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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命糟糠妻 第十四章 狀告單家不仁義(1)

翌日一大早,單守財就把家人都叫到堂屋里坐著,還特地讓單婆子關緊了門,落上閂,別讓單阿萍再借機進來。

單婆子也沒問緣由,顛顛地就跑去把門關嚴實了。

這些時日她實在是苦怕了,偏生閨女一心以為自己的娘家就要飛黃騰達了,軟磨硬泡地從家里往外拿東西。

不管單婆子怎麼打罵都不管用,單阿萍就是個滾刀肉,死活攆不走。

大伙兒見單守財滿臉紅光,信心滿滿,都是面面相覷,不知為何,心底猜測,難不成這官又有希望了?他們家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單婆子頓時歡喜起來,拽著單守財的手追問︰「守財啊,是不是有啥好事,你那官位要下來了嗎?」

單守財得意地模著下巴,應道︰「差不多吧。」

得了這句看似肯定的話,單婆子捂著胸口狠狠捶了兩下,而後又朝西拜了拜,「阿彌陀佛,菩薩保佑,我們家終于要苦盡甘來了。」

張氏自然也是高興的,也跟著雙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許久。

然而單老頭卻沒有那麼樂觀,畢竟他們家這些時日經歷了太多,每每說官位委任書要下來了,可最後證明都是虛的,這次別又是唬人玩的吧?

這麼想著,他木著臉問了一句,「財哥兒,你就別掩著了,有話就直說吧,到底是什麼事?」

單婆子扭身狠狠瞪了老頭兒一眼,正想開口呵斥幾句,卻被單守財給打斷了。

「爹娘可還記得,當初那塊溫泉被賣了多少銀錢?」

大伙兒頓時愣住了,這好端端的,怎麼提起這事來?

「你們怕是忘了吧?」單守財冷笑起來,「那塊地本來就是咱們的,偏偏爹非要給了那個死瘸子,讓他們白得了一千兩銀子,咱們家卻連一兩銀子都沒落下。」

听了這話,眾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單婆子又扭頭恨恨地瞪了單老頭一眼,也是滿臉的怨憤。

「說到底,那地本來就是咱們單家的,當初咱們去要,沒要到,但時至今日,咱們家都淪落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麼好說的?那個姓劉的就是個騙子,他騙走了咱們家的錢財,還被王爺趕出府,這會兒早跑個沒影了。」單守財越說越激動,不小心被口水嗆得咳嗽起來。

張氏趕忙上去給他拍背,帶著疑惑問道︰「可是這跟你的官位又有什麼干系?相公,你還沒說你這官到底要不要得到呢。」

單守財惡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你傻啊,姓劉的都跑了,這官我上哪兒要去?自然是先去找到那對賤人,把那筆錢要回來才是正經。」

張氏越听越迷糊,又怕丈夫嫌她笨,只能默默閉上嘴,忍著心中的疑惑。

單婆子也想不通,可提到要銀子,她可是一千個一萬個願意,于是嚷道︰「對、對,咱們得去把銀子要回來。咱們家都被掏空了,田產也變賣了大半,如今正是要錢過日子的時候,那賤人雖說不是我親生的,但我好歹也養了他這麼些年,沒得平白便宜了他們。」

一旁默不吭聲的單老頭卻沒有他們這麼樂觀,但又不好打消了他們的志氣,因為他心底也抱著一絲希望,便垂著頭猛抽煙。

說定後,單家人就收拾好包袱和僅剩的首飾細軟,套了牛車,開始四處打听單守信他們的下落。

當初鬧得那麼難看,劉桂香夫妻倆恨不得跟單家人老死不相往來,又怎會留下只言片語?

因此單家人找起來費了不少勁,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們去了溪山村,就匆匆上了路,只是讓他們感到震驚的是,當他們找到那座氣派的農莊大院時,全都傻了眼。

那對狗夫妻果然很有錢!

單家人是又歡喜又憤怒,畢竟在幾個月前,他們的境況還是相反的,這才過了多久,當初在他們眼里如同野狗般低賤的兩人,卻住上了這麼大的院子,買了這麼好的農莊,過著比他們當初還要富貴上許多倍的日子,這讓他們如何吞得下這口氣?

單守財惡狠狠地上前叫門,不多時,里頭傳來一個年輕小子的聲音。

「誰敲門啊?」

單家人一听這聲音便是不是啞叔和單守信,一時間有些納悶,單守財便粗著嗓子問︰「單守信呢?趕緊讓他出來,就說他爹娘和兄嫂都來了!」

「啊,沒听少爺說起過他還有長輩家人啊?少爺不在家,你們等一下,我去稟告少夫人。」

單守財小心眼一堆,這會兒轉了轉眼珠子,趕緊攔著,「慢著,你說單守信不在家?就只有劉桂香在家?」

躲在門後的春來眯著眼楮想了想,自家少夫人的確是叫劉桂香,難道他們真是少爺的家人?當下就趕緊撒腿往後邊跑去報信。

單家人听著里頭的動靜,互相瞧了瞧,琢磨了好一會兒才得出結論。

方才小廝說單守信不在家,只劉桂香一個女人當家,但單守信雖然身體不好,常年病懨懨,在老宅吃不飽穿不暖,可一直活著啊,這莊子哪里都好,看著也富足,單守信不留下養病,怎麼可能出門,換了劉桂香當家?

難不成……劉桂香把單守信偷偷殺了,謊稱單守信出門,然後謀奪了這個莊子?

單家人越想越覺得是這樣,還沒等劉桂香得了消息過來開門,他們就一個個猛力捶著大門,大聲嚷嚷起來,「劉桂香,你這個殺千刀的!定是你殺了我家信哥兒才白得這個莊子,你快滾出來!」

「你唬得住旁人可唬不住我們,快滾出來,咱們上衙門見官,我要讓你這個黑心的賤人為信哥兒償命!」

單婆子一邊痛快地叫罵著,一邊彎腰撿起一塊大石頭,猛地往大門砸去。

正在此時,大門開啟,劉桂香剛好走在前頭,還沒來得及打照面,就看到迎面飛來的一塊大石頭。

眼睜睜看著自己就要被砸到,可劉桂香卻根本反應不過來,只能慘白著臉,緊閉眼楮站在原地等著劇痛降臨,然而等了又等,她身上還好好的,原本就要砸到她身上的石頭,竟不知怎麼的落到了她腳前邊。

石頭是不可能自己停下來的,難道是有人在保護她?是慕容瀚派的人?劉桂香心頭一緊,眼眶瞬間發熱。

單婆子也傻了眼,不敢置信地指著地上的石塊,嘴巴張張合合了好半天,卻都沒說出個囫圇話來。

不過單守財可不管那麼多,梗著脖子就惡狠狠地沖上前,但半路被春喜和春來姊弟攔了,他用力推著,瞪著眼大罵,「誰敢動我試試?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老爺!」

春喜姊弟一听這話便被唬住了,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又把目光轉向劉桂香。

這都欺上門來了,還能由著他們耍橫不成?劉桂香可不是會任由他人肆意欺侮的主兒,登時虎著臉一聲令下,「去喊趙虎和王三!」

「是,少夫人。」春來這會兒也看明白了,來人根本不是親人,是餓狼啊,他方才不小心說漏了少爺不在家,怕是給少夫人惹麻煩了。

這麼想著,春來趕緊撒腿就往外跑,單婆子伸手扯了一把,被他俐落的躲了過去。

春來邊跑邊喊道︰「趙大哥、王三哥,你們快來!有人欺上門了,要打殺少夫人啊——」

莊戶們這會兒正在吃晚飯,听到這話聲,都抓著鋤頭鐮刀就跑了過來。

劉桂香也不解釋,直接就吩咐道,「把這些人‘請’進院子說話。」

「是,少夫人!」

莊戶們得了令,也不管單守財他們如何咒罵,抓著他們的手臂拖了進去,然後關上了門。

單婆子素來不容人,哪里肯吃虧,早扯著嗓子叫罵起來,什麼難听話都說出來了,「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蹄子,殺人奪財還想堵我們的嘴,我呸!這青天白日、朗朗干坤,我定要上衙門告你,讓你這個賤蹄子一命償一命!」

「告我?」劉桂香冷笑道︰「別說這分明是你胡言亂語,便是你真去告,你又有什麼證據?我和守信平平順順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你上門就一頓辱罵,還咒我夫君死掉,我還想告你誹謗攀誣之罪呢,也夠你在牢里蹲幾年了。」

單婆子被嚇得梗住了話頭,一時沒接上話來,瞪著眼,氣得呼呼直喘氣。

旁听著的單守財卻忽地笑了起來,極其自負地揚頭罵道︰「你當我們傻呢?你對外說我弟弟不在家,誰知道我弟弟被你打死埋哪里去了,這些莊戶都是你的幫凶吧?」說著,他又掃了劉桂香有些顯懷的肚子一眼,笑得惡毒,「要證據,自然是讓官府派遣捕快來搜,就憑你肚里懷著不知是誰的野種,也有膽子跟我堂堂秀才老爺較量!」

劉桂香頓時黑了臉,柳眉倒豎,指著他們怒罵,「放你娘的狗屁!有膽子你就去告,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還能被你一個裝腔作勢的窮酸秀才給嚇著不成?來人,給我轟出門去,天塌下來我撐著。」

莊戶們拿著掃把木棍將單家人好一頓打,才將他們趕出了院門,跌跌撞撞地摔了出去。

門外也聚了好多人,都不明白莊子出了什麼事。

單守財哪里受得了這種對待,氣得臉紅脖子粗,也顧不得什麼「讀書人的體面」了,捂著被打疼的腰,跳腳大罵起來,「你這個狼心狗肺的賤人,謀殺親夫還嘴硬不承認,我一定不會放過你,你等著,我這就去衙門擊鼓鳴冤,狀告你殺人奪財、不敬官身!」

「哈!官身?」劉桂香被他這話給逗笑了,「你一個酸秀才,哪兒來的官身?你這個秀才功名也是買來的吧?這青天白日的,縣太爺還能容你隨便扣個帽子就胡亂冤枉人?你們最好給我滾遠些,要告就去告,我還想看看你們這群貪心的狗東西,真能把我怎麼著!」

說完,她一擺手,高聲道︰「來人,放狗!」話音一落,轉角處真的跑出好幾只凶猛的大狗,沖著單家人齜牙咧嘴,叫個不停。

這是莊子里平日巡夜的莊戶牽著防身,也是作伴兒的,偶爾還帶上山打獵,見過血,也最是凶猛,若非有莊戶死死拉著繩子,怕是真的會撲過去撕咬。

單家人頓時嚇得肝膽俱裂,跌跌撞撞地撒丫子狂奔而去。

這一次鬧劇,別說是莊戶們,就是附近溪山村的人都看了場熱鬧,雖然不知道打上門的這些人是不是單家人,但也夠鄰里街坊當做茶余飯後的談資了。

不過認真說起來,大伙兒還是不信這些人是這農莊莊主的親人,畢竟慕容瀚雖然不常在外邊走動,但教授孩子們讀書很是和氣細心,人又生得俊朗,怎麼會有這樣下三濫的親戚?

最重要的是,小夫妻倆舉案齊眉,濃情密意羨煞旁人,怎麼可能像這些人說的那般,妻子謀殺親夫,奪了財產?

可到底不是所有人都能明辨是非,有些人嫉妒劉桂香守著這麼大的農莊,嘴里也就沒有好話,一時之間,溪山村里議論紛紛,個個都觀望著農莊里的動靜。

且說單家人離開莊子後,都是氣得厲害,也沒顧得上搜集什麼證據,就直接去了縣城衙門告狀,只是他們沒想到,自己還在衙門外等衙役傳喚,就見劉桂香帶了幾個莊戶,還有幾樣文書信件也來了縣衙。

正好縣令升堂,他們雙方作為原告被告,都被傳了進去。

縣令是個五十幾歲的老者,神色嚴肅,但卻是個心善的,眼見劉桂香挺著肚子,就讓她先陳訴。

劉桂香俐落地將那些文書信件一一呈了上去,這里不但有官府批注的買賣田地文書,還有慕容瀚留下的書信印鑒,都能證明單守信出門在外,家里托付她這個妻子主持,並非無故失蹤或者被害。

慕容瀚甚至還在信中寫道,可憐妻子獨身守家,他要北上營商尋醫,不能時刻保護愛妻,實在愧疚難當之類雲雲。

除此之外,劉桂香還請來了溪山村村長和莊戶們作證,徹底推翻單家人的誣陷。

單家人還沒等告狀呢,就被劉桂香堵死了所有的污蔑辱罵,他們哪能甘心?自然又是少不了一番折騰。

單婆子直接就躺倒在地,哀哭兒子冤死,「守信啊,娘對不起你啊,你被這個毒婦害死了,娘卻不能為你報仇。」

單守財也高喊弟弟死得不值得,「守信,你在天有靈就說說話吧,你死的冤枉啊——」

縣令听得惱怒,正要拍下驚堂木,外頭卻又有人趕了過來,來人竟是大柳樹村的村民們,齊聚在衙門外嚷著也要來告狀。

縣令方才听說單家人來自大柳樹村,這會兒听說又來了一群大柳樹村的村民,怎麼會猜不出這其中定然有牽連,于是沖著師爺點了點頭。

師爺同樣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一把山羊胡,很是精明的模樣,他吩咐衙役傳話,「老爺有令,準他們進堂。」

「是!」

衙役快步轉身出了門,讓那些被攔在堂外的鄉親進來了。

一時之間,公堂之上擠滿了人,鄉親們紛紛跪拜在地,等著縣令問話。

「堂下所跪何人?」

「回青天大老爺,草民們是大柳樹村的村民。」

「所為何事?」

村民們戰戰兢兢地拜倒,推搡著為首的劉大壯回話。

劉大壯是個三十歲的漢子,會幾下功夫,平日常去山上打獵,偶爾誰家有個大事小情,他也熱心幫忙,所以在村中很有幾分威望。

這會兒他也沒推辭,開口就道︰「回稟大人,小人听聞單家老宅的人上衙門來狀告劉桂香,便也想要來此告狀。」

聞言,縣令眯了眯眼,手里把玩兒著驚堂木問道︰「你們有事就大膽說,若是真如你們所說,不管誰有冤情,本縣令自當為你們做主。」

「謝大人!」劉大壯俯身長拜,咽了口口水,便開始細細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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