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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家福晉 第3章(2)

「來,這邊。」他牽著她來到對面的窗戶邊,隨著咿呀一聲,不遠處,紫禁城的赭紅宮牆和半露在外的三大殿的飛檐翹角出現在眼里,再望遠一點,甚至還能看見宮門附近提著西瓜燈的宮女。

雄渾的建築群驚得納蘭茉英一時半刻說不出來話。

「福晉,這里可是爺的專屬亭閣,這府里,包括我阿瑪都進不了這個後院,登不上這座假山,因為這座假山是皇上專程賞給本貝勒的。今天,它也屬于你。」有時候,他會獨自一個人到這里批閱各部送上的條陳,或時而獨自望著紫禁城想著朝中的奏議。此處一如他的心,除了納蘭茉英,再無其他女人停留。

恢復沉靜的眼楮,轉回到他的面上很認真地說︰「納蘭茉英何德何能,讓貝勒爺如此信任。茉英出生並不顯赫,我爹以前是一位貧苦的學子,我娘為了供我爹讀書,還賣過酥餅,我五六歲的時候,還曾到市集上幫娘做餅,後來爹有了功名,慢慢的仕途也順了,茉英才不用拋頭露面。」

如果再倒退十年,她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會成為福晉,攀上她人生高峰。如今她站在京中的鄭郡王府里,真正成為一位福晉,身邊還有一個令她心動不已的男人,這一切美得令人措手不及。

「酥餅!我想起來了,某位小姐說過會還我半塊餅,結果呢,自己卻溜了。她還欠我好多好多銀子!」

「上次事出突然,逼不得已,貝勒爺饒命啊。」納蘭茉英半開玩笑地輕嘆道。爹急著回蘭州處理公務,她只得隨行,臨行前本想道別,可實在是月兌不開身。

「諒你也不敢戲耍爺。」

「茉英不敢。」她柔順地配合他。

「好想吃餅呢,還有嗎?」他拉過她的袖子,朝里探了探。

她感覺到他身體的高熱,心旌搖擺。突然,她覺得很感動,他並未急于向她索取魚水之歡。

在他看似囂張霸道的面孔下,有著一顆體貼溫和的心。她感覺出他有多渴望得到她,但他在為她隱忍。因為他看出她的害怕。

他給她財間,讓她去適應陌生的環境,小心保護著她脆弱的內心,並想盡辦法讓她熟悉周圍的環境,也讓她漸漸地熟悉他的存在,助她放低心結。

別看剛才那些插科打諢的話,看來漫不經心,其實底下蘊藏著滿月復心思。

她是何其的幸運!優秀的他願意為她築起一個可靠的家。

「喂!沒有餅?」失望的笑眸撞人她失魂的眼楮。

「餅我都放在吉服里了。」納蘭茉英無奈地搖頭。

「早知道讓你穿上吉服了。」

「吉服里的酥餅做出的時間太長,吸了水氣,已經不那麼好吃了。不如明早茉英做些新鮮的出來給爺嘗。」

「那就明早,吃新出爐的。茉兒會做這麼好吃的酥餅,發財啦。」想到酥餅的味道,康敬笑得更迷人。

「小小的酥餅,賣不了幾個錢。」

「有爺在,就能發財!」

「哦?」

「你做好酥餅,我拿到軍機處,讓他們都嘗嘗,叫他們每人寫一幅稱贊的墨寶,然後拿到宮外說,這是內閣大學士吃過的酥餅呢,不信?你去問啊,他要是沒吃過,我把宅子送給你。這個,這個是軍機處中堂吃過的,看到沒,有墨寶為證。有人一听,一定會出錢買,肯定日進斗金。」他語氣調高,裝成賣餅小販的架式,小聲叫賣。

「哈……哈哈……」納蘭茉英掩唇大笑。他怎能這麼可愛?

「你笑了就好了。」康敬松了口氣。他擔心佳人想家、想爹娘,怕她偷偷哭泣又不告訴他。若是那樣,都會成為他的罪過。他要她快樂,要她幸福地笑著。

「爺,你的肩……」見他臉色變了變,她伶俐地眨眼道︰「這一天很辛苦,我想爺的肩也累了,讓茉英為你揉揉。」

溫柔的話,吐露出她掛心的惦念。

「只是累,你揉吧。」他死都不認他左肩上的老傷。這是他年少時出征留下的紀念。

這個貝勒爺啊,好愛惜面子呢,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沒做太多停留,納蘭茉英伸出素手,按住錦袍下,硬如岩石的肌肉,拿出從春媽那里學來的推拿,慢慢地推揉他糾結僵硬的肩頭。

他放平肩頭,咬牙忍受住長期折磨他的舊傷。

他是最可靠的夫婿,怎可能被傷痛打倒,他絕對不讓小娘子看到他傷痛的樣子。

「爺,以後每晚讓茉英為你消除疲勞好不好?」她小小的手,用足力氣,輕揉慢拈,舒緩地推開糾結在一起的肌肉,逐步讓它們恢復柔軟。

好舒服!康敬的眼里浮起可疑的閃光。這麼多年,他緊繃的肩頭,有了一絲輕松的滋味。

他仰起頭,古銅色的臉龐和肩臂都像被曖流包圍。他的心里好暖和,茉兒做的雖然是一件小小的事,但對他來說特別重要。

「你是我求來的福晉,你是我需要永遠珍藏的寶。」康敬斂下眸色,輕輕地對自己呢喃。

「爺,你說什麼?」納蘭茉英拔尖耳朵,想要听清楚。

「你揉得還算不錯!」

「爺喜歡就好。」

坐落在高高假山上的小小亭閣里,暖暖的,從這一夜,他們都將心交付給對方,好好收藏。

「呀!天亮了。」靠在一起的兩個身影動了動,納蘭茉英最先醒過來,驚訝地輕叫。

昨夜兩個人聊得太開心,臨近寅時才背靠著背在亭閣的躺椅上熟睡。

康敬咕噥兩聲,伸伸臂膀,打了個哈欠,「是,該回房睡。」

「爺,該去給公婆敬茶了。」她焦急地道。

他一愣,暗暗責怪自己,高興到忘形,竟然把敬茶的事給忘了。

「別急,來,爺保證讓你趕上敬茶。」他掏出懷表看看,二話不說,矮子抱起她輕若羽毛的身子,風馳電掣地跳下假山,健步如飛地馬上回到新房外。

洞房的門口一片狼藉,庭前的黃楊,有的都被燒去半邊,留下焦黃的細沫。貼著大紅喜字的玻璃隔窗上沾滿密密麻麻的火硝印跡。

「這群混蛋!不過還算給面子,沒把新房給燒了。」康敬齜牙咧嘴地咒罵道。

「小姐,你可回來了。幸好你昨夜不在。」春媽紅著眼楮從側面廂房閃出來,「那些爺下手太狠,昨兒個我跟雲草,滿頭滿腦都是辣椒細沫。」

納蘭茉英用令康敬暈眩的眉眼,促狹地睞了他一眼。他收到,彎唇一笑,兩個人默契十足地不去公開事情的來由。

「好了,春媽快準備吧,我要去給阿瑪和額娘敬茶。」

「衣服我都給貝勒爺和福晉準備好了。」春媽喜滋滋地開口。自家姑娘嫁入京中,成了福晉,她真是與有榮焉。

換上春媽準備好的衣服,兩位新人相攜來到鄭郡王府正北邊的主廳。

寬敞的主廳上首,鄭郡王已和赫拉氏隔著紫檀木案而坐,鄭郡王府的晚輩親戚各站在兩側。

納蘭茉英邁腿踏進廳內,就听見堂上肥碩的赫拉氏哼道︰「哼,真是架子大,不愧是陝甘總督的女兒啊!來晚了,也不通報一聲。」

聲音很低,卻讓廳內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低下頭,手指尖因為緊張而變得冰涼。

「別怕。」康敬沉下臉,威儀地盯了一眼坐在堂上的額娘。

赫拉氏揚眸,高傲地翹起下巴。

還好有他在!納蘭茉英淺淺地吐口氣,感受到緊握住她的大掌,保護的意味深濃。

「哎喲,都別站著了,快敬茶吧。」茹娜熱情地迎上來,從一個漆盤里端出茶碗來,往納蘭茉英的手塞,沏得滾燙的茶水就濺在她的手背上。

礙于有眾人在場,納蘭茉英只收斂了下眉頭,硬生生忍下肌膚上的灼痛。

這里有問題!再笨的人,也不會忽略這一擁而上的敵意。

她握著荼碗,心潮起伏。好好的鄭郡王府,潛藏著她所不知道的內情。婆婆為什麼不喜歡她?

這個茹娜是什麼來頭?還有堂中那麼多晦黯的眼神,有的麻木、有的是看好戲、有的是滿懷憐憫。

「阿瑪喝荼。」納蘭茉英放慢速度,捧起荼碗,恭恭敬敬地遞上去。

鄭郡王笑著接納,並無刁難。

「額娘喝茶。」她勇敢地跪得很近,挺起腰桿,仔細捕捉赫拉氏的眼神,想確定這份敵意是否存在,還是她會錯意。

廳中氣氛倏然緊繃繃的,赫拉氏盤著手,眼神不與她有任何接觸,讓她端著茶碗的手尷尬地留在那里。

太明顯了,納蘭茉英終于能確定婆婆非但不喜歡自己,反而很厭惡她。

緊抿著薄唇,康敬咬了咬牙。他料到額娘會反對,但沒想到額娘能不顧大體到這種地步,茉兒怎麼說也是皇上指給他的,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額娘,這茶你不喝,就是不認茉兒這個福晉,就是抗旨,這事傳到聖上耳朵里,兒子就不得不摘了花翎頂戴去領死,你也不希望鄭郡王府被聖上給封了吧?」眾人愣住的當頭,他冷笑著,以四兩撥千斤的手段提醒自己的額娘。

惡狠狠地瞪了眼兒子,赫拉氏听出話中夾槍帶棒的威脅。她粗魯地搶過納蘭茉英手上的茶碗,喝了一口,甩開茶碗,蠻橫地走出前廳,不給任何人慰留的余地。

「喲,表哥,姑媽怎麼說也是長輩呀!呵呵呵。」茹娜假笑著打圓場,目光則時不時地瞟向情敵,招來表哥一道冷漠的瞪視。

康敬替納蘭茉英解了圍,面帶愧疚地攙起她,帶著她面向眾人站起。她是他的珍寶,怎能隨意讓人欺負?

「這個家,誰與納蘭茉英、我的福晉為敵,便是我康敬的眼中釘。會有什麼下場,心里該清楚。」他放出狠話,給在場的不在場的一個狠狠的警告。他是鄭郡王府的支柱,誰敢得罪他?

直接的表白,令茹娜滿臉醬色。這個她苦苦等候十年的表哥,為了其他女人,說出這種話,實在讓她難以接受。

納蘭茉英睜大眼楮,凝視氣勢駭人的夫君。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吝惜任何一個呵護她的舉動。左邊的胸膛里,像是被什麼塞得滿滿的。她覺得自己終此一生,可以好好地依靠他,不論離親人多遠,不論這里是陌生的京城和王府,她都不用害怕,只需要為他堅強。

準備帶妻子離場的康敬被鄭郡王叫住,「敬兒,到書房來,阿瑪有事交代。」

他環視一下四周,低聲對妻子說︰「徑自回咱們的東院,切忌與額娘撞上。」他必須小心以對,額娘任性殘暴的個性,他很了解。只要回到東院他的地盤,春媽又會拳腳功夫,他的茉兒就會安安全全。

「貝勒爺請放心,茉英會便宜行事。」她用溫柔的眉眼淺淺地笑著,平撫康敬心中的擔憂。

目送著妻子出了前廳,康敬隨著鄭郡王往西側的書房而去。

提著素裙,納蘭茉英小心謹慎環顧,腳下卻走得飛快。

「我說嫂子,你這是往哪里去啊?」帶著笑意的瀟灑聲音從她身後飄來。

她回頭,一看,不由得笑道︰「原來是博卿貝勒,茉英有禮了。」甩帕上肩,她蹲身行禮。

「小嫂子太客氣了,耶,看你好眼熟?啊——我想起來了!原來是在天水縣的小扮。」博卿一臉曖昧的笑,「就知道這親事不會這麼簡單。」看來康敬跟她是早就暗通小曲兒了。

「噓!貝勒爺,這是秘密。」納蘭茉英包容他的笑鬧,溫和地以指點唇。

「別怪我多嘴,多防著茹娜。別看她是個落魄的格格,其實心狠手辣。」他臉上失卻笑意,厚道地提醒。

回想起堂上茹娜驕縱的面孔,她的神情不禁黯淡下來。

「看來今早你已經領教過了。」博卿垂下眼,一派了然的神色。「小嫂子,請你一定要堅強地應對,康敬為了你,差點丟了……」

「丟了什麼?」她好像錯過了什麼重要的訊息,好奇地追問。

「博卿!」康敬從他後面無聲無息地出現,有力的手死死握住他朝服的衣領。

「你想干嗎,你抬腳干嗎?你皮又癢了!」

「這次專打臉。」

「好!你去撞牆吧。」

見兩個高壯的男人扭在一塊,納蘭茉英把疑問放進心底,幽幽地道︰「爺,晚些時候我會做酥餅。」

一听到酥餅,康敬連忙踢開博卿,回到她跟前,把她納入臂彎,「那你就不要在這里站著了,我送你回東院。」他轉過臉,對著博卿說︰「你在這里等著,一會找你算賬。」

溫柔地把妻子送回東院,康敬才戀戀不舍地離開鄭郡王府。他很想留在茉兒身邊,看著她的一顰一笑,然而有任務在身,他只能埋下心中渴望,與博卿前往善捕營,共商暗爾撒納。

「順親王爾撒納最近形跡讓人捉模不定,他時常上妓院尋歡作樂,又是賭又是嫖。」博卿頭痛,不知如何下手。

「我要親自去,博得他的信任。」眼下南疆戰勢吃緊,最好能速戰速決。爾撒納跟京中權貴並不熟悉,可謂獨來獨往,想要收獲有用的消息,他必須博得他的信任才行。

「你?你不是剛大婚嗎?」

康敬面上泛起苦笑,他拿起桌子上善捕營帶回來的消息,不時地擰緊眉頭。

「你我都是朝中臣子,此時當是義不容辭。」

「小嫂子會怎麼想?」

「茉兒她……」想到妻子那雙溫和的眼楮,

康敬心里一陣煩亂。他有愧!

「我要是小嫂子,沒等你回家,就包揪款款回娘家——」

「真唆!」康敬打斷他,沉吟片刻後,把全副心思放在公務上,慢慢地向博卿交代暗查爾撒納的策略。

不論是為了茉兒,還是自己,他都要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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