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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錯人 第6章(1)

當蕭漠與堂玄月快速趕回「堂門」時,遠遠地即見曹武倚在大門口引頸企望著蕭漠歸來。

打從蕭漠與堂玄月上雲穹山不到半個時辰,憂心蕭漠會遭遇不測的曹武便守在門口等待,等候的時間愈長,曹武愈覺心神不寧,不斷在腦海中想像著堂玄月會使盡鎊種卑劣的手段殘害蕭漠。

在曹武腦海中,蕭漠不是身中劇毒地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便是身中劇毒,被狠心的堂玄月丟進山坳喂狼;再不然便是蕭漠身中劇毒,還功力盡失,任堂玄月宰割。不論是哪一種猜想,皆教曹武膽顫心驚,現下好不容易見到蕭漠平安歸來,曹武總算可以放下心中的大石。

「我早跟你說了門主不會有事的,『堂門』可沒有人會做出弒殺門主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來。」出來察看的德叔見蕭漠和堂玄月平安歸來,涼涼說道。曹武的擔憂看在他眼里,實在可笑得很。

曹武面部表情緊繃,不理會德叔。在他眼里,「堂門」專走旁門左道,不是他該與之為伍的人,他能不與對方交談就盡量不交談。

「嘖!」德叔老邁卻精明的雙眼看出曹武對他們的不苟同,冷哼了聲。曹武不喜歡他們,不會以為他們就喜歡他吧?

「不過門主和堂玄月上雲穹山找木材,怎麼會空手而返呢?一定有事發生。」德叔發現蕭漠與堂玄月騎乘的馬背上並未出現木材蹤影,遂低喃道。

經德叔這麼一說,曹武這才發現不對勁之處。他神色緊張,看著蕭漠與堂玄月快馬加鞭地奔馳到他們面前來。

蕭漠一回到「堂門」大門前,即俐落下馬。

「堡主,出了什麼事嗎?」曹武上前牽住馬韁,關心地詢問。在他心中,蕭漠永遠是「蕭家堡」堡主,與「堂門」並無關聯。

「進去再說。」蕭漠示意,曹武馬上意會,不再追問。

相較蕭漠的氣定神閑,堂玄月則一臉興奮地躍下馬背,恨不得大聲告訴德叔,冰蟬出現在雲穹山一事。可是蕭漠一句「進去再說」,讓她硬是將到了口的興奮咽下。她站在蕭漠身後,偷偷對德叔擠眉弄眼,暗示他有天大的好事發生了。

德叔接收到她傳來的暗示,不動聲色地對她微微頷首,跟著蕭漠一塊兒進到大廳去。

德嬸听見他和堂玄月自雲穹山歸來,亦由廚房匆匆趕到大廳來。

蕭漠進到大廳首座坐定,目光掃過下方難掩興奮的堂玄月、一臉莫測高深的德叔、滿臉疑問的德嬸,以及急于知曉前因後果的曹武。

「據說雲穹山出現了冰蟬。」蕭漠以堅定的語氣丟下令人震驚的消息。

他一直猶豫著何時要帶著「百毒秘傳」離開,一直在想是該將「堂門」門主之位歸還給堂玄月了,然後,他在心中堅定地告訴自己,待將「堂門」損壞的大門修復,將是他離去之時。

豈知今日上山,竟會遇到「唐門」弟子,且從中得知了冰蟬出現的消息。這事打亂了他原定的計劃,他可以預料為了搶奪冰蟬,「堂門」和「唐門」會陷入一場混戰,不用大腦想即知,人多勢眾的「唐門」無須半天功夫,即可滅了「堂門」。

依照堂玄月與德叔、德嬸的性情及對「唐門」的積恨,他們會選擇榮耀地死去,也不願屈服于「唐門」之下。他不願見他們死去,于是毅然決然地選擇留下,與他們共同面對可能會出現的問題。

「冰蟬出現在咱們的雲穹山?真是太好了!咱們馬上去找出它來!」德叔听見冰蟬出現,心下大喜。

「好!我去做個準備,就可以上山了!」德嬸同樣喜上眉梢,開始盤算抓冰蟬需要哪些工具,以免十指被冰凍。帶幾雙竹筷好了,既簡單又方便,絕對能將冰蟬手到擒來!

「德叔、德嬸,咱們的動作得加快,『唐門』的人早就知道冰蟬出現了,若不是我和門主今兒個在山上和他們踫個正著,打得他們落花流水,威脅加利誘才曉得冰蟬就出現在咱們山上,咱們真要一輩子被蒙在鼓里了。」堂玄月嬌聲催促,要德叔、德嬸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若他們搶輸「唐門」,那麼一切都完了。

「什麼?!『唐門』竟然已經知道了?咱們千萬不能輸!」一听見「唐門」早他們一步先行知道冰蟬出現,且還狂妄地到他們的山頭找冰蟬,這口氣德叔說什麼都無法咽下,德嬸亦在一旁點頭如搗蒜。

「堡主,咱們眼下要怎麼做?」相較于他們三人的同仇敵愾與混亂,曹武冷靜地揚高聲兒請示蕭漠,也是要興奮的「堂門」三人知道,不管怎麼樣,現下的「堂門」是堡主作主,可不是「堂門」三人說要上山就上山的。

堂玄月、德叔和德嬸經曹武這麼一提,三人的興奮之情方稍微冷卻下來。他們都忘了,該先行請示蕭漠準許。于是三人的雙眼皆滿懷期待地看著蕭漠,等他下達指令。

「曹武,你立即快馬加鞭趕回『蕭家堡』,調派三隊護衛趕過來。另外,告訴李總管,加強堡內守備,以防有人圖謀不軌,乘機偷襲。」蕭漠沉著地吩咐曹武。

「可是堡主您一個人留在這里,屬下擔心……」曹武欲言又止,憂心真正圖謀不軌的人就在此處。

「有德叔、德嬸及堂玄月保護我,不會有事。你即刻出發。」蕭漠知曉曹武無法信任「堂門」中人,因此故意表明他們會保護他這個門主,要曹武別再遲疑,「唐門」才是他們該留心的敵人。

「是,堡主。」曹武不敢再對蕭漠的命令有所質疑,銳利的眼眸掃視過「堂門」三人,警告他們最好盡到保護堡主的責任,倘若堡主有絲毫損傷,他絕對會讓「堂門」三人付出代價!狠狠瞪過他們三人後,他馬上遵照蕭漠的吩咐,立即出發回「蕭家堡」。

堂玄月接收到曹武無禮且充滿警告意味的眼神,趁著蕭漠沒看見時,對遠離的曹武扮了個鬼臉。這個曹武防他們當防殺手一樣,好似只消他一背過身去,他們就會馬上毒死蕭漠似的。要知道,煉制毒藥挺費時間的,他們可不會隨便浪費毒藥。

「門主,咱們是否要立即上山?」德嬸躍躍欲試,心里想的盡是要早點得到冰蟬。

「今晚不上雲穹山。」蕭漠搖頭,一句「不上山」澆熄了堂玄月等人眸底的企盼。

「敢問門主,為何今晚不上山?」堂玄月怎麼也想不到,蕭漠竟會作出不上山的決定。他可明白冰蟬對他們有多重要?冰蟬不是普通毒物,是所有用毒之人都覬覦的至寶哪!

「門主您若是累了,可以留在門中休息,讓屬下三人上山尋找冰蟬就成了。」德叔推測蕭漠和堂玄月上山,中途又和「唐門」大打出手,興許是煩膩了,不願再上山,也是不了解冰蟬對他們的重要性,才會作出如此決定。

一旁的德嬸與堂玄月點頭如搗蒜,一點兒都不介意蕭漠留在「堂門」,不陪他們上山抓冰蟬。

「這麼說吧,現下在場的『堂門』人共有多少?」蕭漠天外飛來一筆地問道。

「包括您在內,共有四人。」堂玄月不懂他為何要問蠢問題,他應當很清楚目前僅有四人不是嗎?

德叔與德嬸面面相覷,也不明白他為何要問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倘若我們不做任何準備就上雲穹山,遇到同樣上山尋找冰蟬的『唐門』,起了正面沖突,你們會怎麼做?」蕭漠再問。

「當然是毒得他們哭爹喊娘啊!」堂玄月理所當然地回道。

「不錯,我們會毒得他們再也不敢上雲穹山,貪圖屬于我們的冰蟬!」德叔附和著。

「那個『唐門』根本就不足掛齒!」德嬸冷哼了聲,未將「唐門」放在眼里。

「你們說,經過下午的正面沖突後,『唐門』會再派多少人上山?」蕭漠看著他們輕問。

「誰曉得。」堂玄月聳了聳肩,她又不是那個「唐門」里的倒霉門徒,豈會知道他們會再派多少人上山。

德叔與德嬸同樣沒答案,他們看著蕭漠,不認為提出問題的他會有答案,除非他是「唐門」派來的細作,否則他不可能知道。

「他們會派出比咱們還要多更多的人上山尋找冰蟬及對付我們。敵眾我寡,饒是你們的毒術再厲害,也無法同時應付那麼多人。」蕭漠要他們認清事實,別再作著毒遍天下無敵手的美麗幻夢。

「難道咱們什麼都不做,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我們的山上帶走冰蟬?」堂玄月氣忿得雙手環胸。她可不管「唐門」會派出多少人來對付他們,總而言之,冰蟬是屬于他們的,絕不能讓「唐門」奪取!

「若將冰蟬拱手讓出,日後咱們死了,也沒臉到黃泉見老祖宗了!」德叔和德嬸寧可和「唐門」拚了,也不願當縮頭烏龜縮在門里,什麼事都不做。

「我並沒有要讓出冰蟬的意思,只是希望把握住今晚的時間,做好萬全的準備,明日一早再上山尋找冰蟬。」蕭漠要他們先別急著氣惱,也別意氣用事地要和「唐門」一決生死,先听他將計劃講完。

「明日?那麼我們豈不是又要晚『唐門』一步?」晚一刻鐘都像是要了她的命,堂玄月實在無法拖到明兒個清早再上山。

「門主,你可能不曉得冰蟬對我們有多重要,我們非得到它不可哪!」德叔一顆心如滾水般沸騰,怎知蕭漠竟還慢條斯理的,簡直是要急死人。

「我明白冰蟬對你們的重要性,我也不希望冰蟬落入『唐門』手中,但是你們的性命比冰蟬更重要。」蕭漠說出他的想法,他不願見他們三人為了得到冰蟬,豁出性命不要,甚至最後冰蟬依舊落入「唐門」之手,那他們豈不是死得太冤了?

蕭漠一句「你們的性命比冰蟬更重要」,使得堂玄月及德叔、德嬸感動不已。本來蕭漠對他們而言是可有可無的門主,他們表面上尊敬他,實際上並不拿他當自己人看待,卻想不到他竟是如此看重他們的性命,他就像真正的門主般關懷他們,使他們對蕭漠有了不同的了解。

「有了周全的準備,才不會發生一得到冰蟬就死在『唐門』手中的慘事。本門的門徒已經夠少了,你們若都死了,將來誰來榮耀本門?難道你們沒想過,如此一來,『唐門』的氣焰將會更加張狂?」蕭漠說出他們最害怕的事,來讓他們打消今晚就倉促上山的念頭。

他們要以四勝多,就得事先計劃好一旦遇上「唐門」的人時,該有怎樣的行動,如此才不會枉丟性命。

「我們怎麼會沒想到這一點?」堂玄月嚇壞了,一想到假如事情真被蕭漠料中,失去了他們,「堂門」就僅剩遠嫁的堂玄星、堂玄辰,根本就沒人可以再牽制「唐門」,那「唐門」該會有多得意?

不成!不成!如此她就算是死了,也無法瞑目!

「明日若與『唐門』人狹路相逢,由我在明,你們在暗攻其不備,相信以我的風電雷馳八十一路掌法加上你們的毒門功夫,絕對會讓他們嘗盡苦頭的。」蕭漠說著他的計劃。他的目標明顯,就算「唐門」的人動手,也會先針對他,而他會盡其所能,不讓堂玄月、德叔與德嬸受到傷害。

「是,門主。」堂玄月與德叔、德嬸三人異口同聲地同意他的計劃。

「可恨的『唐門』!明日他們就會知道誰的毒技才厲害!」德叔恨得牙癢癢的。

「咱們今晚好好將毒物準備齊全,明天上山,絕對要讓他們好看,我瞧日後還會有誰敢瞧輕咱們!」德嬸的火氣也不小。

「就這麼做!」德叔和德嬸向蕭漠告退,馬上回房準備明日上山所有需要用的物品。

兩夫妻離開後,堂玄月望著蕭漠,並不急著離開,心里瞬間涌現許多話想要對他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怎麼了?」蕭漠輕聲問。

「你為何要幫我們?」話一出口,堂玄月才明白原來她對他存有疑慮。雖然今天他出手救她,也幫她對付「唐門」弟子,可是她清楚地知道他的心懸系在「蕭家堡」,正如他對「堂門」而言是可有可無,「堂門」對他而言亦是如此。

可是對她就不一樣了,他對她而言並非可有可無,經過今日和「唐門」的一戰,她更加清楚的知道,她是喜歡他的。

這份喜歡應當是她當他的假新娘,與他在洞房花燭夜交手時發生的,但他呢?出手幫她是基于他是門主,得照顧屬下,抑或是他也有點喜歡她?她的心渴望知道他喜不喜歡她,偏又害怕那答案不是她所想要的,所以怕得不敢問出口。

「為何不?我是門主不是嗎?」蕭漠理所當然地回道。

「是啊,你是門主……」堂玄月低喃,她猜得果然沒錯,他出手相助全因為他是門主,別無其他。她試圖忽略籠罩在心頭的失望。

蕭漠見她似乎被什麼事所困擾,垂下了縴瘦的雙肩,小臉也悵然若失,他得握緊雙拳,方能忍下想將她擁入懷中的強烈渴望。

他絕不能順從心里的渴望,否則不就成了倚仗自己是門主的身分,身為屬下的她不能拒絕而恣意唐突她的無恥之徒?

他不能那樣待她,否則別說是她會瞧不起他,連他都會唾棄自己。是以,他始終待在離她一段距離的地方,以免克制不了對她的欲念。

「別為冰蟬的事操心,注定屬于你們的就會屬于你們,別人奪不去。」蕭漠猜想她是為了找冰蟬一事而心煩意亂,安慰她別想太多。

「可不是。」蕭漠的話像是點中了她的穴道,讓她怔怔然,深思著。

她能不能將這句話也套用到他身上?假如他屬于她,任誰也奪不去,只是啊只是,他永遠都不會了解她的心。這個時候,她居然懷念起他叫她肉包子時帶著濃濃笑意的語調。

老天爺!她瘋了不成?

「那……我去準備明日上山所需要的毒蜂兵團了。門主,你早點休息。」她戀戀不舍、欲走還留,很想繼續與他獨處,就算不曉得要和他說什麼,僅僅是看著他,也是這世間最美妙的事。

「去吧。」蕭漠的雙眸痴戀地膠著在她身上,很想多留她一會兒,卻是找不到理由留下她,唯有放她離去。

兩人寫滿不願分離的眼眸于半空中交會,痴痴纏纏,心里的話已堆積成塔,依然無法說出口。

一聲輕嘆伴隨著一聲輕喟,堂玄月滿月復愁腸地背過身去,踱步離開。

在堂玄月沒看見時,蕭漠的眼眸里盛滿萬縷情絲,自認波瀾不興的心湖早已波濤洶涌,再也無法恢復寂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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