胡亂猜測。

「你不要急,娘不該隱瞞你這麼久,早就該說出來了。」她絞著十指,呼吸漸促,「馬大哥,你們應該都還記得,那年我坐上戴著官銀的官船想順道到江南游玩,沒想到卻遇上了當海賊的你們。當時你們正值壯年,而海賊頭子就是伊大哥,也就是雷明的爹了,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沒錯,不過,當時我們雖然跟著老大打劫船只,可從不曾傷及無辜,這點我們可以對天發誓。」這點蔡火旺可是很在意。

「是啊!只是我們也沒料到,你堂堂一個官家小姐,居然肯跟我們窩在這島上,一住就是十幾年。」雖說好漢不提當年勇,可是一提到往事,馬癐也不禁回想起那段乘風破浪的威風時光。

「不只是你們,就連我自己也沒想到。」涂秀隻也自我解嘲的苦笑,「記得那天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當十幾名海賊跳到船上來,我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要是他們敢侵犯我,就算要跳海自盡也要守住貞潔,就在那時候,伊大哥出現了,當他宛若天神般的凌空而下,站在我的面前,我就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他了。」

听到這里,每個人表情各異,有人似乎已經猜到答案了。

涂憶嵐則慘白著俏臉,癱坐在椅上。

「就如同馬大哥剛才說的,你們只搶劫,並不會傷人,所以當官銀一箱箱的被搬空,你們也即將離去之前,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和伊大哥在一起,我可以拋棄榮華富貴,甚至是疼愛我的雙親,所以我請求伊大哥讓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只是我的感情放得太快,把事情幻想得太美了,當我踏上鬼神島才知道伊大哥早已娶妻生子,而且夫妻兩人鶼鰈情深,但是放出去的感情再也無法收回,我只能偷偷的愛著他。」她眼楮紅紅的、鼻頭酸澀的頓了頓,「伊大嫂始終都沒有察覺我暗戀著她的丈夫,她把我當作親妹妹一樣看待,處處照顧我的生活起居,可是她的關心反而讓我的良心備受譴責,我只能拼命壓抑自己的感情,最後——」

沒有人發出聲音,皆靜靜的等待她整理好情緒。

「那天晚上,伊大哥不知何故心情不好,一個人坐在海邊發呆,我明知他酒量不好,卻故意拿酒給他喝,喝不到半壺就把他灌醉了,于是,我主動的勾引他,伊大哥醉得把我當作伊大嫂就……」

涂秀隻難堪的低下頭,隨即又仰起臉來,「可是我不後悔,我只求和他作一夜夫妻,可以一輩子在心里默默品味,我並不想破壞他們的婚姻,誰知道後來竟然——有了身孕,面對大家的質問,我實在沒辦法坦然的說出孩子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只好說是被一個看不清臉孔的男人強暴——」

「你說謊!」涂憶嵐厲聲的大叫,瞪大雙眼看著自己的親娘,「我爹不可能是伊叔叔,你在說謊,這一定不是真的!」她若是信了,那雷明哥不就成了她同父異母的大哥?那這十幾年的愛戀又算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對于這麼重要的事情,他們不認為涂秀隻會撒謊。

涂秀隻淚如雨下,乞求的低喃,「憶風,是娘對不起你,娘害了你——」

「我不要!我不要伊叔叔是我爹!我不要雷明哥是我大哥!」她聲嘶力竭的哭喊,「娘,你騙我的對不對?你說的都不是真的——」

「是真的!娘給你起的名字叫憶嵐,去掉嵐字上頭的山就是憶風,娘不敢明目張膽的思念他,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對不起,孩子,你要原諒娘的自私。」女兒的反彈讓她好愧疚。

「我不听!我不听!」涂憶嵐蒙住耳朵又哭又喊,「這簡直笑死人了!我居然愛上自己的哥哥,我不信!」

馬癐嘆了好長的一口氣,「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雷明,看你的表情似乎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其實我老早就有些懷疑了。雖然那時候我年紀還小,不過依然記得當我爹娘被南宮秀那畜生殺死,哭得最傷心的人就是隻姨了。後來慢慢長大了,還曾經好幾次看到隻姨拿著一樣東西在看,一個人想事情想得出神,而那樣東西我曾在我爹身上見過。」

涂秀隻將收藏在腰際內,從不離身的玉石項鏈拿出來,「不錯,這是伊大哥的東西,那天晚上我偷偷把它拿走,只想帶在身上留作紀念。」

「不錯,就是它,因為爹不記得在哪里遺失,後來娘才又做了這個貝殼項鏈給他。」他指了指脖子上的墜鏈,「那時我便有些懷疑了,可是又不方便問,所以明知憶嵐對我的感情,但在她有可能是我妹妹的情況下,我只好對她保持冷淡的態度,以免鑄成大錯。」

涂憶嵐淚眼婆挲的哭著,「我不是,雷明哥,我不要當你的妹妹,我不要啊!」

「憶嵐,在這世上我已經沒有其他的親人,我很高興還有你這個妹妹。」伊雷明將手放在她肩頭,當眾承認了她,也希望她能勇敢的面對自己的身世。她聞言心都碎了,「嗚……」

伊雷明來到涂秀隻跟前,微微一笑,「隻姨,你該早點說出來的,我相信爹娘在天之靈會原諒你,島上的人也不會因此而瞧不起你。」

「謝謝你,雷明。」能得到他的諒解,涂秀隻已經感到很安慰了。她迅速打起精神,換上一張嚴肅的表情,「今天我之所以願意把這秘密說出來,是不想受人威脅,做出背叛鬼神島的事。」她將眼神看向正襟危坐的殷離身上。

威脅?大廳整個騷動起來。

「隻姨,是誰威脅你?」伊雷明的眼神閃爍著慍意。

涂秀隻雖然也不願見到猶如親生骨肉般的他傷心欲絕的模樣,可是若不及早揭穿殷離的陰謀,到時他所受的傷害會更深。

「就是——她。」在一聲聲驚喘、抽氣中,她的手穩穩的指向端坐在座位上的殷離,而殷離的麗容冷若寒霜,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伊雷明先是一臉困惑,接著才啞然失笑,「隻姨,你在跟我開玩笑嗎?離兒為什麼要威脅你?」

「因為她根本不住在昌州,也不是什麼骨董商的女兒,而是日光島的聖女,她是為了無涯島的寶藏來的。」

「什麼?!」在場的人聞言都驚得從座椅上跳起來。

伊雷明無比震愕的斜睇深愛的女子,再將目光調回涂秀隻臉上,一臉的啼笑皆非,「離兒怎麼可能會是日光島的聖女?隻姨,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不可能會有這種事,離兒絕不會背叛他的。

「雷明,你要相信我,隻姨曾經騙過你嗎?若不是我先發現了她的身份,也不會反過來被她威脅,如果我不把無涯島的地圖給她,她就要當眾揭穿我隱藏多年的秘密,我想了三天三夜,才決定向你們坦白。」

他的表情登時僵硬起來,緩緩地搖著頭,臉色極為難看,「不可能!既然這秘密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離兒可以用它來威脅你呢?這說不通不是呢?」

涂秀隻環顧在場的人,正色的說︰「我曾經听說日光島的聖女有一種異能,就是可以看透別人的心,知道對方心里在想什麼,她就是利用這點才知道的。」

「世上怎麼可能有那種人?離兒絕對不是什麼聖女。」他一心一意只想護衛妻子的清白。

「那麼雷明哥是認定我娘故意騙你了?」涂憶嵐雙眼微腫,嘴角卻噙著詭笑的反譏。

哼!想不到這姓殷的女人也有今天,就算她跟雷明哥這輩子都不可能結為夫婦,她也不要讓這女人好過。「如果不是事實,我娘為什麼編這種容易被戳破的謊言?馬伯伯、火旺叔,你們也來評評理。」

馬癐捻著灰白的胡子,沉吟片刻,「嗯,可是畢竟我們也沒見過日光島的聖女長什麼樣子。」光听一面之辭,的確是不能將人定罪。

「這個我也很難判斷。」蔡火旺面有難色的抓抓頭。

「你們全都在偏袒她,我娘才不會騙人,你們不要再上這女人的當了。」涂憶嵐要親眼見到情敵受人唾罵的模樣才甘心。

伊雷明堅定如盤石的心動搖了,隻姨待他如子,他應該相信她的話,可是,要他如何相信自己深愛的女人是為了寶藏而接近他?

「離兒,你說!你不是對不對?我要你告訴他們,你不是聖女,是他們弄錯了,離兒,你說話呀!」他捉住她的肩吼道。

殷離清冷的美瞳移到他扭曲的俊臉上,他的痛苦就像巨斧般砍中她的心,她內心的創痛並不比他少啊!

「還要我說什麼?」她幽幽冷冷的問。

「說你沒有威脅隻姨!說你不是日光島的聖女!說你是因為愛我才嫁給我,不是為了那些該死的寶藏!」伊雷明睇著她毫無表情的冰容,一股絕望的意念由心底升起。「我要你說!」

她兩手冰冷,粉唇因壓抑情緒而輕顫,「要我回答嗎?好,那我告訴你,我有威脅隻姨,我是日光島的聖女,我嫁給你是為了——無涯島的寶藏,這樣回答你滿意了嗎?」

青天霹靂的宣告轟得他整個人搖搖欲墜。

伊雷明的臉色慘白、全身氣血往上涌,兩眼瞪得好大,過了好久的時間才強迫自己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無數個問號在他腦中盤旋回蕩著。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為什麼連我最愛的女人,也是因為要得到那批寶藏而嫁給我?

為什麼要讓我恨你?

殷離直把淚水往肚里吞,「如果可以選擇,我絕對不會這麼做!我早就預料到這一天遲早都會來臨,雷明,求你不要恨我。」

他倏地狂笑不止,身體冷得像置身在冰窖中。

「哈哈……原來你真的可以知道我心里在想什麼,這些都是真的。」

「如果沒有這身異能,我哪能擔得起聖女這角色?」她笑得好不悲哀,「我已經把你想知道的答案告訴你了,現在你願意听我的解釋了嗎?」

「解釋?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伊雷明的口吻陰森駭人。

殷離的美目掠過受傷的神色,語帶懇求的說︰「我不求你的原諒,只希望你能體諒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也是逼不得已的,雷明,你要相信我。」

「好個逼不得已,多麼冠冕堂皇的一個借口!」涂憶嵐冷哼,「不要以為我們鬼神島的人都是笨蛋,可以由你耍著玩,雷明哥,你可千萬不要再相信她了,不然她會害死我們全島的人。」

「想不到你居然是個蛇蠍美人,我們真是看錯人了。」蔡火旺也加入抨擊的行列,不屑的啐道。

只不過殷離眼中沒有別人,她只是期盼的盯著伊雷明,「你願意听嗎?」

伊雷明諷刺的大笑,冷冷的斜睞她,「在你承認所做的事之後,你以為我還會再相信你嗎?原本我還以為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娶到了如花似玉、真心相許的妻子,想不到卻是包藏禍心的毒蠍女。」

「雷明,我只求你再听我一次——」他的批判辱罵她全部接受,因為是她傷他在前,可是,她希望能得到辯解的機會。

「夠了!你不必再多作解釋。」伊雷明忽視內心深處的吶喊,黑眸漠然的直視她,只有青筋暴凸的太陽穴泄漏了他真實的情緒。「在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背叛我,唯獨你不能,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殷離嬌軀一顫,強撐的冰容險些碎成一地。

不能怨他,是她親手扼殺了他們之間的愛。

「你曾說過你不會後悔的,如今你反悔了是不是?」她聲音破碎的問。

他用惡狠狠的眼神來掩飾內心的創傷,「對!我是反悔了,我後悔為什麼要愛上你?如果時間可以重來,但願我從來不曾認識過你。」

殷離告訴自己不能哭!「那麼你打算怎麼處置我?殺了我嗎?」

「不要以為我不敢!」他像頭被激怒的猛獅,恨不得當場撕碎她。

馬癐連忙出聲,「雷明,不要沖動。」

「這個女人本來就死有余辜,馬伯伯為什麼要阻止?」涂憶嵐勝利的微笑,她終于應了自己的詛咒,要死在雷明哥的手上了。

「我們總得問出她還有沒有其他的同伙,以及在事成之後打算怎麼接應她,才能防範同樣的事再發生。」馬癐說得合情合理。

「好,那我來問她。」涂憶嵐微啟豐滿的朱唇,幸災樂禍的睥睨殷離,「老實的招出來吧!你的其他同伙在哪里?」

殷離不禁猶豫了,本來她打算將原委告訴伊雷明,希望他能體諒自己的苦衷,讓她先帶地圖回去救娘,可是他決絕的態度讓她心灰意冷,若是再供出南宮斯文的名字,要是讓那魔鬼得知自己反過來背叛他,不曉得會用什麼手段報復在娘身上,所以她不能說。

「只有我一個人,沒有其他人。」她說。

伊雷明猛然一掌重重的拍在桌上,怒氣四射的喝問︰「你還想包庇他們?!」

「我沒有包庇誰。」她不明白他指的人是誰。

他陰冷的表情令她打了個哆嗦,「難道你的同伙不是‘鬼鯊’?」

殷離的美顏頓時刷白。

「讓我猜中了,對不對?」他的眼神仿佛想將人生吞活剝。「我早猜到‘鬼鯊’和日光島有密切的關系,你們果然是一伙的。」

她什麼都能忍,就這點不能接受。「不是!我跟他不是一伙的。」她不想跟那種卑劣的魔鬼、畜生劃上等號。

「我們不會再相信你了!雷明哥,既然知道她跟‘鬼鯊’是一伙的,留著她就沒用了,你打算怎麼處置她?」最好是盡快處死,涂憶嵐得意的想。

伊雷明疏離的表情顯得難以捉模,「先把她關起來。」

「這樣太便宜她了。」涂憶嵐不滿的抗議。

涂秀隻將女兒拉到旁邊,警告的低斥道︰「憶嵐,雷明自有主張,你別插手管這件事。」

「可以請問我的牢籠在哪里嗎?」殷離悠然起身,主動的問。

???

殷離被軟禁在原先的房間,除了門窗全上了鎖、行動受到限制,並沒有受到虐待,可是她卻坐立難安,此刻她最掛念的是娘的安危,若是期限一到,沒有拿到地圖,南宮斯文絕對不會好心給娘解藥。

娘,你一定要撐下去!殷離不由得合掌祈求上天憐憫,求祈不要奪走娘的命,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想不到你也有成為階下囚的一天。」房門的另一邊響起涂憶嵐譏誚的言語。「你死不足惜,但是千不該,萬不該傷了雷明哥的心,你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里!」

殷離定下心神,緩緩的輕笑,「即使沒有我,雷明也不可能娶你為妻,別忘了,你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

門外的涂憶嵐听了火冒三丈,老羞成怒的嬌叱。

「不用你多嘴!就算他是我大哥,我也絕不會讓嫁給他的女人好過,尤其是你!我恨不得馬上一刀殺了你。」

她嫵媚的低笑,「你想殺我?恐怕有人會舍不得。」事到如今,只能希望雷明對她還存著一點感情,讓她有機會趕回日光島救娘。

「呵……你是指雷明哥嗎?」涂憶嵐咯咯嬌笑,那笑聲尖銳得有些刺耳。「那你就大錯特錯了,雷明哥已經打算在這兩天向全島的人宣布休了你,然後當眾把你處死,如果他對你還有感情,怎麼可能這麼做?」

涂憶嵐的冷言冷語一再的打擊殷離,讓她方寸大亂,尤其是听到伊雷明打算休了她,宛如親手剜了她的心,讓她痛得幾乎不能呼吸。

「你听了很傷心、絕望,對不對?」那扇門後的笑臉添了些許狡黠。「別以為雷明哥還會要你這個背叛他的女人,他可是巴不得你早點死。」

殷離把紅馥的下唇咬得都出血了,他是應該恨她,可是,他真的連最後的情分都忍心割舍掉嗎?想到此,她的心痛再也無法用言語表達,眼淚滴滴答答的落在桌面上。她沒有回應涂憶嵐的惡意嘲弄,怕一開口,會泄漏了她的脆弱。

「為什麼不說話?」涂憶嵐可是專程來耀武揚威的,如果對手吭都不吭一聲,那多沒意思。

「你該不會難過得說不出話來了吧?」

「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還想怎麼污辱我?」殷離數度哽咽,她向來不願在人前表現出無助的一面,可是宣泄不了的情緒已經讓她瀕臨崩潰的邊緣。

涂憶嵐听了開心的真想放鞭炮慶祝。「才這樣就受不了,你可真是嬌弱,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里頭,等著受刑吧!」

听見涂憶嵐足音遠去,她終于再也管不住自己,淚水不斷自眼中冒出,梨花帶雨的美顏空空洞洞,仿佛她的生命被涂憶嵐帶來無情的訊息給斬殺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雷明,你真的不願听我解釋,一心想斷絕我們之間的夫妻情份嗎?

你好狠啊!

不!她沒有權利責怪他,他會這麼做也是她逼他的。

可是為什麼他不肯听她解釋呢?只要他听了,就會明白她真的是身不由己。雷明,不要這麼快就放棄她,不要——

從屋里傳出的女子啜泣聲,像一張無形的網,網住唉來到門口的人影,每一聲哀淒的悲鳴都敲在他心口上,不僅讓他疼痛莫名,更幾欲要逼瘋他。

他奮力的一拳擊在灰白的牆上,渴望讓劇痛來麻痹內心又一次翻涌的狂熱愛戀,不讓它再被觸動。

伊雷明的拳頭抵在牆面上,汨汨的流出鮮血,他真想仰天長嘯,質問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作弄他!為什麼要讓她背叛他?

他臉孔朝下,淌下一滴男兒淚。

???

「吃飯了。」

馬妞板著小臉送飯菜進來,原本她可以扭頭就走,可是在她心中始終還是不願相信她喜歡的殷姐姐會是壞人派來臥底的,她哭了一整晚,決定今天非要听她親口說出來才會死心。

殷離張著空洞無神的美眸,盯著自己的手指,一個月的期限只剩最後幾天,她逃不出這里,也救不了娘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不知何時馬妞已經站在她面前,撇著嘴問道。

她欲哭無淚的揚起臉來,「我是不得已的,可是你們都不願意听,現在再來問我,又有什麼用?」

馬妞看了于心不忍,「我願意听,我不相信殷姐姐是壞人,你告訴我好不好?不然大家都說要處死你,我不想看到你死。」

她的信任和支持讓殷離感到窩心。「馬妞,謝謝你。」

「殷姐姐,你快說呀!」她催道。

這兩天始終不見伊雷明,想必是他不想再見到她的人了,如今她已經是窮途未路,也只有靠馬妞了。

「八歲那年,我爹就過世了,娘四處找工作,可是沒有人願意雇用帶著孩子的女人,我們身上又沒有銀子,只能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直到我們踫到那個人,剛開始他真的是個大善人,可憐我們母女的遭遇,還說要照顧我們。」

「後來我們才發現他是個表里不一的偽君子,可是已經太遲了,為了控制我,我讓我娘吃了一種毒藥,為了拿到解藥,我實在沒有辦法,只有不停的替他做自己不願做的事,包括欺騙你們所有的人,幫他偷到無涯島的地圖。」

馬妞義憤填膺的揮動小拳頭,「那個壞蛋好可惡!殷姐姐,你是為了救你娘才會這麼做的,

我相信伊哥哥听了一定會原諒你。」

「他原不原諒我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必須盡快回去,否則我娘就有生命危險了,馬妞,我求你,求你放了我!」

「放了你?可是……」她為難的垮下小臉,「要是讓我爹知道,他會打死我的,我不能這麼做。」

殷離心急如焚的跪下,「算我求你好嗎?我娘還在等我回去救她,要是遲了,她會死的!馬妞,我求你放了我。」

「殷姐姐,你快起來!不要這樣。」馬妞拼命的想拉她起身。

她吞下喉頭的哽咽,臉上淨是擔憂母親安危的驚惶之色。

「如果連你也不能救我,我娘她——」

「不是我不幫你,就算我放了你,你還沒逃到船上就會被發現了。」

馬妞話一說完,殷離的心倏地跌進不見天日的谷底。

她說得沒錯,島的四周布有許多崗哨監視,她根本不可能逃得了,除非等到月圓之夜,到時南宮斯文會派人來接她,可是距離十五還有七天,她能活到那天嗎?還有娘毒發的日子有可能會提早發作,萬一還是來不及——

殷離阻止自己想下去,否則她準會先瘋掉,她必須保持冷靜和理智,來解決目前的困境。「對不起,這件事的確太為難你了。」

「殷姐姐也別灰心,我現在就去找伊哥哥,你等我。」才轉身要走,矗立在門口的嬌嬈身影喝住了她。

「沒這個必要!」涂憶嵐老早就料到年幼無知的馬妞會被利用,果然讓她猜對了,幸好她一直密切注意著,才沒讓殷離的計謀得逞。

殷離見到她,像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兩人看彼此都不順眼。

「你怎麼可以偷听我們說話?」她叉著腰問。

涂憶嵐挖苦的說︰「我可是光明正大的听,幸好我听到你們的談話,不然你被她利用了還不知道。馬妞,我說你還真不是普通的蠢,居然還相信這種歹毒的女人,小心我告訴馬伯伯,要他好好教訓你。」

「你少拿我爹來嚇唬我,何況我相信殷姐姐說的是實話,她不是故意要騙大家,而是為了要救她娘,才逼不得這麼做。

「呵……真是好笑!這麼爛的借口還敢拿出來用。」她眼楮一瞟,朝面容憔悴的殷離冷嘲熱諷。「雷明哥上過你一次當,不會再信你第二次了,你最好安分一點,不要想耍詭計。」

殷離低首垂眸,隨她怎麼譏刺謾罵都來個相應不理。

「哼,無話可說了吧!」涂憶嵐挑起眉恫嚇馬妞道︰「還有你,要是你敢私自放走她,我非要馬伯伯重重的懲罰你不可。」

「只會打小報告的小人,你盡避去說,我才不怕!」馬妞一臉厭惡的沖著她扮了個鬼臉,一溜煙就跑了。

涂憶嵐斜睨一眼靜默不語的殷離,重新將房門落了大鎖,與外界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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