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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點小姐 第2章(1)

棒天一早,管家學校的嚴女士——也就是柳明之的阿姨,在應慶祥要求下,帶著十二名優秀管家進來應家。

這是應慶祥安排乃雛重回千金名媛的第一步,幫她找名貼身管家。

在他認為,凡事有人代勞,才能突顯自己的身分高貴。不過,乃雛興致索然。

她又不是他的玩具,干麼他說什麼她就得照做?十幾年前認定她不夠優秀,擅自辭掉「六哥哥」,現在又說她需要——需要什麼?過去十年,她不是靠雙手把自己打理得很好?「與其幫我找管家,倒不如讓洪恰回來照顧姊姊,還比較實在。」乃雛忍不住說。

「我要你挑你就挑!」

應慶祥手杖重重一敲。在他的世界,向來是他說了算。

「別忘記你之前待的那家庭園公司,我幾通電話就可以把它搞倒。」

與「MyFavoriteGarden」接洽的案主多是一般公司行號,要應慶祥喊聲以後不許跟「MyFavoriteGarden」合作。沒幾個月「MyFavoriteGarden」一定倒。

「你只會威脅我。」

卑鄙!乃雛惱恨瞪視。

「你只會違抗我。」

說來,應慶祥幫乃雛、乃蝶挑選丈夫的原因,不外乎是擔心——他希望在他身子仍硬朗之際,幫她們挑個條件好的夫婿。只是向來強悍、嚴厲的他,表現在外的,卻是逼迫。

他認定自己的選擇不會有錯,她們只要乖乖按他指示行動就好。

「快挑,少浪費我時間。」

「我都不喜歡。」

說起貼身管家,乃雛就想起六哥哥。她想,如果注定得找個人跟在身邊,除了六哥哥之外,她不作他選。她望向嚴女士。「您還記不記得六哥哥?他還在從事管家工作嗎?」

嚴女士欠身答︰「如果您是在問明之,沒有,從這兒離開後,他就專心讀書去了。」乃雛失望,她本以為能藉機跟……六哥哥聯絡上呢!

「決定好沒有?」

應慶祥又敲手杖。

乃雛才懶得理他。

「你這什麼反應?你這是對長輩該有的態度?」

「長輩?」

她回頭冷笑。「我看你應該是惡魔才對吧!」

「應乃雛!」

應慶祥大喝。

眼見情勢一觸即發,嚴女士趕忙安撫。「不不不,老太爺別氣,這是我的錯,明一早我再帶另一批人過來,保證不會再讓二小姐失望。」

「沒那麼多時間,我今天就要她決定好。」

應慶祥鐵青著臉,但考量嚴女士的身分,也是堂堂管家學校負責人,多少賣她面子,硬是忍住了脾氣。

「下午三點?」

應慶祥勉為其難答應。

嚴女士領人離開時,方伯正好從外邊回來。

他好奇地看著嚴女士身影,然後抱著剛買回來的花材進側屋。趁四下無人,在妻子耳邊低問︰「外邊怎麼回事,怎麼那麼多人?」

方嫂邊整理花材邊回答他。

听完,方怕突然推開椅子站起。

方嫂嚇一跳。「你干麼?」

「回來再跟你說。」

方伯拍拍妻子手臂,然後帶著手機,往自個兒房間跑去。

柳明之接到方伯通知,顧不得桌上還有一堆公事,他抽屜一開抓出車鑰匙,三步並作兩步往外跑。

他旋風似地沖過秘書桌前。「王小姐,我下午請假。」

王秘書一臉驚訝。「可是經理,等一下兩點有一場會議……」

「叫副理出席。」

說時,電梯門正好打開,他一進電梯立刻打電話給阿姨。

「阿姨,我是明之。」

「我知道。」

手機那端傳來嚴女士爽朗的聲音。「怎麼樣,怎麼會突然打電話給我?」

「听說您在幫應家二小姐找管家?」

「你消息還真靈通。」

嚴女士低笑。

「沒錯,我才剛從應家出來,二小姐剛才還問起你呢。」真的假的,她還記得他。

這個消息教柳明之眼一亮。

他迫不及待地問︰「她問我什麼?」

「問你還有沒有在當管家。她對我帶去的人不太滿意,我等會兒還得再帶一批人過去……」

乃雛還記得他!這個消息讓他心頭漲滿喜悅,幾乎要大叫出聲。

她沒忘記他!

「對了,你打電話是要跟我說什麼?」嚴女士問。

「我想進應家。」

拿著手機的柳明之望向電梯門,縴塵不染的鋼門如同玻璃,映出他英挺的倒影。

手機那端一頓。「別跟我說你想當二小姐的管家?」

「是。」

「拜托……」

嚴女士在手機那頭嘆息。「你在冠達收入不是很好,干麼屈就一份不到五萬的工作?還有,應家飯碗多難捧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是我的心願,阿姨。請您一定要幫我。」

「我不準,沒道理讓你放棄十幾二十萬的月薪。」

「如果我保證可以兩者兼顧?」。

「背著應家?哎呦,你也太看得起應慶祥那老家伙,他不可能答應的。」

「我自有辦法。阿姨,算我求您。」

嚴女士沉默。

她從來沒听他求她,自姊姊、姊夫離世,未婚的她主動接來柳明之照顧。但不知是性格使然還是父母雙亡的打擊過大,他一直非常安靜、低調,好像他身上的孩子心性,也跟著他爸媽的死去,一塊消失了一樣。

一時間,她說不出「不要」兩字。

「我一真不懂你對二小姐的執著,你也不過在她身邊待了三年,怎麼到現在還沒忘記她?」

「我只是希望她開心快樂,希望在她需要我的時候,我能即時伸出援手。」

「你該不會喜歡上她吧?」

嚴女士一針見血。「你要知道,身為管家。你不應該對自己主人有任何非分的想望?」

他就怕阿姨說這種話,電梯門上映出他滿是苦澀的表情。

避家不能愛上主人——翻開管家手冊,第一條就寫得清清楚楚。柳明之怎麼不知道自己犯了戒,但不回乃雛身邊,他根本沒辦法幫她忙。

為了乃雛,他願意先把他個人的感情挪到一旁,現在最要緊的,是乃雛的需要。

「沒這回事。我真的只是想幫忙。」他說出違心之論。

睜眼說瞎話。嚴女士在手機那頭嘆氣。「好吧,你現在馬上過來。還有,說好,冠達還不準辭,我還不確定應家願不願意用你。」

這點他倒不擔心,只要進得了應家.他無論如何會想出辦法讓應慶樣用他。

「沒問題。我現在就過去。」柳明之自信一笑。

下午兩點半,乃雛逮著機會,偷偷爬窗戶離開房間。她現在是處在整天都有人看守的情況,本來沒打算偷跑,不過一見換班看守的人是誰,她立刻改變主意。

誰叫這個倒霉的隨扈昨天抓著熊女圭女圭不放,讓姊姊傷心欲死,何況只是一點小小懲罰,她料準爺爺個性,隨扈頂多被罵上一頓,爺爺應該不至于辭退或動手打他。

躡手躡腳,乃雛慢慢沿著凸出的陽台跟屋脊爬到側屋二樓,這兒有個平台,一個人躺剛剛好。她所以知道這地方,是因為六哥哥先前住在上頭房間。她頑皮,從小不守規矩愛爬樹亂鑽,有一回她像野猴似地鑽上前頭大樹,正好瞄見有這麼個好地方。

一發現乃雛沒在房里,隨扈立刻往上通報。應慶祥檢查監視器發現前門後門無人出去,便知道她一定還在家里,只是不曉得躲到哪里。「快點給我找!前門後門都派人守住,沒我允許,不準任何人出去。」

「是。」

平台下的騷動乃雛不是沒听見,但就是不想回應,她一看手表,再十分鐘就三點了。這時候下去,也只是準時出現在嚴女士面前。

她一點也不想再幫自己找個管家!她很清楚,爺爺給她一名管家目的不在伺候,而是監視。能拖一時是一時,她干麼七早八早的自投羅網?就在她發呆看雲的時候,兩輛深灰色休旅車駛進應家車庫。

她伸頭,望見嚴女士領著十三名衣著整齊的年輕男女走進側屋。

獄卒——見到幾人背影,她腦袋直覺竄出這兩個字。正想再躲回小平台,不巧,最末那人突然轉過身來,她與他正好四目相對。

糟糕!她驀地縮頭……心髒撲通撲通直跳。

不行不行,得另找個地方躲——念頭還未轉過,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讓她再次探頭。那人還站在門外,微笑地望著她。

「我怎麼覺得你有點面熟……」她看著底下人問。

要被人看見,一定會覺得他們倆的動作很奇怪——一個拉長了脖子往上看,一個是像小偷一樣伏在平台上。

她注視男子清秀的臉蛋,一雙濃眉與瘦削的雙頰帶著一股英氣,但最教她似曾相識的是他的眼楮,那麼黑那麼深,好像自盤古開天以來,宇宙洪荒種種的秘密,都藏在他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了。

她一定看過這雙眼楮,還有那內斂卻又不容忽視的存在感、獨樹一幟的氣質……她到底在哪兒見過?她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名字——六哥哥?

听見熟悉的叫喚,柳明之燦爛一笑,瞬間把她眸里的憂郁攆跑了。

他不是在作夢,他的乃雛,真的還記得他。都過了那麼久了,她竟然還能認出他來……

「好久不見。」他壓抑著顫抖說道。

「真的是你!」乃雛忘情尖叫,不過馬上把嘴巴捂上,差點忘了底下還有一堆人在找她。「你等我一下。」她縮回頭,接下來,柳明之看見她瘦削身影像小猴子似地跳上側屋前大樹,手腳並用抱著大樹滑了下來,他趕忙在她落地前接住她。

就跟以前一樣,每次她頑皮偷爬樹,拗她不過的他總會在樹下,一邊把風,一邊注意她會不會失足摔下。

乃雛好開心,這種熟悉又親切的感覺!這真的是她的六哥哥,他一點也沒變!「嚴女士太厲害了,我一提,她就幫我找到你了。」

邊說,她邊拍著他結實的肩膀手臂,還有些擔心這只是一場夢,所以她只能靠觸覺證明他的存在。「你長高了!噢,身體也很結實,也變帥了——」她還記得他們倆第一次在管家學校遇見,他只是個瘦骨嶙峋、滿臉冰霜的大男孩。而六哥哥的冷正是他吸引她注意的地方。小孩子總有一種直覺,能感知對方內心的情況。在當時小乃雛的眼里,冷淡不理人的六哥哥,就像暴風雨夜瑟縮在暗處的小動物,那麼寒冷惶恐。

他倔強的背影仿佛是在呼喚她!「給我一個擁抱,我渴望溫暖。」

而她,也真跑去抱了。

她當時像猴子似地掛在他背上,堅持要他當她的管家。

她覺得他帥?柳明之臉上有著傻呼呼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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