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狙心槍手 楔子

不!

為什麼……為什麼他愛的人都會離他遠去呢?!

爸爸是這樣,媽媽也是……為什麼?他只是要一個很普通的生活呀!

為什麼上天這麼不公平,只剝奪了他一個人的雙親?為什麼只有他要承受這種痛苦?為什麼……是不是他不在了比較好呢?

如果他不在了,媽媽就會醒過來了吧?她不會過于操勞,也不會累壞身體,更不會一睡不起吧?

有誰……有誰能夠告訴他答案呢?有誰可以……雲風涯邊哭邊跑,邊哭邊大叫。

如果生命可以交換,他會用他的生命讓他的老爸死而復活,甚至是讓他的老媽月兌離傷害。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的錯!

如果他早一點察覺的話,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了!

「嗚嗚……」

雲風涯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跑上了醫院的屋頂,邊喘氣邊流著仿佛流不完的淚水。

「告訴我呀!快說!要怎麼樣才能夠讓她醒過來!」他對著天空大吼大叫,撿起石頭亂丟。

然後他開始傷害自己,用頭去撞牆,用腳去踹牆壁,來發泄心中那沉重得教他喘不過氣來的痛苦。

「哇,王八蛋!快說呀!」

累了,他跪在地上,慟哭得連自己身上受了傷都不曉得。

「是不是要我死了,老媽身上的痛苦才會結束?快告訴我呀!」

但是上天依舊沒有給他答案。

雲風涯心念一轉,撿起了他剛剛隨手丟在地上的書包,掏出一把美工刀,就往自己的手腕用力地割了下去。

「流吧……把我的生命給你,你不要再讓我老媽受苦……她已經夠可憐的了,去年才喪夫,又必須為我的學費以及生活打拼,但是……她其實可以不必這麼辛苦的,只要我不在了……她就不用這麼辛苦……」

望著汩汩流出的血,雲風涯就這麼呆坐在地上。

不曉得過了多久,在他頭昏腦脹、神智恍惚的時候,他的叔叔雲浩宇終于找到他,朝他奔了過來。

「你這是在做什麼?風涯!」他氣得趕忙把領帶解下,包住雲風涯的傷口。「你以為你這麼做,你媽她就會高興嗎?」

「老媽……」

雲風涯靠在他身上,因為流血過多而體力不支。

「沒錯!你媽她剛剛醒過來了,如果你想見她,就不要睡著!」雲浩宇打了他一巴掌。

他深怕雲風涯這麼一閉上眼楮,就永遠張不開了。

「老媽她……醒過來了?」

是因為他的祈禱有用了嗎?

一听到母親終于清醒過來,雲風涯一點也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手腕還流著血,掙扎著站起身。

「你又要去哪?」雲浩宇吼道。這麼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枉費他母親養他到這麼大。

「我要去……去看老媽……」

雲浩宇聞言,悄然嘆了口氣。「我知道了,我帶你去見她,但是在這之前,我要你先去把傷口包好。」

***

在將傷口包扎好後,雲風涯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便急著去見他的母親。雲浩宇雖感無奈,但仍緊跟著他一同進入病房。

「老媽!你身體好些了嗎?」雲風涯跪在床邊,又紅了眼眶,看著虛弱的母親對他微笑。

「風涯……你為什麼要哭呢?」

她伸手模著兒子的臉,輕輕笑著,就如同往日一般。雲風涯貪戀這手心的溫暖,眼淚也終于落了下來。

「那是因為你的身體……你身體可以好起來……」明知這是謊言,雲風涯吞吞吐吐地說道。

但是她似乎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輕輕搖了搖頭。

「風涯……我喜歡你的笑容,風涯……我要你比任何人都快樂……」這也是為什麼她在老公過世之後,還能夠不靠夫家的幫忙,努力至今。

「媽……」

他……現在怎麼笑得出來呢!

她可能好不了了,她曉得嗎?

就算丟下他一個人,她也不在乎嗎?

此刻,仿佛母子連心,她好像了解了雲風涯的心聲而說道︰「我不會……丟下你,我要你幸福……我才有幸福……」

「媽!」

但是他沒有了她,根本就不會有幸福呀!

「風涯……我喜歡你的笑容……每……咳咳……每一次見到你的笑容,我就會覺得……我……擁有你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她斷斷續續地說道,而雲風涯的哭聲也沒有停止。「所以我……我希望你能夠……快快……快快樂樂,咳咳……我希望你幸福……健康……」

「嗚嗚……媽……老媽……」

雲風涯握緊了她的手,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但是那個笑容實在是丑得可以。

不過,他們的這一席對話,使得站在雲風涯身後的雲浩宇也濕了眼眶,而一旁的護士小姐以及醫生也都別過臉去。

「風涯……別哭……別哭……」

雲風涯搖了下頭。「我沒有哭,我在笑……」

因為,在此時此刻,他下定決心了,他要一輩子都面帶微笑,不管是在何處,他都要讓母親永遠記得他的笑容。

然後他強迫自己不再掉淚,咧嘴而笑,轉過頭去向雲浩宇磕頭。「叔叔,請你借錢給我!」

「風涯……」雲浩宇被他的舉動駭了一跳。

「我要治好老媽的病,所以請你借我錢,我以後一定會還你的!」他一共磕了三個響頭,笑中帶淚的道。

因為他老爸和老媽是私奔結婚的,雲家早就和他們斷絕關系,所以他現在也只能夠依靠叔叔的幫忙。

不過雲風涯知道得很清楚,這種情況不會很久的。

為了老媽,他會賺很多很多的錢來治好她的病,為了老媽的辛苦,他也踴定會以快快樂樂的笑容來回報她……***

之後,為了賺錢,雲風涯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

一天可以做四五份的兼差,一邊念書、一邊工作,就連雲浩宇看了都很不忍,想叫他到自個兒的公司來上班,但他卻堅決不肯。

「我已經欠叔叔很多了,我不能再欠你更多。」雲風涯雖然這麼說,但他也著實感到自己的力量太過薄弱。

一個不滿十八歲的少年,一個月能賺多少錢呢?

不多,比起母親龐大的醫藥費,真的是不多。

于是他開始為了錢四處奔波,加入幫派,玩起槍來。偶爾替人送送東西、撐撐場面就可以拿到不少錢,有這麼好康的事,他為什麼不做?因此,他愈陷愈深,雖然念完了大學,也賺了很多的錢,卻再也無法漂白。

而且他喜歡玩槍,偶爾跟幫里的幾個兄弟賭錢,他總是槍法最準、贏最多錢的那一個,讓他對改造槍枝也起了興趣。

一天,雲風涯和幾名兄弟一起去做黑槍交易卻遭到埋伏,槍林彈雨中,他挨了幾顆子彈,不過幸運地逃出來了。

雲風涯血流不止,喘著氣躺在街頭等死。

「糟糕了……咳……完蛋了……咳咳……老媽,你的醫藥費飛掉了……呵呵!」他看著手上的鮮血,笑容猶在。

他心想,即便是要死,也要死得快樂一點,只是老媽她……就只能托付給叔叔照顧了,雖然他百般不願意,但中了三四顆子彈又流這麼多的血,想不死,也得要閻王肯放人才行。

可此時,也許是奇跡出現了,一個笑起來有酒窩的男人,不曉得在什麼時候來到他的面前,蹲看著他。

「你是雲風涯吧?」

雲風涯笑了笑,但全身無力、臉色發白地眯起眼,看著他。「你是……牛頭馬面嗎?」

雖然他沒殺過人,但做了不少壞事,所以死的時候會看到牛頭馬面,應該不奇怪吧?

然而,這個牛頭馬面有一點冷血無情,明明看到他都流了這麼多血,卻連個忙都不幫,讓他繼續痛得連呼吸都變得吃力起來。

「我不是牛頭馬面。」

「唔……嗯……這里是……」

蹲在他面前的男人道︰「我剛剛在一旁看到你們火拼的情況,雖然沒有人掩護,不過你的槍法不錯,一槍一個,而且剛好避過要害……怎麼樣,要不要到我這里來替我工作?我可以訓練你的槍法到百發百中,還給你優渥的薪水。」

「咳咳……什麼?」他不是牛頭馬面?

「你要是來替我工作,我可以現在就救你一命,然後漂白你的身份,資助你母親的醫藥費,如何?」

雲風波瞪著他,不明白他到哪去查他的資料,查得這麼清楚,因為就連幫派里的那些兄弟都不太曉得他母親的事……「你這……咳咳……簡直是在勒索……」雲風涯無力地笑道。

難道不是嗎?

眼前這個趁火打劫的家伙,居然在他最脆弱的時候提出這種要求,這不是擺明了讓他根本無法拒絕嗎?

那男人又笑了,他的臉上有著和他英俊臉龐不相稱的酒窩,笑得像只奸詐的狐狸。

「謝謝你的稱贊。」

雲風涯忍不住揚起嘴角,卻在下一瞬間吐了口血。

「怎麼樣?你的回答呢?」有酒窩的男人又問道。仿佛他要是沒得到一句承諾,就別想要他救人。雲風涯伸出手去。「救我吧!」

那男人揚揚眉,把他這句話當成了答應,邊伸手邊念了起來,「好,那你雲風涯自今天的此時此刻起,必須加入‘自由人’這個組織,開始為我賣命……」

雲風涯听了又想笑,卻疼得半靠在他身上問︰「你是誰?」就算是把命給了他,也得曉得他是什麼人吧?

他扶起雲風涯。「我叫池文矢,你最好記住這個名字。」

「為什麼?」

「吆,恩人的名字當然要記住了,混蛋。」

居然敢問他為什麼?白痴。

不料,雲風涯又不要命似的笑了起來。「哈哈……咳咳……哈哈哈……」

「你這個笨蛋,想要活命的話,就給我閉嘴!」池文矢忿忿地說道。

他還真沒看過哪個白痴在流了這麼多血之後,還一直笑個不停的。

但是,雲風涯還是一直笑,因為池文矢居然帶著他開車上動物醫院看獸醫,他能不苦笑嗎?

不過,他和池文矢的相遇,也讓他正式進入了自由人,從此成為這個組織里的一分子。

一個彈無虛發的笑面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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