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醫結同心 第六章 夜里下大雨(2)

夜色越來越沉,童悠悠藉著篝火的光亮給梁浩海換了藥,想著他傷還沒好,讓他睡外邊有些過意不去。但睡車里又實在尷尬,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

梁浩海就道︰「你安心睡,我上車頂,萬一下雨,也早點兒知道。」

說罷,他就跳了出去。

童悠悠解了尷尬,拾掇一下,琢磨著會不會下雨,不久就睡了過去。

夜半時,迷迷糊糊間,梁浩海突地竄了進來,「快醒醒,下大雨了,我去幫忙,你顧好自己。」

童悠悠嚇得厲害,霎時徹底醒了,開門一看,大雨簡直如瓢潑一般,山下亂成一團,人喊馬叫,雨幕里分外狼狽。

那個孩子許是驚到了,也哭了起來。兩家男人也扔下馬車,跑去幫忙。

這次倒是迅速,兩刻鐘,所有馬車全上了山坡,但也人人淋得落湯雞一般,幸好貨物都蒙著油布,倒是損失不大。

車夫和鏢師們躲在車下避雨,其余人能進馬車的都進馬車了。

童悠悠也顧不得避嫌,重新給梁浩海換藥,淋過雨的傷口容易發炎,得仔細照料。

兩人各守一邊,勉強睡了半晚,童悠悠睜開眼楮的時候,梁浩海已經不在身邊,她下車一看,很多人聚在山坡邊上。

梁浩海也在其中,眼見她下車,就示意她過去。

童悠悠上前一看,也是吃了一驚,山下原本的營地位置已經是汪洋一片。昨晚看著溫柔的小河,這會兒混合了山上的雨水,簡直變成了咆哮的惡魔。

若是昨晚沒有離開,這會兒別說所有貨物全泡了水,興許人都要被沖走幾個。

「幸虧你提醒,否則咱們怕是要受苦了。」梁浩海說著話,目光卻是掃過眾人。

果然眾人都低著頭,神色里帶了幾分愧疚,他們昨晚可是沒少說酸話。

古管事趕緊上前行禮道謝,「多謝二位昨晚提醒,否則我回去可沒法同東家交代。梁兄弟以後也別提什麼十兩銀子了,一路上您肯再多提點幾句,大伙兒感激不盡啊!」

那鏢頭倒也是個直性子,同樣上前行禮,「兄弟,昨晚我說話不好听,你別惱,以後咱們好好相處,有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梁浩海不過是惱了他們對童悠悠不尊重,這會兒當然不會抓著不放,客氣幾句,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那幾家搭商隊同行的也上前道謝,特別是那老婦人下車親自道謝,倒是讓童悠悠想起祖母,很是勸慰了幾句。

山下的水太大,只能等待河水退了才能繼續上路,肯定要耽擱一日。

但相比全軍覆沒,這已經是最小的代價了,權當休假一天。

結果下午時候,天空放晴,車隊里卻是不消停。

鏢師和車夫伙計們都是常在外行走的,淋個雨沒什麼,打幾個噴嚏,喝碗姜湯就好了。

但那幾家馬車里卻是有人病了,那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老婦人也開始咳嗽,另外幾個女子也不舒坦。

山下水還沒有完全退去,這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尋不到藥堂,眾人听了跟著懸起心來。

童悠悠听了坐立不安,醫者父母心,治病救人幾乎是她的本能,即便先前因為行醫還惹出一些小麻煩,被祖母懲罰,她也按不下這份憐憫心。

只是如今出門在外,之前又遇山匪,她也是心有余悸,于是悄悄喊了梁浩海。

「海哥,那個孩子年紀小,若是耽擱下去,怕是會出事,我想……給他診診脈,你看……」

梁浩海見她神色里的幾分小心翼翼,不知為何心頭很是不舒坦。先前那個暗夜被他擄走,依舊能保持冷靜的聰慧大小姐,如今這般,恐怕也是先前之事留下陰影。

他倒是喜歡她原本的冷靜有主見,于是道︰「你想做什麼只管做,不必考量太多。我如今雖然受傷了,但答應護你一路平安就一定會做到,你盡管放心大膽行事。」

童悠悠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有些意外,又古怪的心頭有些泛暖。她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紅著臉點頭,「多謝,我知道了。」

梁浩海眼見她臉頰多了一抹紅,心頭的郁氣突然散了,喊了兩個鏢師一起結伴去後邊的山里尋些野味和干柴。

童悠悠趕緊從包裹里尋出小藥包,到了那孩子的馬車外,高聲道︰「吳嫂子,我能看看小寶嗎?」

馬車里,婦人正抱著孩子抹淚,听出是童悠悠的聲音,臉色一喜,以為她又送了雞湯來。孩子病了不舒坦,這一上午什麼都不曾吃。

她趕緊推開馬車門,結果見童悠悠並沒有端吃的來,有些失望,但還是勉強笑著招呼童悠悠上來小坐。

童悠悠看向小寶,三歲的男童原本也很活潑,這會兒眼楮緊閉著,小臉燒得通紅,額頭上搭著一塊濕帕子,模樣很是可憐。

「小寶太小了,趕路又累,昨晚大雨大水的,怕是有些驚到了。」

听了這話,吳嫂子再也忍不住,拉著童悠悠的手抹淚道︰「妹子,嗚嗚嗚,你說我怎麼這麼命苦啊,嫁過來三四年才懷上,生了小寶總算能松口氣,如今在路上,小寶又這樣……萬一小寶……嗚嗚,我真是不能活了。」

童悠悠趕緊安慰,「嫂子你別哭,我就是來給小寶診脈的。我祖母常年臥病,我同大夫學過幾年醫術,勉強懂一些,若是嫂子不介意,我就替小寶看看。」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吳嫂子幾乎是驚喜的尖叫起來,「妹子,你居然是大夫!真是太好了,嗚嗚嗚,我的小寶有救了!」

童悠悠被當成救命稻草,頓感壓力頗大,但她對風寒還是有些把握,于是把小寶放到車板上平躺,撤去濕帕子。

診脈,看舌苔,翻眼皮,試熱度,一番折騰下來,她信心越發足了幾分,說道︰「嫂子,小寶是路上壓了些心火,外加風寒,不算很嚴重。我一會兒拿一些烈酒給你,你拿了布巾把小寶的前心後背和腋下腿彎等處擦抹,幫助他退燒。然後我再開張方子,吃上一日就會好了。只不過藥材……」

「梁夫人放心,我這就讓開箱子取藥材。」不知何時,隊伍里有人許是听說童悠悠懂醫術,湊過來看熱鬧,其中就有古管事。

這會兒听說缺藥材,他趕緊開口主動應下。

倒不是他大方,而是聰明。一來,小寶一家也是交了銀錢的,他既然帶在了隊伍里就有照顧之義務。二來,他也想看看童悠悠的醫術如何。不說梁浩海身手不錯,若是他媳婦醫術了得,那這對夫妻加入隊伍,可是大伙兒的運氣。

當然,最重要的是,貨主是他的舅舅,他名為管事,實際也算半個主人,路上遇到如此突發之事,開箱取些貨物,舅舅肯定不能怪罪。

吳嫂子的丈夫和小叔听了動靜趕回,也是歡喜至極,連連道謝。

童悠悠被古管事一聲「梁夫人」叫得心里別扭,趕緊岔開話頭,「既然如此,古管事可否讓我再給徐家大娘也診診脈,我听著她咳嗽得很厲害。」

「當然了,不只是徐家大娘,隊伍里還有幾個也是淋雨之後不舒坦的,都要勞煩梁夫人幫忙診治。藥材不用擔心,盡管從貨箱里取。」

童悠悠仁心,古管事仗義大方,立刻讓所有人歡喜鼓舞,皆紛紛行禮道謝。

徐家大娘不像小寶一樣發燒,但卻咳嗽得厲害,年歲大了,人也虛弱,臉色極不好。伺候她的那對夫妻也是族里的佷兒佷媳婦,不是親子,雖然還算盡心,但到底不算特別親近。

徐大娘穿著粗布衣裙,不像是富貴人家出身,但教養極好,咳嗽時都用帕子捂著嘴,生怕惹童悠悠厭惡。不等診脈,就先起身道謝。

「梁夫人,多謝你……咳咳,年歲大了就是不中用……咳咳,你別嫌棄。」

「不會啊,大娘,您安心養病,只是風寒咳嗽不算大毛病。我家祖母之前也是常這般,我治咳嗽最擅長了,您只要放寬心,保管您一兩日就好。」

童悠悠診脈,陪著徐大娘說話,末了見她喘氣有些困難,又取了銀針針灸了一會兒。

不知是童悠悠神色沉穩,還是醫術了得,徐大娘居然當真覺得好多了,不等喝藥,咳嗽也輕緩了。

童悠悠又磨蹭了一會兒,等到梁浩海從樹林里回來,她才給車隊里其余人診脈。

其余全是男子,不過是因為淋雨有些風寒,癥狀很輕,甚至藥湯都不必喝,來兩碗姜水,熱辣辣地喝進去,焐一焐出汗也就好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