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醫結同心 第七章 虎頭寨求醫(2)

梁浩海扭頭看向窗口的童悠悠,夜風吹得她鬢發紛飛,雙眸卻在這樣的暗夜里異常明亮。

他突然覺得,巢穴里,渴望展翅飛翔的雛鷹也就是這樣吧。

也許大家閨秀不是她喜歡的模樣,行醫救命才是她的追求。

「好啊,下來吧,我陪你去。」

夜色里,梁浩海居然笑得一口白牙跑出來曬月亮,看得大漢們有些莫名其妙,但童悠悠卻是心顫,趕緊退回去,換了俐落的衣衫,常用的藥包拎上,就下樓了。

屋里眾人听得清楚,這才開了門,古管事有些擔心耽擱行程,就道︰「梁兄弟,天色這麼黑……」

梁浩海回道︰「古大哥,若是天亮我們還沒趕回,你們就先走吧,我們夫妻不會耽擱太久,再去追趕你們也不遲。」

古管事想了想,難得賣個人情,點頭道︰「好,我們多等一個時辰,辰時末,你們若是還沒趕回來,我們就先走一步。」

虎頭寨的人听了這話,嚷著,「你們放心,我們有快馬,到時候一定把大夫平安送回來。」

古管事心里嘀咕,最危險的就是你們這些不明身分的人了。

很快,童悠悠走了下來。

大漢們讓出一匹馬,梁浩海抱著童悠悠跳上去,一行人打馬奔進了夜色里。

有鏢師忍不住說道︰「這梁兄弟也太嬌慣媳婦兒了,大半夜的說出診就出診,若是有事,可真是沒地方後悔去。」

「罷了,人家的事,咱們不好攔著。再說了,醫者父母心,梁夫人也是做好事。」古管事擺擺手,招呼著,「趕緊去睡吧,明日還要趕路。」

有鏢師笑道︰「托梁夫人的福,咱們可以多睡一個時辰了。」

很快,客棧的門被關上,一切恢復平靜。

另一邊,童悠悠被梁浩海圈在身前,縱馬狂奔。初始她還有幾分尷尬,但晚風吹在臉上,特別清爽自由,是她前後兩世都不曾經歷的,她很快被吸引了心神,甚至還悄悄伸出一只手去體驗晚風吹過指縫的愉悅。

梁浩海見了,忍不住輕笑出聲。

兩人貼得很近,童悠悠自然听到了,小聲說道︰「海哥,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大晚上還要連累你一起跑這麼遠?」

「不會,只要你想去的,我都陪你。」

梁浩海應了一句,听得童悠悠耳朵迅速紅透。

梁浩海忍不住扯起唇角,又道︰「听人說過這寨子幾句,否則我也不放心帶你出來。放心,就算有事,有我在,你也不必害怕。」

旁邊兩個大漢不懂風情,隱約听了半句,嚷道︰「女大夫,你別害怕,俺不是壞人!」

「對,我們平時殺狼蟲虎豹,不殺人。」

童悠悠被逗得笑起來,這安慰怎麼听著更嚇人啊!

這般,跑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到一片大山腳下,待得往山上攀爬,有大漢見梁浩海不如自己強壯,就主動要背著童悠悠。

梁浩海一口就拒絕了,解開外衣把童悠悠半綁在身上,然後就跟了上去。

他身形不算特別魁梧,身手卻極為不錯,走山路,攀岩石,抓樹藤,也不比那些大漢慢多少。

男人多半是以實力論高低,他這般,倒是讓這些虎頭寨的大漢越發刮目相看,待他們除了感激,又多了兩分佩服。

童悠悠擔心梁浩海扯壞了傷口,但山路實在難行,晃得她暈暈乎乎。

也不知過了多久,眾人才停了下來,前邊也現了火光。

有人迎上來,高聲喊了什麼,很快,童悠悠就被背到了一個院子里,空氣里淡淡的血腥氣讓她立刻清醒過來。

那個男孩快手快手把童悠悠解下來,眼含淚水,嚷道︰「大夫,只要你救了我娘和我妹妹,以後我就是做你的奴僕,一輩子給你干活!」

「放心,我一定盡力。」童悠悠拎起藥包,就跟著一個衣衫破舊的婦人進了屋子。

這是三間木屋,堂屋里坐了個老婦人,頭發花白,臉上盡是皺紋,但眼楮卻極為明亮,脖子上戴了一圈不知道是什麼骨頭做成的項鏈,在油燈照耀下,乍一看上去,很是神秘陰森的模樣。

童悠悠來不及細看,點點頭就隨著婦人到了西屋。

屋里擺設很簡單,靠里側的一張大木床上,只剩床板,鋪了草席,草席上還鋪了一層草木灰。

一個婦人虛弱的躺在灰土上,身下已經被血色浸透,兩個婦人在旁邊,一聲接一聲的喊著,哭得不成樣子。

童悠悠焦急,上前一把推開兩個婦人,給孕婦診脈,查看肚子,高聲道︰「有人參嗎?沒有的話,人參須也成,趕緊煮一碗參湯過來!人還有救!」

兩個婦人被推開,本來還惱怒,听了這話,當下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忙碌。

童悠悠又趕緊招呼帶她進來的婦人,「把草木灰和席子收了,鋪上棉被,草木灰太髒了,產婦感染了,以後會出毛病,孩子生下來也會感染。」

那婦人不懂什麼是感染,但童悠悠說話特別干脆,讓她不能反駁,下意識願意相信服從她。

等兩個婦人端了參湯,端了熱水進來,產婦已經躺在了干淨的被褥上,被烈酒擦拭干淨,人中也扎了銀針,剛剛轉醒。

童悠悠捏了她的嘴,把參湯灌進去,這才趴在她耳邊大聲說︰「大嫂,你肚里孩子太大了,生不出來,我要用剪刀剪開你下邊,把孩子拿出來。但是我會縫合,保證你不會死。你一定要听話,否則你和孩子都會死,你听明白了嗎?」

產婦精疲力竭,昏昏欲死,哪里能听明白。但母親的本能讓她就像溺水抓到浮木,緊緊握住童悠悠的手,哽咽道︰「救、救我的孩子!」

童悠悠見狀,明白沒有辦法了,喊了一個婦人抱著產婦的頭,時刻呼喊,讓產婦保持清醒,然後她就取出了剪刀開始清洗,消毒。

門口的一個婦人嚇得哆嗦,逃命一樣跑了進去,當著滿院子的人嚷道︰「不好了,大夫要殺人了!」

那男孩和領頭大漢立刻沖上前,「什麼叫殺人了?」

那婦人指著屋里,嚷道︰「那個大夫取了剪子,要把王嫂子下邊剪開,要把孩子拿出來!」

眾人全吃驚不已,那大漢立刻就要沖進屋去,梁浩海卻一個閃身攔在前邊高聲道——

「慢著!我媳婦兒在救人,你們不能進去。她不會殺人,她是在救人!」

「她要剪開我娘,嗚嗚嗚,我娘要死了!」男孩瘋了一樣沖上前,繞開梁浩海就要進屋。

這時候,那個老婦人卻推開了門,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眾人下意識的退後兩步,就是那男孩也不敢再往里面闖,這情形讓梁浩海不禁驚奇。

老婦人轉著手里的骨珠,沙啞著聲音說道︰「屋里那個姑娘是我們寨子的福星,誰也不要動她,豹子他娘會平安無事。」

不知道這婦人是什麼身分,但一句話就讓所有人安了心,包括那個焦躁的漢子,還有叫豹子的男孩。

老婦人特意低頭給梁浩海行禮,說道︰「恭喜貴人苦盡甘來,有如此福星相伴。」

說罷,她也不等梁浩海回禮,就進了屋子。

梁浩海微微眯起了眼楮,總覺得老婦人知道些什麼。他想了想,就拉著領頭大漢和豹子閑話,從童悠悠醫術如何了得開始,不過一刻鐘,就差點兒把這對父子幾歲還尿床都套出來了。

原來這老婦人是村里的老一輩的人,年少時,家里男人就死在野獸嘴里。她一輩子供奉山神,得山神庇佑,常常會有一些神諭傳下,幫助寨子里的人躲過很多大禍。

這一次,也是她指點眾人去鎮里尋大夫,最後把他們夫妻倆尋了回來。

梁浩海倒是不信什麼神鬼之事,但老婦人暗指童悠悠是他一輩子的福星,他卻是極願意相信的。

「哇,哇!」

這個時候,屋子里突然傳來孩子的哭聲,這簡直是世上最美麗的天籟。

院子里的人全涌向門口,很快一個婦人就抱著襁褓走了出來,「是個大胖閨女!」

眾人都很歡喜,特別是豹子爹,抱了襁褓,掉下淚來,差一點兒他就老婆孩子全沒了,如今真是百感交集。

豹子更是跳腳嚷著,想要看妹妹一眼。「爹,讓我看看妹妹!」

豹子爹倒是還記得老婆,把孩子給了兒子,就道︰「豹子他娘呢?」

那婦人臉色有些驚懼和古怪,回道︰「那個……那個大夫在縫針。」

「縫針?」

「就是把傷口縫起來……」

眾人听了忍不住脊背寒涼。

就是梁浩海眼底也盈滿疑惑,但他還是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道︰「各位放心,我媳婦兒的醫術是京都歸來的太醫學的。」

「太醫?那不是給皇上看病的嗎?」

「是啊,怪不得這麼厲害,大夫一來就把大嫂和孩子都救了。」

頓時眾人拋開擔憂,歡喜到好似過年一般。

梁浩海其實很想要進去看看,但也只能在外頭等著。

好在,不過一刻鐘,童悠悠就出來了,臉色有些蒼白,惹得梁浩海心疼不已,一把扶住她。

豹子也是機靈,趕緊拿了一把長條凳,又有婦人送來一碗溫水。

童悠悠一口氣喝光,這才恢復幾分力氣,想了想同兩個婦人和豹子父子倆說道︰「孩子太大了,方才生不出來,若是再耽誤半個時辰,孩子就是生出來,怕是也要憋得缺氧變成腦癱,就是傻子,孩子母親也有危險,我實在沒有辦法,就剪開一個口子,待得孩子生出來後縫合好了。以後每日要上傷藥,就是你們平日受外傷時用的傷藥就成。不能吃生冷涼辣,好好養上一個月,也就沒事了。」

說罷,她又想起來,喊了豹子把孩子抱過來,簡單檢查一番,孩子很胖,手腳有力,神經反射也都不錯,她才松了一口氣。

「這孩子雖然讓母親吃了苦,卻底子不錯,沒有任何不妥,以後好好養著,一定也是健康的。」

山寨眾人不懂醫術,但听她說得頭頭是道,神色平靜,就是傻子也看得出這是個好大夫,有耐心又醫術高超。

他們也是病急亂投醫,下山踫踫運氣,哪想到胡亂請來一個,當真救了兩條命。

豹子爹和豹子當即跪倒磕頭道謝,慌得童悠悠趕緊擺手,「快起來,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不必如此。」

「不,大夫,你救了我老婆孩子,就是我們一家的大恩人,求恩人留下名諱,以後但凡恩人有差遣,我們一家就是死也不會說不。」

豹子爹咚咚磕頭,誰扶都不成。

還是梁浩海上前幫忙,勸道︰「王大哥,不要這般,我媳婦兒膽小,別嚇到她。嫂子以後還要養護,不如尋個婦人,讓我媳婦兒仔細交代幾句,否則我們趕路走了,再有什麼想不起的,也沒處尋我們問了,是不是?」

「哎呀,是是是。」豹子爹趕緊應下,喊了一個婦人上前。

這婦人是豹子的姑姑,平日同嫂子處得不錯,倒也上心,努力听著童悠悠的囑咐,而且問了不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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