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狙心槍手 第一章

棒著一張茶幾,邵征洋看著眼前冷漠又美麗的女兒,心里也染上了一股不知該如何宣泄的愁。「征雁,我要你回來接掌公司。」邵征洋在兩人沉默對視了好一會兒後,以平穩的聲音說道。

丙然,如他所料,元征雁立刻露出了嫌惡又嘲諷的目光。

「我?為什麼是我?」元征雁提高了聲音道。「我相信你的兩個寶貝兒子會很樂意接掌你的公司。」

她在好幾年前已經許諾過了,她要看著這個男人不得好死、她要搞垮他的事業,一輩子背棄他的姓氏而活。

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欠她母親的,因此他根本沒有什麼好抱怨,也不應該對她有這種要求。

邵征洋悵然地牽動嘴角。「我很清楚他們是什麼料,由他們來打理公司的事務,我不放心。」

也許這是報應……是懲罰他害死了最愛的女人的報應吧?

「不放心?」元征雁連心痛都麻木了般,有點歇斯底里地輕笑著。「把你的公司交給我,難道你不會更不放心嗎?」

畢竟他不是早就知道,她誓言弄垮他的公司嗎?

這樣他還敢將公司交給她?

哼,他果然是老了、呆了,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不會放過他,她要折磨他,直到他躺進棺材里的那一刻才能罷手。

邵征洋搖了搖頭。「不,不交給你,他們一樣會把公司經營得一塌糊涂,與其如此,不如交給你。」

至少,以征雁的商業頭腦可以將公司經營得很好,不會產生任何的危機,但是換作寶清與寶方,就沒那麼幸運了……「這你倒很清楚。」

元征雁坐在黑色的高級沙發上,面對眼前快五十歲,但仍展現十足男人味的邵征洋,目光仍充滿了警覺。

邵征洋溫和地笑著。「你是我的女兒,也是我商場上的競爭對手,所以我很清楚你的實力。」

然而他的笑容,卻換來元征雁更加冷淡的對待。「謝謝你的夸獎,但是我姓元,並不姓邵。」

所以她永遠也不屬于邵家人,也不是他的女兒……「征雁……」

邵征洋蹙起了眉,心頭苦痛難忍。

每一次見到了征雁都會讓他想起她的母親,那名溫柔婉約的女子,還有他對她始終不變的情……如果事情能夠重來……不,就算事情重來一次,也未必會比現在好。

而征雁表面雖然很堅強,但他相信,她其實還是十幾年前那一個一邊追著車子、一邊要他留下來的小女孩……沒有人是真正的堅強。

就連他,也一樣。

如今他突然作了這樣的決定,要把整個邵氏企業交給征雁,一定會引來很多人的反對。

然而除此之外,他實在是想不出有哪一個人能夠帶領邵氏企業,並且把它經營得有聲有色。

說來慚愧,在邵家的親屬里全都是好吃懶做的紈褲子弟,就連他的兩個兒子也不例外。

因此他能信任的人……只剩下征雁了。雖然他很不願意將她牽扯進來,但是如今也只能這麼做了。

「我不懂,你的身體還健壯得很,為什麼突然想要卸下職務……」元征雁察覺自己的話氣太像是關心而不是仇恨,因此停頓一下。「該死,你要做什麼完全不關我的事!」

她必須要恨他,如果不恨他,她怕自己會倒下來……因為從十幾年前,恨他、打擊他、讓他痛苦,就是她惟一活著的理由。

然而,面對元征雁如此的感情掙扎,邵征洋卻反而覺得欣喜,因為這代表著她還是無法真的恨他,不是嗎?

案女之間的牽系,是一輩子都不會改變的。

「征雁,不管如何,我還是希望你回來。」避開方才元征雁的問題,邵征洋再次真誠的說道。

「我說過了,我不是邵家人,我也不想繼承邵家的任何家產。」元征雁很快收拾起慌亂,擺出冷靜面孔。

「但是……你是邵家的人。」

「我不是!」元征雁大叫。「我姓元,而且這輩子都只姓元!你這老頭子是听不懂嗎?」

能教她這麼失控的,除了邵征洋,沒有別人了。

現在才說她是邵家人?

懊死的,難道他的腦袋瓜真的呆了嗎?十幾年前,不承認她是邵家人的又是誰?!

邵征洋搖搖頭。「不,你的確是,你一直都是邵家的人……」是我惟一的女兒,也是我惟一心愛的女人替我生下的孩子……聞言,元征雁蹙緊了眉頭,在和他相看了數十秒後敗退,咬著牙,抓起了皮包就往外走。

「如果沒別的事,那麼我先走了。」

因為她根本不屑邵家的公司、邵家的家產!她要的只是全部的勝利,而不是他那慈愛的目光!「等一下!征雁!征雁!」邵征洋追了過去。「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你必須小心……征雁!」但是元征雁卻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她在害怕……害怕承認白己是那麼地需要他的父愛,更勝于面對他的全副武裝與冷漠。

然而她要恨他,也該恨他呀……如果這麼輕易的就忘了恨,她也害怕她不再是自己了……***

時序雖已近秋,但太陽高掛,市區車水馬龍,光是車輛排出的廢氣就讓人覺得天氣還熱得很。

可有這麼一個男人,卻掛著一臉笑意迎人。

他嘴里吹著不成調的口哨,慢條斯理地走在街道上,使得每一個與他擦身而過的人,都仿佛感受得到他輕松、愉悅的心情。

接著,正當他要走進一間公司時,里面突然沖出一名女子,兩個人撞個正著,也撞倒了那名女子。

而說來好笑,被撞的人沒事,但是撞人的人卻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啊,抱歉、抱歉,你沒事吧?」雲風涯不改臉上的笑容,趕忙向前攙扶,但是卻被她一把揮開。

「不要管我!」

「這怎麼行呢!你看你,腳好像受傷了……」雲風涯熱心地扶她起身。

驀地,一陣淡淡的清香飄進了他的鼻里,讓他多看了她一眼。喲、喲!是一個大美人耶!

他的動作立刻變得更加熱切。

美人嘛!只要是男人,誰不愛呢?

包何況眼前這位可是一個十足合了他胃口的大美人呢!

但是元征雁的想法剛好與他相反,她只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的笑容很刺眼,更覺得他很煩人,一直拉著她的手不放,他到底想做什麼?

「放開我,我要走了。」元征雁甩開他的手。心想,他的身體怎麼硬得跟鋼筋水泥一樣,撞得她鼻子都紅了。

雲風涯殷勤得很,撿起了她的皮包,亦步亦趨地跟著。

「小姐,你要去哪?」

元征雁听見他的聲音,一張美麗絕倫的臉立刻沉下。「我要去哪,不需要告訴你吧?」

兩個人本就陌生,既不是親戚也不是朋友,然而他現下只不過是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就熱情地跟著她,讓她聯想到了登徒子。

再加上她才從邵征洋的辦公室里像逃命般的逃出來,使得她的心情更加惡劣。

「可是……」他手上還拿著她的皮包耶!她不想要了嗎?

受不了他那副無辜又無害的表情,元征雁終于忍不住開罵了。

「你給我滾遠一點!」

即便有不少人以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們,雲風涯還是笑嘻嘻地跟著她。「可是我只會走路……」

用滾的是好像比較省力,但是他還是喜歡走路。而且,他又不是保齡球,怎麼滾他哪曉得呀?

「你……」元征雁氣呼呼地盯著他,一時之間不曉得該罵他什麼。「那你給我‘走’遠一點!」

他不是只會用「走」的嗎?那就給她「走」遠一點!

「可是我不能呀!」雲風涯有點困擾的笑著,旋即又正色道︰「不過你生氣的臉看起來也很漂亮。」

「你……你……」元征雁再度說不出話來。

雖然這並不是第一次有男人贊美她的外貌,但是她卻感覺到自己的臉漲紅了,就連他的笑臉看起來也不再刺眼……他又嘻皮笑臉地比比自己,「不叫我走了嗎?」

元征雁這回惱怒了,推了他一把。

「滾……不,你給我走遠一點!」

「咦?你又討厭我了嗎?」雲風涯搔搔頭。

他還以為他應該是個挺受歡迎的男人哩!

「我沒有討厭……」該死,她怎麼胡說八道了起來。「沒錯,我是討厭你!我們根本不認識,你卻一直跟著我,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這種行為分明像個登徒子,在了解自己不受歡迎後,就該模模鼻子乖乖走人,但是他卻老跟著她……哼,踫巧她現在余怒未消,他要是敢再惹她,難保她不會賞他幾巴掌。

「我沒有想做什麼……」雲風涯又咧開嘴笑,讓她覺得他根本像個白痴。

「那你就給我讓開!」

這麼高個兒的男人,站在這里就跟電線桿沒兩樣,擋著路了。

雲風涯立在她面前,左右看了下,然後模模頭讓開。「真抱歉,我不知不覺就走到你前面了。」

元征雁翻了下白眼,心里暗忖,沒有想到除了邵征洋之外,還有其他的男人可以讓她有這種無力感。

「夠了,你不要再跟著我!」

元征雁與他擦身而過,但是他卻忽然慌張地拉住她。

「等一下,美麗的小姐!」

元征雁惡狠狠地轉過身,抬起頭怒瞪著又露出一副無辜模樣的高碩男子。「怎麼?你還沒鬧夠嗎?」

她現在在考慮是不是要報警,否則連話也阻嚇不了他,她是不是得當街大叫救命了呢?

雲風涯苦笑了下,連忙把夾在臂膀下的皮包亮出來。「我沒有鬧,只是想把這個還給你。」

真是的,否則他干嗎要一直追著她跑。

不過……她長得挺漂亮也挺有個性的,如果他有時間,也還了那一大筆債務,他一定會考慮追她當老婆。

唉,可惜呀!他還有工作要做呢!

「呃,皮包……」這會兒,元征雁傻眼了。「原來你……是因為要還我皮包?」她察覺自己又紅了臉。「你為什麼不早說?!」

這個大笨蛋,害她說了那麼多……不太中听的話,難道他不會生氣嗎?

可是雲風涯卻仍是一臉笑咪咪,仿佛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傷害他,就連她責怪他為什麼沒早一點說明清楚,他也不太在意。

「因為我喜歡看美女呀!」雲風涯嘻笑地說。「如果因為這點小事就被你罵,我也無所謂。」

惡,這真的是有點惡心的話。但是出自他的嘴里,和那張略微嘻笑的使臉,元征雁突然不太在意了。

「謝謝你……」她有點不太甘願地說,然後接過被拍干淨的皮包,卻在他的手腕上看到傷疤。

她猛地抬頭,卻對上他帶笑的眼眸。

「怎麼了?」雲風涯問道。

「沒……沒什麼。」她只是沒有想到,笑得如此燦爛的男人手上,居然也會有這麼丑陋的疤痕。「再見!漂亮的小姐。」雲風涯當然知道她看到了他手上的疤痕,卻不甚在意地對她揮揮手。

元征雁轉身看著他在街道上邊走遠邊哼歌的身影,不知怎地,心里不再有怒意,且發起呆來。

如果我可以跟他一樣就好了……當時,她的心里是這麼想的。

即便受了傷也能微笑……無憂地笑著,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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