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醫結同心 第二十章 花錢換和離(1)

很快,花轎到了門前,大紅的綢緞結了花球,兩頭各由新人拉著,邁進門檻,之後成了一家人。

院子里,灶間煎炒烹炸,忙得很,桌椅已經擺好了。平日同梁浩海交好的一些同僚或好友,外加梁浩海母族的遠近親人和虎頭寨眾人都開心一同觀禮,見證了小夫妻拜了天地。

梁浩海父母不在了,但靈位供奉在桌上,同樣受了兒子和兒媳的大禮。

最後夫妻對拜,童悠悠才被送進新房。蓋頭挑開,屋里有那麼一瞬間的安靜,人人都以為童大小姐病得半死,能有普通女子的顏色就不錯了。

哪想到,新娘子容貌如此秀美,最難得的是眉眼間端莊柔和,絕對是被細心教養長大的大家閨秀,賢妻良母的好坯子。

「兄弟真是好福氣,娶了個美嬌娘啊!」

「說什麼話,統領什麼時候吃過虧,娶媳婦兒眼光自然也是極好的。」

當初跟隨梁浩海在台州辦差的小兄弟馮全也在,他剛剛從西北辦差回來,離開京都將近一年,終于有機會喝杯喜酒,居然就發現了驚天秘密。

「哎呀,是童大小姐!」

有同他交好的兄弟就拍了他的後腦杓,嚷道︰「當然是童大小姐了,虧統領待你那麼好,你居然不知道嫂子娘家姓童!」

「不是,不是,你們不懂!」馮全急壞了。

可惜梁浩海嫌他聒噪,直接把他推給一眾兄弟們,「帶他去喝酒。」

「好咧,統領,保證他喝得找不到舌頭,省得他這麼多嘴。」

眾人笑哈哈地退了出去,屋里一時只留新婚夫妻還有虎妞,至于柳嫂子母女,這里就是她們的家,好久沒回來,早就藉著安頓嫁妝的借口,四處走動去了。

童悠悠見梁浩海盯著自己笑,忍不住臉紅道,「你快出去招呼客人吧,我要卸妝了。」

「好,娘子不要著急,我很快回來。」梁浩海應了一句。

童悠悠更是羞惱,「你才著急呢,趕緊去吧!」

梁浩海大笑,上前握住她的手,「我去招呼客人,你怕是也閑不住,卸妝之後吃點兒東西,然後讓虎妞去尋柳嫂子,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什麼驚喜?」童悠悠一臉歡喜,問了一句。

梁浩海卻是不肯說,迅速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就出去了。

屋門被關上,虎妞幫忙卸妝,可惜這丫頭練武是個好料子,做這些細致活兒真是不成。

童悠悠就道︰「去請柳嫂子來幫忙,正好我也問問,大少爺準備的驚喜是什麼。」

「是,小姐,不,師傅說以後要叫夫人了。」虎妞笑嘻嘻應著就往外走。

不想屋門卻被推開了,柳嫂子笑著進來道︰「夫人,奴婢也是手腳笨,還是讓更適合的人來伺候您吧。」

不等童悠悠听明白,門外又走進來老少三個女子,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嬸子,藍花衣裙,身形胖乎乎很是富態。一個十八九歲的大姑娘,素色衣裙,身形高挑,最後一個則只有十五六歲,圓臉圓身子,眉開眼笑。

童悠悠猛然站了起來,驚喜喊道︰「陳嫂、茉莉、小桃!」

那婦人和兩個姑娘當下痛哭失聲,跌跌撞撞沖到她跟前,跪地就磕頭,末了抱著童悠悠的大腿,哽咽喊著,「小姐啊,小姐,嗚嗚,我們終于見到您了,太好了,嗚嗚嗚!」

這三人正是當初被劉福偷偷賣掉的台州老宅奴僕,也是童悠悠最熟悉的身邊人。

陳嫂子是她的女乃娘,小桃算是她半個玩伴和姊妹,茉莉則是童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勤快又細心,童老夫人過世前還惦記著放她們自由身,沒想到劉福太過心狠,趁著童悠悠傷心,直接把人賣掉了。童悠悠自顧不暇,托付戚家的鏢隊尋找,但人海茫茫,始終沒有結果。

不想,居然在她大婚的日子團聚了。

童悠悠緊緊抱著她們,哭得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若說梁浩海是她的後半生,那陳嫂子等代表了她的前半生,那些台州大院的日子,陪伴著她們祖孫。

「你們……嗚嗚,你們到底去哪里了?我托了好多商隊和鏢隊找你們,你們受苦了嗎?遇到的主家好嗎?嗚嗚,我想你們!」

「小姐,我們都好,都好,就是惦記小姐,劉福敢偷偷賣了我們,就是要對小姐不利。我們怕小姐吃虧,可是太遠了,我們被船帶出太遠了。」陳嫂子哭得眼楮都看不見了,還不忘翻看小姐的雙手,生怕看到老繭或者紅腫。幸好,小姐的手指依舊白女敕得像青蔥一般。

「放心,我過得很好,沒吃什麼苦。倒是你們,趕緊起來,快說說你們去了哪里,怎麼找到這里的?」童悠悠扶了三人起來,她也不卸妝,坐在窗前的軟榻上,一個個詢問。

陳嫂子說話俐落,幾句就交代了個七八分。

原來她們當日被劉福賣掉,坐了大船南下,醒來時,已經在幾百里的海上,就是買他們的主家肯放人,也不能為了他們調頭回台州。

幸好他們沒有被分開,七八個人都在一起,包括陳管家,還有兒子兒媳孫子。大船到了一個海島,新主家是在這里落腳,負責海運生意中轉的。他們很勤快,不惹禍,主家听明白他們訴說原委,就答應兩年後送他們回大陸,畢竟他這里有些忙亂,一時再找人手不容易。

這般,他們就在海島上安頓下來,差事辛苦,吃住不習慣,但也能忍耐。

三個月前,突然有人跟隨新主家的人找到海島上,確認過他們的身分,拿出了一只荷包。陳嫂子認出是小姐的針線,這才敢相信是自家人來尋他們了。

那人花了雙倍銀子,買下他們,又帶了他們乘坐大船到台州,一路轉車馬到京都,最後才進了這個院子。

這下童悠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一定是梁浩海費心安排尋找的,她的心一下子就像掉進了蜂蜜罐子,甜蜜不已。

陳嫂子也是明白人,笑著抹眼淚,「小姐,一定是老夫人在天之靈保佑,您才尋到了這樣的好夫君。小姐以後一定會幸福,奴婢真是替小姐高興。」

茉莉笑著沒有說話,小桃卻附和,「是啊,小姐,以後我們就跟著您在京都了,您可別趕我們。海島的魚太難吃了,還是京都好,豆面卷子,長舌糕,比台州還好吃!」

眾人本來還挺傷感的,听了這話,全被逗得哭笑不得。

「本來我身邊的虎妞就是個吃貨,又把你們尋回來,我這院子以後更熱鬧了。」

「小姐,我們以後就是死也不會離開您的身邊,咱們有話慢慢說,還是奴婢伺候您趕緊卸妝換衣衫,一會兒老爺就該回來了,今晚是您的洞房花燭呢。」

陳嫂子趕緊起身,張羅著伺候主子洗漱換裝,小桃和虎妞閑不住,手把手跑去灶間尋吃食。柳嫂子挽著茉莉的手,下去檢查嫁妝箱子,但嫁妝實在太多,過些日子才能整理,今晚只能先鎖在廂房里。

天黑之後,梁浩海是被人扶著回來的,醉得厲害,幾乎連路都走不了。柳嫂子很是抱怨了幾句,惹得兩個同樣醉得厲害的漢子一刻都沒敢多留,趕緊跑掉。

不想,院子的門剛剛關上,只剩自己人,梁浩海突然就坐了起來,哪有半點醉酒模樣,倒是把童悠悠嚇了一跳。

「哎呀,你沒醉啊!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以為我要錯過洞房花燭夜了?」梁浩海揉著太陽穴,還不忘玩笑幾句,惹得童悠悠瞪她。

柳嫂子和陳嫂子趕緊倒了醒酒湯送上,然後迅速退了下去,還貼心的關好房門。

一時間屋里只剩下新婚夫妻,童悠悠臉蛋就越發熱了起來。

梁浩海牽著她走到桌邊,親手倒了兩杯酒,同她勾了手臂喝下,轉而又在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童悠悠看了驚呼一聲,「你要做什麼?」

梁浩海笑道︰「放心,不是要傷你,我腦子里不知道琢磨了多少次,不會出錯的。」

說罷,刀刃的寒光一閃,童悠悠披散的頭發就被割掉了一縷,再一閃,梁浩海割了自己的一縷。匕首被扔到一邊,兩縷頭發被梁浩海靈巧的捏在手里,迅速編成一個同心結,最後珍而重之的放進腰上的荷包里。

童悠悠看得驚奇,又覺得他分外鄭重,就沒有開口詢問。

梁浩海見她這般乖巧,笑著在她臉上親了一記,說道︰「你應該听說過,我父親戰死之後,我母親太過傷心也跟著去了。其實她過世前,同我說過幾句話。她說夫妻同心,盼著我以後找個心愛的姑娘,一輩子相知相愛,守在一起。

「她其實很疼愛我,只不過更愛父親罷了。那時候,我就在想著這一日,也學著編同心結。我們是結發夫妻了,以後,我們要有商有量,好好過日子。」

童悠悠听得眼眶泛紅,重重點頭,「好,我們好好過日子。」

什麼山盟海誓,愛得要死要活,最後終歸不過是過日子,夫妻倆一起面對生活的柴米油鹽。日子過好了,才是最真切的幸福。

梁浩海咽下喉頭的酸澀,再從心底升上來的就是滿滿的甜。他彎腰抱起心愛的姑娘,他的妻子,慢慢走向床鋪。

繡了百子千孫的床帳落下,鴛鴦被里,暖意無邊。

大紅龍鳳燭,燈花兒爆響,喜事已經來到。

相隔幾條街之外的安南侯府里,這會兒也剛剛安靜下來。

安南侯氣得在大廳里咆哮,「那個逆子,真是一點兒臉面都不給侯府!迎親居然回他的私宅,難道他不知道這里有多少賓客在等著嗎?真是丟盡了侯府的臉面!」

一邊的梁老夫人卻是不在意,笑道︰「好了,別跟他生氣了。京都常有傳言說我們對他不好,今日一過,怕是人人都要說他不明事理。我倒是覺得這般也不錯,以後侯府同他再有任何紛爭,怕是人人都要站在我們這邊。」

安南侯這麼一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臉色就好看很多,「他這是在發泄不滿,畢竟這個媳婦兒是我們一力促成的。」

「放心,人已經娶回來,他還能如何?明日,新媳婦兒怕是要獨自上門敬茶,我多備些見面禮就是。」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