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沉,童悠悠藉着篝火的光亮给梁浩海换了药,想着他伤还没好,让他睡外边有些过意不去。但睡车里又实在尴尬,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梁浩海就道:“你安心睡,我上车顶,万一下雨,也早点儿知道。”
说罢,他就跳了出去。
童悠悠解了尴尬,拾掇一下,琢磨着会不会下雨,不久就睡了过去。
夜半时,迷迷糊糊间,梁浩海突地窜了进来,“快醒醒,下大雨了,我去帮忙,你顾好自己。”
童悠悠吓得厉害,霎时彻底醒了,开门一看,大雨简直如瓢泼一般,山下乱成一团,人喊马叫,雨幕里分外狼狈。
那个孩子许是惊到了,也哭了起来。两家男人也扔下马车,跑去帮忙。
这次倒是迅速,两刻钟,所有马车全上了山坡,但也人人淋得落汤鸡一般,幸好货物都蒙着油布,倒是损失不大。
车夫和镖师们躲在车下避雨,其余人能进马车的都进马车了。
童悠悠也顾不得避嫌,重新给梁浩海换药,淋过雨的伤口容易发炎,得仔细照料。
两人各守一边,勉强睡了半晚,童悠悠睁开眼睛的时候,梁浩海已经不在身边,她下车一看,很多人聚在山坡边上。
梁浩海也在其中,眼见她下车,就示意她过去。
童悠悠上前一看,也是吃了一惊,山下原本的营地位置已经是汪洋一片。昨晚看着温柔的小河,这会儿混合了山上的雨水,简直变成了咆哮的恶魔。
若是昨晚没有离开,这会儿别说所有货物全泡了水,兴许人都要被冲走几个。
“幸亏你提醒,否则咱们怕是要受苦了。”梁浩海说着话,目光却是扫过众人。
果然众人都低着头,神色里带了几分愧疚,他们昨晚可是没少说酸话。
古管事赶紧上前行礼道谢,“多谢二位昨晚提醒,否则我回去可没法同东家交代。梁兄弟以后也别提什么十两银子了,一路上您肯再多提点几句,大伙儿感激不尽啊!”
那镖头倒也是个直性子,同样上前行礼,“兄弟,昨晚我说话不好听,你别恼,以后咱们好好相处,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梁浩海不过是恼了他们对童悠悠不尊重,这会儿当然不会抓着不放,客气几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那几家搭商队同行的也上前道谢,特别是那老妇人下车亲自道谢,倒是让童悠悠想起祖母,很是劝慰了几句。
山下的水太大,只能等待河水退了才能继续上路,肯定要耽搁一日。
但相比全军覆没,这已经是最小的代价了,权当休假一天。
结果下午时候,天空放晴,车队里却是不消停。
镖师和车夫伙计们都是常在外行走的,淋个雨没什么,打几个喷嚏,喝碗姜汤就好了。
但那几家马车里却是有人病了,那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老妇人也开始咳嗽,另外几个女子也不舒坦。
山下水还没有完全退去,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寻不到药堂,众人听了跟着悬起心来。
童悠悠听了坐立不安,医者父母心,治病救人几乎是她的本能,即便先前因为行医还惹出一些小麻烦,被祖母惩罚,她也按不下这份怜悯心。
只是如今出门在外,之前又遇山匪,她也是心有余悸,于是悄悄喊了梁浩海。
“海哥,那个孩子年纪小,若是耽搁下去,怕是会出事,我想……给他诊诊脉,你看……”
梁浩海见她神色里的几分小心翼翼,不知为何心头很是不舒坦。先前那个暗夜被他掳走,依旧能保持冷静的聪慧大小姐,如今这般,恐怕也是先前之事留下阴影。
他倒是喜欢她原本的冷静有主见,于是道:“你想做什么只管做,不必考量太多。我如今虽然受伤了,但答应护你一路平安就一定会做到,你尽管放心大胆行事。”
童悠悠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有些意外,又古怪的心头有些泛暖。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红着脸点头,“多谢,我知道了。”
梁浩海眼见她脸颊多了一抹红,心头的郁气突然散了,喊了两个镖师一起结伴去后边的山里寻些野味和干柴。
童悠悠赶紧从包裹里寻出小药包,到了那孩子的马车外,高声道:“吴嫂子,我能看看小宝吗?”
马车里,妇人正抱着孩子抹泪,听出是童悠悠的声音,脸色一喜,以为她又送了鸡汤来。孩子病了不舒坦,这一上午什么都不曾吃。
她赶紧推开马车门,结果见童悠悠并没有端吃的来,有些失望,但还是勉强笑着招呼童悠悠上来小坐。
童悠悠看向小宝,三岁的男童原本也很活泼,这会儿眼睛紧闭着,小脸烧得通红,额头上搭着一块湿帕子,模样很是可怜。
“小宝太小了,赶路又累,昨晚大雨大水的,怕是有些惊到了。”
听了这话,吴嫂子再也忍不住,拉着童悠悠的手抹泪道:“妹子,呜呜呜,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嫁过来三四年才怀上,生了小宝总算能松口气,如今在路上,小宝又这样……万一小宝……呜呜,我真是不能活了。”
童悠悠赶紧安慰,“嫂子你别哭,我就是来给小宝诊脉的。我祖母常年卧病,我同大夫学过几年医术,勉强懂一些,若是嫂子不介意,我就替小宝看看。”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吴嫂子几乎是惊喜的尖叫起来,“妹子,你居然是大夫!真是太好了,呜呜呜,我的小宝有救了!”
童悠悠被当成救命稻草,顿感压力颇大,但她对风寒还是有些把握,于是把小宝放到车板上平躺,撤去湿帕子。
诊脉,看舌苔,翻眼皮,试热度,一番折腾下来,她信心越发足了几分,说道:“嫂子,小宝是路上压了些心火,外加风寒,不算很严重。我一会儿拿一些烈酒给你,你拿了布巾把小宝的前心后背和腋下腿弯等处擦抹,帮助他退烧。然后我再开张方子,吃上一日就会好了。只不过药材……”
“梁夫人放心,我这就让开箱子取药材。”不知何时,队伍里有人许是听说童悠悠懂医术,凑过来看热闹,其中就有古管事。
这会儿听说缺药材,他赶紧开口主动应下。
倒不是他大方,而是聪明。一来,小宝一家也是交了银钱的,他既然带在了队伍里就有照顾之义务。二来,他也想看看童悠悠的医术如何。不说梁浩海身手不错,若是他媳妇医术了得,那这对夫妻加入队伍,可是大伙儿的运气。
当然,最重要的是,货主是他的舅舅,他名为管事,实际也算半个主人,路上遇到如此突发之事,开箱取些货物,舅舅肯定不能怪罪。
吴嫂子的丈夫和小叔听了动静赶回,也是欢喜至极,连连道谢。
童悠悠被古管事一声“梁夫人”叫得心里别扭,赶紧岔开话头,“既然如此,古管事可否让我再给徐家大娘也诊诊脉,我听着她咳嗽得很厉害。”
“当然了,不只是徐家大娘,队伍里还有几个也是淋雨之后不舒坦的,都要劳烦梁夫人帮忙诊治。药材不用担心,尽管从货箱里取。”
童悠悠仁心,古管事仗义大方,立刻让所有人欢喜鼓舞,皆纷纷行礼道谢。
徐家大娘不像小宝一样发烧,但却咳嗽得厉害,年岁大了,人也虚弱,脸色极不好。伺候她的那对夫妻也是族里的侄儿侄媳妇,不是亲子,虽然还算尽心,但到底不算特别亲近。
徐大娘穿着粗布衣裙,不像是富贵人家出身,但教养极好,咳嗽时都用帕子捂着嘴,生怕惹童悠悠厌恶。不等诊脉,就先起身道谢。
“梁夫人,多谢你……咳咳,年岁大了就是不中用……咳咳,你别嫌弃。”
“不会啊,大娘,您安心养病,只是风寒咳嗽不算大毛病。我家祖母之前也是常这般,我治咳嗽最擅长了,您只要放宽心,保管您一两日就好。”
童悠悠诊脉,陪着徐大娘说话,末了见她喘气有些困难,又取了银针针灸了一会儿。
不知是童悠悠神色沉稳,还是医术了得,徐大娘居然当真觉得好多了,不等喝药,咳嗽也轻缓了。
童悠悠又磨蹭了一会儿,等到梁浩海从树林里回来,她才给车队里其余人诊脉。
其余全是男子,不过是因为淋雨有些风寒,症状很轻,甚至药汤都不必喝,来两碗姜水,热辣辣地喝进去,焐一焐出汗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