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母子打算得不錯,可是第二日卻是同他們想的完全不同。
新媳婦兒是上門敬茶了,但不是獨自一人,梁浩海陪在身邊,過個門檻都怕新媳婦兒摔了,一副蜜里調油的恩愛模樣,別說梁老夫人和安南侯,就是滿府的下人全都看傻眼。
待新媳婦兒敬茶之後,出門回府,梁老夫人還是不能相信,「方才那個滿臉笑的……是海哥兒?」
安南侯到底在朝堂混跡,還有幾分心機,黑著臉道︰「我們怕是中計了,這個童家大小姐,也許原本就是這小子要娶的,我們……被利用了。」
「不,不可能啊!」
「有什麼不可能,以他的脾氣,絕對不會一晚上就變了模樣,這個童大小姐一定是他心儀的。」
不說安南侯府如何猜測,只說第三日回門,梁浩海同樣陪著童悠悠回了童家,回門禮準備的豐厚,但大半卻是給童家族人的。
從族長、幾位族嬸到幾位族兄,一個都沒落下,禮物貴重又實用,一看就是用了心。
待听童悠悠說起,這些都是梁浩海派人張羅的,童家族人們就更是歡喜了。這般順利的送了童悠悠出嫁,完成童老夫人的囑托,他們以後祭天更心安不說,再來京都,除了沒良心的童老爺,就又多了一門親戚可以依靠。
童老爺眼見自己只有一套文房四寶,不禁有些失望。童夫人更是臉色青黑,特意趕回來看熱鬧的童芊芊幾次開口皆被族人們呵斥,最後也是氣沖沖的走掉了。
一頓回門酒席,吃得還算熱鬧。
童悠悠確定族人們七日後回台州,就同梁浩海一起告辭了。
梁浩海只歇了這三日,然後又開始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童悠悠要整理嫁妝,要熟悉府里上下的人,也忙得厲害。嫁妝向來都是陪嫁人手管理,她就交給了陳管家和陳嫂子,他們的兒子兒媳幫忙打下手,小桃和茉莉則做了大丫鬟,同虎妞一起經管她的衣衫首飾一類。
這座宅子依舊是柳嫂子的丈夫柳管家打理,柳嫂子是內院的管事娘子,秀紅管著針線房,也是恢復原職。
歷來迎接新主母,就安排陪嫁之人奪權,造成新舊兩波人手不和。梁家倒是沒有這個煩惱,也就更和睦了。
這一日,童悠悠忙得差不多了,就趕緊派馬車去接徐大娘和徐夫人,相比起童家,徐家更像她的娘家人。
果然,徐大娘和徐夫人高高興興就來了,還帶了蓮姐兒。
二門外一下馬車,蓮姐兒就沖過去抱住童悠悠,嚷道︰「姊姊,我想你了。你家好大啊,比我家還大。」
童悠悠也抱住她,笑道︰「我給你準備了很多好吃點心,還有玩具,去找虎妞吧,她也早就盼著你來了。」
「好啊!」蓮姐兒立刻跑了進去。
徐夫人看了嗔怪,「這孩子,听說今日要來你這里,特意向學堂請了假。」
徐大娘扶了弟媳,笑道︰「她還小,多玩幾日也沒什麼。別說蓮姐兒,咱們不是也惦記悠悠,真是吃睡不香。」
童悠悠趕緊上前扶了徐夫人另一只手臂,她如今已經有六個月的身孕,肚子高高隆起,總要多照顧幾分。
「干娘,嬸子,快進去,我也想你們了。」
娘仨歡歡喜喜,一路邊走邊看,待到了主院,徐夫人不禁感慨,「這院子真是不錯,听說是皇上賞給梁大人的。」
「是啊,因為東邊院子里種了幾棵桂花樹,所以,取名叫桂園。」悠悠親手倒茶,又給徐夫人診脈,末了笑道︰「嬸子放心吧,肯定是個小子,脈象很穩,再有三個月一定會平安生下的。」
「哎呀,真是太好了。」徐大娘歡喜念佛。
徐夫人也笑得合不攏嘴,雖然早就知道,但悠悠這般說,她就更放心了。
蓮姐兒和虎妞在炕尾一起玩耍,小桃也忍不住加入,更是熱鬧。
中午一起吃飯,童悠悠說起藥鋪的事,徐大娘和徐夫人非常支持,結果童悠悠提起,銀子不夠,要她們一起入股的時候,她們卻是死活不同意。
她們也不是傻子,童悠悠的嫁妝豐厚,整個京都都知道,怎麼會差這幾百兩的本錢,不過是念著先前的情分,想要分她們紅利。
但童悠悠說得誠懇,「我在京都,什麼人都不認識,倒是嬸子人脈廣,我也是要借助嬸子的能力。再說,哪有只拿銀錢不出力的好事,干娘以後要留在京都生活,閑著沒事到藥鋪幫幫忙,也算有個營生,這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徐夫人听說自己能幫忙,徐大娘也有個營生,就松了口。
妯娌兩個雖同意出五百兩本錢,分紅卻一人只拿兩成,怎麼也不同意拿三成。
童悠悠沒勉強,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藥鋪早就張羅好了,也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第二日,童悠悠又約了她們去看過,合伙的事就完全成了。
不說童悠悠的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只說京都又出了一件大事,就是去年不了了之的台州貪墨案又重新被掀了起來。戶部尚書吳大人成了最大的倒楣鬼,被查了個底朝天,人證物證俱全,朝堂上就被摘了官帽,下了大獄,隨後家里男丁一個不落的全被扔了進去。其余牽連的官員無數,京都一時間風聲鶴唳。
吳家只剩婦孺,簡直是天都塌了。吳夫人也是個狠心之人,直接關了大門,誰也不準進出,並且放出話來,男人們若是有事,全家女人都跟著自盡。
童芊芊帶去的一個陪嫁丫鬟從後花園的狗洞鑽出,狼狽得好似乞丐,跑回童家報信。童夫人聞訊當下就昏死過去,好不容易被嬤嬤掐了人中救活,就哭天搶地的要去救回女兒。
身邊嬤嬤死活攔著,這時吳家倒楣,萬一上門被誤會,說不定童家也會被查問。
童夫人想起童老爺,趕緊讓人去請,結果卻哪里也尋不到,恨得童夫人什麼也顧不得,高聲咒罵。
最後還是劉良出了主意,「夫人,吳家如今這般,男人肯定是保不住了,咱們家小姐若是想平安回來,不受連累,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被休棄。到時候同吳家沒有干系,自然也就保下命了。」
童夫人卻是不同意,嚷道︰「不成,芊芊若被休了,以後還怎麼嫁人?只能和離,對,必須和離!」
劉良心里鄙夷,嘴上還要勸著,畢竟這事對他有利可圖。「夫人,和離是要經過府衙的,萬一被中間卡了一道,到時候就壞事。不如求吳家一張休書,安安靜靜,誰也不知道,小姐更安全。」
童夫人這才甘休,「好,你去同吳家談,只要他們肯放芊芊回來,什麼都成。」
劉良眼珠子轉了轉,說道︰「夫人,吳家被看守著,想進出不容易……」
這是要錢了,童夫人為了閨女活命也是豁出去了,直接給了二百兩銀票。
劉良拿了錢激動不已,帶了那個丫鬟,從狗洞再次鑽進吳家,直接舍了童芊芊的嫁妝,當真從吳夫人手上求了一張休書,日期還是吳家犯事之前,這般就是以後官府查驗,也沒有後患。
童芊芊這幾日嚇得半死,恨不得一步邁回家去,哪里會舍不得嫁妝。
吳夫人雖然恨她對夫君一點兒也不惦記,恨她這樣獨自逃生,但家里需要銀子疏通,童家的嫁妝足有萬兩,也只能忍下這口氣。
終于,童夫人見到閨女,眼見她不過幾日就瘦得月兌了形,心疼得大哭。童芊芊更是委屈,罵道︰「那個廢材,平日就知道睡丫鬟,如今倒楣了,居然要拉著我一起死。嗚嗚,娘,您再不救我,我就被那個老妖婆吊死了。」
「不怕,你回家了,要死他們死去,跟你沒關系了。」
童夫人一迭聲喊著下人們準備飯菜和干淨衣裙,然後想起留在吳家的嫁妝,又開始心疼起來。
「活該他吳家都被砍頭,一群貪心的白眼狼,可惜我給你準備了那麼多好東西,早知道,就不帶那麼多東西過去了。」
「娘,您別說這個了,早知道吳家會倒楣,我也不會嫁了,讓童悠悠那個死丫頭嫁過去,豈不是更好。」童芊芊洗漱干淨,換了新衣衫,自覺重新活了過來,又開始生氣,惱道︰「左右她也活不久,跟著吳家一起死多好,我嫁進侯府享福。听說,她如今住著五進的大宅院呢。」
童夫人正給閨女夾菜,突然愣住了,想起一種可能,但轉而又道︰「不可能,她不可能算計這些。」
「娘,您說什麼?」童芊芊問道。
童夫人想了想道︰「芊芊,你說,吳家這個親事,可不可能是童悠悠不想要,故意引著你嫁過去的?」
「不可能,她那個病秧子,沒有這個能耐。再說,她只認識一個徐家,就是想算計咱們也沒有幫手啊。」
「這倒也是。」
娘倆說了幾句,就把這事兒給岔開了。
晚上,童老爺回家見到二女兒,雖然有些驚奇,但到底是親生的,他可以不出力不在意,卻不能當真看著她跟著吳家一起掉腦袋。更何況,嫁妝是童夫人一手操辦的,他不知道有多少,于是,也不心疼大筆的銀錢換了二女兒的自由。
自此,童芊芊得了自由身,就在娘家住了下來。
吳家男人被下獄,死罪是逃不掉了,吳家女人們依舊被圈在院子里,等朝廷發話,看是發配還是沒入教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