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醫結同心 第十一章 不像主母像小妾(1)

吃了飯,徐庭直接去了書房,徐大娘年歲大,直接睡下,徐夫人則牽了閨女,引著童悠悠到隔壁的偏院,這里三間正房,三間偏房,蓮姐兒早就佔了正房,童悠悠就住在廂房。

夜色里看不清院子布置如何,但這廂房絕對是用了心,被褥窗幔都是新的,桌椅香爐花瓶,甚至是繡架皆一應俱全。

童悠悠心存感激,拉了徐夫人的手坐下說話。徐夫人的手很涼,惹得她微微一驚。

徐夫人趕緊把手收了回去,笑道︰「涼到你了吧?別怕,我就是這麼個體質,焐不熱的冰塊一樣。」

童悠悠遲疑了一下,道︰「嬸子,若是不介意,可以讓我把把脈嗎?我因為祖母常年臥病,跟著大夫學過一段時日。」

徐夫人不好拒絕,就伸出了手。

童悠悠診了許久,眼見蓮姐兒和虎妞在窗下玩耍,就低聲在徐夫人耳邊說了幾句。

徐夫人听得眼楮越瞪越大,末了激動的抓住童悠悠的手,道︰「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悠悠,我這身體還有救嗎?」

童悠悠點點頭,「有,嬸子,就是有些麻煩,要喝藥湯,還要用藥材泡腳,隔上一個月還要行針疏通血脈,大約要半年才能見效。」

「別說半年,就是一年都行啊。」徐夫人紅了眼圈,哽咽道,「我同老爺夫妻情深,老爺不肯納妾,但我又只生蓮姐兒一個後就沒有動靜了,這麼多年吃了多少藥,看了多少大夫,最後都不了了之。前年我娘家听說宮里有個太醫姓王,擅長婦科,老爺托了人去問,結果人家回老家了,之後我就再也不想了,但徐家又不能斷了香火……」

說起心酸事,徐夫人抹起了眼淚。

童悠悠卻道︰「嬸子說的可是太醫院的王明仁王大夫,擅長婦科?那就是我祖母熟識的大夫,我就是跟著他學了幾分皮毛。」

「就是他,就是他!」徐夫人已經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她本以為已經沒希望,沒想到王大夫尋不到,王大夫的弟子卻自個兒送上門。

雖然童悠悠的本事不見得趕得上王大夫,但方才她一開口就說出自己的種種癥狀,想必有幾分能耐,足夠幫助她再做一次母親。

「悠悠,嬸子以後可全靠你了,你要是能讓嬸子再生一個男孩,承繼徐家香火,你就是嬸子的大恩人。」

「嬸子不要這麼說,生男生女我不能保證,但嬸子只要遵醫囑,再做幾次娘都不難。」

童悠悠倒是沒有說大話,她原就有前世的底子,這幾年同王大夫認真學習,王大夫回鄉,沒有兒女只有族人,很多事不順心,也不願把本事傳給一群白眼狼,倒是便宜了她這個不記名的徒弟。

蓮姐兒不知道娘怎麼就哭了,趕緊過來詢問,虎妞也趕來守在主子身邊。

這惹得徐夫人和童悠悠都笑了,又說了幾句閑話,約好明日好好診脈,開藥方之後,徐夫人就匆匆帶了蓮姐兒走了,顯見是尋徐老爺報喜去了。

童悠悠這一日也是累得厲害,洗漱之後就睡下。

虎妞照舊還是睡在窗下的矮榻上,童悠悠听著她的小呼嚕,出乎意料睡得踏實。

第二日,主僕起來,洗漱之後就有丫鬟端了早飯過來。

待吃完,童悠悠正想著去主院看看徐大娘的時候,丫鬟卻道——

「大小姐,我們大夫人和老爺夫人都在小姐的正房等著您呢。」

童悠悠愣了一瞬才算听明白,轉而吩咐虎妞,「拿些銅錢給這位姑娘,辛苦了。」

丫鬟沒想到還有賞賜,也是歡喜,接了銅錢趕緊引路。

童悠悠到了蓮姐兒的正房,果然徐家三口都在,就是蓮姐兒不知道被哄去哪里了。

徐大娘很是激動,拉了童悠悠的手說了好久對弟媳的擔心。

童悠悠勸了幾句,也沒讓更心急的徐夫人等待,開了醫箱,診脈,看舌苔,問病史,開藥方,然後又去內室給徐夫人用針,前後將近一個時辰。

徐夫人再出來時,就紅著眼握住徐庭的手,「老爺,你看,我手熱一點了,我的肚子也不涼得絲絲縷縷的疼了。嗚嗚,我要好了!」

徐庭仔細模過夫人的手心,當真比平日好太多,他昨晚還存的三分懷疑,終于消除了,轉而又有些羞愧,于是,他一揖到底,「多謝童小姐。」

童悠悠虛扶,趕緊道︰「叔叔客氣了,為嬸子調理身體是我的本分。」

「好啊,好啊,我這老婆子也真是有本事,居然帶了個福星進門。」徐大娘歡喜的拍手,嚷道︰「哎呀,我都不舍得把悠悠送回童家去了。」

徐夫人趕緊道︰「大嫂放心,這麼好的佷女,我們也舍不得。以後就是悠悠回了童家,我們也可以常去探望,別的不說,悠悠每月還要給我行針呢。」

眾人都笑了起來。

徐庭放了心,趕緊去衙門。雖然有梁浩海護著,但他依舊有些麻煩要處置。

夫人多年不孕有了希望,家里大禍也提前避免,他真是同大嫂一般想法,這個佷女就是徐家的福星啊!

自此,童悠悠作為徐家大房的義女住了下來。

徐家人口簡單,徐夫人管理後宅極有規矩,下人們也算安分,童悠悠給賞錢大方,又極得徐大娘和徐夫人的關心,自然人人不敢怠慢。

一晃眼三日過去了,童悠悠白日里不是陪著徐大娘說話,就是帶著蓮姐兒玩耍,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繡活也極好,惹得蓮姐兒崇拜至極,嚷著什麼都要學,倒是讓徐夫人越發舍不得這個佷女了。

待徐夫人習慣了喝藥,晚上熱水泡腳泡澡,童悠悠就提出回童家之事。

晚飯時,徐庭便應了下來,「明日下午我早些回來,到時候親自送你回去。」

徐大娘不放心,「我也跟去看看。」

徐夫人笑道︰「那我也一起去,若是有誰欺負了悠悠,我可不讓。」

這般,送童悠悠回童家的陣容也就越發龐大。

童悠悠本以為夜里梁浩海會來,結果卻是悄無聲息。

蓮姐兒纏著新姊姊大半日,每次說起新姊姊要回家就淚眼汪汪,惹得徐大娘笑到不行,徐夫人卻覺得對不住女兒,畢竟家里平日就她一個女孩子,她娘家離得遠,連個表兄妹都不能常走動,以至于孩子太孤單了。

當然也是童悠悠這個佷女太惹人喜愛了,難怪蓮姐兒這麼黏人。

許是常年侍奉祖母養成的脾氣,童悠悠溫柔又和氣,不論同誰在一起都能相談甚歡,而且言之有物,見識廣博。

就這麼幾日的功夫,她不但給徐夫人這個嬸子治病,還給徐大娘和蓮姐兒,甚至是徐庭都診了脈,寫了藥膳方子,甚至親自下廚教授廚娘做法。

針線也是不離手,徐大娘得了一雙鞋,徐夫人和蓮姐兒則是一對精致的荷包,徐庭則得了一個扇子墜兒,作為徐家收留這麼幾日的謝禮。

東西不能說值錢,卻極為用心,讓人見了就忍不住歡喜,也更憐惜她小小年紀就如此周到。畢竟懂事的孩子就是因為沒人疼啊,有人嬌寵的孩子才有資格刁蠻任性。

下午時,徐庭特意請了一個時辰的假,從衙門早早回來,然後親自陪著徐大娘和徐夫人,送童悠悠回童家。

正值五月末,是一年中最好的時節,街上行人很多,商販叫賣,很是熱鬧。

童悠悠卻是無心好奇,即使心里如明鏡一般,童家不見得歡迎她這個嫡女歸來,但是對于沒見過面的生身父親,她免不得多了幾分期待。

童家住的不是京都中心,三進的院子坐落在偏東的城區,門前兩個小廝懶洋洋的說著閑話,不時望著行人說笑幾句,瞧著有些沒規矩。

徐家的兩輛馬車停在門前,徐管家親自上前叫門。「兩位小兄弟,勞煩通傳一下,我們家老爺是御史徐庭徐大人,今日伺奉我們府里大夫人上門,送貴府嫡小姐回府。」

說著話,他就遞上了徐庭的名帖。

那小廝不知是沒听清,還是平日耍橫慣了,根本不接名帖,一手挖著耳朵,極輕蔑的道︰「你說什麼?哪位要拜訪我們老爺?這個,我今日忙得很,茶水沒喝一口,喉嚨有些干啊。」

這是索要賞錢?

徐管家皺眉,心里有些惱,但還是忍耐著從袖子里掏了一把銅錢塞了過去。「小哥拿去喝茶。」

小廝麻利的收了銅錢,這次接了名帖,他也不識字,名帖倒著拿起,一邊翻動一邊問道︰「你方才說什麼?」

徐管家忍了又忍,說道︰「我們老爺、夫人和大夫人,親自送貴府住在台州的嫡小姐回府。」

不想,小廝听了這話,如燙手一般直接把名帖扔回了徐管家懷里,嚷著攆人,「青天白日的,說什麼鬼話!台州府那位小姐早就死了,被山賊搶去糟蹋之後又殺了,家里衣冠冢都立下了,怎麼可能回來?詐尸啊!真是晦氣,趕緊滾!」

徐管家徹底黑了臉色,收了名帖,罵道︰「狗奴才,給誰臉色看!我們老爺是四品,你們老爺不過是五品,見到我們老爺也是要行禮的,你一個奴才竟敢在這里大放厥詞,也不怕打爛你的!讓你通報就通報,否則沒了半條小命,你別後悔!」

小廝被罵得有些懵了,到底有些膽怯,道︰「我們老爺不在家,我們夫人在後宅。但是台州的那位小姐確實死了,我們前日還奉命去墳頭燒了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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