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前院里,劉桂香莫名其妙被搧了一巴掌,還有些發愣,待緩過勁來,見單婆子又揚起了巴掌,還想再來一次,她便瞪著眼楮迎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賤丫頭,你還想還手不成?」被架住手臂的單婆子一陣心驚,這才想起眼前這個自己厭惡至極的「賤丫頭」可不是一般人。
她用力想要掙月兌,卻徒勞無功,只能扭頭朝身後的家人求救,「快上啊,你們愣著干什麼?」
劉桂香挑了挑眉,冷笑道︰「真當我還傻呢,有本事,你再打一個試試?」
單婆子頓時急了,她仗著自己是長輩,想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頭,誰想得到以往她怎麼欺負都沒反應的傻子,如今竟學會還手了,尤其這丫頭力氣太大,她使出渾身的勁兒都沒能掙開半分。
越是掙月兌不得,單婆子就越害怕,頻頻回頭喊人。
然而此時劉桂香瞪著血紅的眼楮,看著實在有些嚇人,單家人硬是沒一個敢上前搭救。
單婆子氣得厲害,罵道︰「上啊,你們這些個沒用的東西!還能被一個賤丫頭給唬住了不成?哎喲,我的手都快被她給擰斷了。」
說著,單婆子又嚎上了,倒不是她矯情,實在是劉桂香听不得她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話,一個不注意,手下的力道就失了控制。
單婆子雖然也時常下田務農,身體不算太差,可到底比不過天生神力的劉桂香,這會兒已經疼得直冒汗了。
大伙兒見她臉色發白,這才慌慌張張地上前。
劉桂香冷哼一聲,突然把單婆子推了出去,單守財幾個趕緊接了一把,結果被撞得踉蹌,齊齊跌倒在地。
單守財自詡是個品行高潔的讀書人,沒做出什麼「粗魯」的舉動,只高抬著下巴呵斥道︰「放肆!劉桂香,你居然敢打婆婆,這是忤逆不孝!」
劉桂香听得翻了個白眼,「她打我,我可沒打她。再說了,我好不好都有守信呢,你們算老幾,也敢跑來教訓我。」
「放肆……太放肆了!就憑你這個樣子,我一定要讓守信休了你!」單守財氣得厲害,跳腳大罵。
劉桂香不屑冷哼,「這簡直就是我長這麼大以來听到最好笑的事情了,你讓守信休我?憑什麼?」
單守財瞪了眼楮,底氣十足道︰「就憑我是他兄長。」
「哈哈,兄長?好一個兄長,自己吃香喝辣,穿得人模人樣,怎麼就讓弟弟住在後院的破房子里,吃不飽穿不暖?那時候,你這個兄長在哪里?別告訴我,你眼楮瞎了,沒看見!」劉桂香半點不客氣,揭短揭得毫不留情,「再說了,你爹還在呢,當著他的面,你擺什麼長兄如父的譜?聖賢書上是說父親死後,長兄為父可以代行父責,虧你還是讀書人呢,爹都沒死,就跳出來裝什麼大義凜然。」
此話一出,躲在大伙兒身後的單老爹頓時臉都紫了,想說幾句話,可到底沒那個臉,于是直接扭頭就走了。
單婆子氣得直跳腳,但這會兒可不是攆人的時候。
單守財更是被罵得惱羞成怒,撲過去就想動手,卻被劉桂香猛地抬腳踹出一丈外,捂著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滾。
「啊……疼死我,救命啊——」
單婆子沒想到劉桂香真敢動手,嚇得尖叫一聲,「殺人了,小賤人殺人了!」
張氏下意識拖著兒子退出老遠,末了又怕被婆婆瞧見,這才裝模作樣地挪過去扶起單守財。
單守財這會兒哪還有方才的凶狠模樣,疼得彎下腰,但還是死鴨子嘴硬,梗著脖子大喊要上衙門告狀,什麼不敬之罪、強佔土地,罪名很是豐富。
劉桂香給樂得不行,很不以為然地揮揮手,「盡管去,大膽地去,房契地契早就改了名字,沒道理你們說要回去就能要回去,有本事就去官府告狀,我絕不會攔著你們!打官司,奉陪到底,看最後是誰丟臉!」
說完,也沒等他們回應,劉桂香就把立在牆角的掃帚拿過來,結果才剛揚起,單家人就嚇得連連後退,落荒而逃。
一行人罵罵咧咧的來,又罵罵咧咧的走,只是來時像老虎,走時還不如夾著尾巴的喪家犬。
劉桂香冷笑,放下掃帚順手把院門前掃得干淨,絲毫不把方才的鬧劇放在心里。
春喜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扒著門框往外瞧,見單家人果真走遠了,才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罵道︰「一個個都沒安好心,實在是太壞了!」
劉桂香扔了掃帚,吩咐道︰「去幫我打盆冷水,要冰涼涼的。」
春喜愣了,問道︰「少夫人要冷水做什麼?仔細風寒。」
劉桂香側頭,指了指自己紅腫的臉蛋兒,應道︰「喏,冷水沾濕布巾,我要消了這手印兒。別告訴啞叔和少爺,一會兒消腫就好了。」
春喜大驚,忙不迭地往里跑,「等一下,我這就拿水來。啊,不,還要再去拿個蛋煮了。」
劉桂香見她這般大驚小怪,趕緊壓著嗓音提醒,「小聲,小聲點!」
很快,春喜弄來了冷水,敷了一小會兒冷帕子,紅腫消了大半,就沒方才那麼嚇人了。
再說單家人互相埋怨著往家里走,這個說方才不該著急,那個罵劉桂香可惡。
倒是單守財自覺被抹了顏面,堅持要去告狀,于是回家趕了牛車,帶了老娘和媳婦兒就往縣城趕,不想走到半道上,溫馴的老牛卻突然發了狂,風跑了一段路就直直摔下了路邊的深溝,偏偏今日路過的人不多,等被人發現,搭救上來,抬著送回村時已是掌燈時分。
便是如此,也不妨礙消息瞬間傳遍整個大柳樹村。
單家老宅的人貪心不足,都分家了還妄想去搜刮單守信兩口子,單守信不同意讓出家產,他們就要告狀,結果遭了報應,路上翻了車……
這絕對是大伙兒茶余飯後的好話題啊,單婆子閃了腰不說,最喜歡挑事的張氏更傷重,直接折了一只腿。
倒是單守財,除了摔得鼻青臉腫,昏迷了一個多時辰,沒有什麼大傷。
單家老宅院里院外,著實熱鬧了一次,里三層外三層都擠滿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鄉鄰,各個都在心底里笑他們活該。
而得知此事的劉桂香也覺得特別解氣,但隱隱又覺得這事兒太過巧合,真的只是上蒼在懲罰惡人嗎?或者這不是天罰,而是人為?
劉桂香越想越覺得太過蹊蹺,可是又找不到什麼線索,索性也就不管了。
她想著,如今百香果已經快沒了,荒地那邊出了溫泉,一時不能耕種,她又舍不得賣掉,不由得陷入了僵局之中。
但想想山谷里的百香果,既然果樹喜歡潮濕溫暖的環境,那是不是也能種在有溫泉灌溉的田地里?若是能種出八畝地的百香果,那她可就真成了地主婆,再也不用犯愁沒有銀子花了。
她這個想法或許有些異想天開,但就算不成她也要試試,總比什麼事都不做的好。
待臉上的手印消得差不多了,不用找借口躲在外邊了,她便進屋尋了單守信說話。
單守信如今是對媳婦兒是言听計從,听說要種果樹,就直接點了頭,末了裝作不經意掃過媳婦兒的臉頰,眼底滿滿都是惱怒和愧疚,單家人得到的教訓還是太輕了,待到日後,他定要他們千百倍償還今日之事。
劉桂香還以為自己隱瞞得很成功,見他臉色不好,就趕緊道︰「你只管好好鍛煉,早些恢復,家里的事有我張羅呢,等以後你好利索了,我就做個吃喝玩樂的地主婆,什麼都交給你忙,好不好?」
「好,你以後一定是天下最大的地主婆。」單守信慢慢笑了起來。
劉桂香以為他在哄她歡喜,也跟著應道︰「好啊,我要穿金戴銀,吃香喝辣。」
兩人親親密密說了一會兒話,劉桂香忽地想起單家的事,猶豫了一瞬還是說了幾句。
這次單家人偷雞不著蝕把米,還把自個兒摔成殘廢,可得消停好一陣子了,對于她來說,實在是件好事,但單守信畢竟是單家人,老娘和兄嫂受傷,會不會心軟?到時候,她肯定是不好阻攔,可不阻攔,單家人那個樣子,定然像吸血蟲一般,不把他們吸干不甘心。
誰知,單守信听說單婆子閃了腰,面上沒有半點焦急心疼,只冷聲道︰「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這次可輪到劉桂香吃驚了,「你不擔心嗎?」
單守信冷著臉搖頭,「他們既然已經把咱們趕出來,便與我再無關,況且他們本就不是我真正的家人。」
「真正的家人?這是什麼話!」劉桂香驚得無以復加,萬萬沒有想到單守信竟然會突然爆出這麼個驚天之言。
單守信不是單家人,那是誰家的兒子?
不過仔細想想,之前單家人那般苛待他,實在也不像血脈親人。
她暗地里罵了不知道多少次,說單家人太過狠毒,不把單守信當自家人看,使勁地磋磨,如今想來,他們本就不是一家人,自然不會善待于他。
都說老百姓的眼楮是雪亮的,這事不只她想過,村里人也說過很多次。
剛開始單婆子兩口子抱了單守信回來,一口咬定單守信就是他們在外頭做工時生的,大伙兒雖然懷疑,但揪著這事也沒有好處,久而久之,謊話變成了真話,就沒人再琢磨這點小事了。
但這兩年,單家對單守信越來越刻薄,誰在心里不琢磨一下?自然就有些風言風語出來……
只是猜測是一回事,當真見單守信平靜地說出自己真實身世時,劉桂香還是覺得心頭抽疼。
原來單守信的父親,當年封號瀚海王,是皇室的旁支,帶領鐵軍無數次擊敗進犯的外族,更為國開疆拓土,被所有百姓擁戴,稱為保護神,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功高震主,被當時的皇帝忌憚,北疆戰事剛剛完結,就以十道金牌催促他回京。
這一去,人人都知道怕是凶多吉少,但瀚海王自問問心無愧,執意回京,好在他回京前也做了一些準備,留下一直追隨在他身邊的紅顏知己,江湖女俠蔡紅英。
當時蔡紅英身懷有孕,趕路辛苦,也沒有堅持。
結果瀚海王一進京就被奪了兵符,更被冠上造反的罪名抄家滅族。
蔡紅英听到消息,拚命趕往京都,卻在路上遭遇得到消息的皇家暗衛,一番打斗之後,受傷嚴重,又動了胎氣,緊急產下月復中胎兒,命不久矣之時,踫巧遇到了單老頭和單婆子。
蔡紅英拿出身上所有銀票,托付兩人照料剛剛出生的兒子,也就是早被瀚海王取名慕容瀚的唯一骨血。
單老頭夫妻答應得挺好的,卻在蔡紅英死後,草草把她埋了,然後帶了慕容瀚回家。
銀子換了田產和院子,但慕容瀚到了兩三歲都還不會走路,單婆子勉強舍了銀子找大夫看診,才知道這是他胎里帶了毛病,這輩子都不能行走。
于是自私自利的單家人,越發不把慕容瀚當自家人看待,想起來給口飯吃,想不起來就算了。
但幸好,他們找了大夫留下線索,被蔡紅英的師傅,也就是啞叔尋到了家里。
為了護著慕容瀚長大,不被皇家暗衛找到追殺,啞叔一直裝瘋賣傻留在單家。
慕容瀚懂事之後,得知身世,就隨著啞叔偷偷讀書識字,慢慢接過瀚海王留下的暗中勢力,做一些準備,慢慢解毒,等著恢復行走的那一日,也是等待著報仇的那一日……
听完這些陳年舊事,劉桂香驚得張口結舌,想安慰幾句,又不知道說什麼,最後只能輕嘆氣抱住了單守信……不,是慕容瀚,給他所有的溫暖和信任。
「放心,以後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受任何人的欺負,相信我。」
本來想起身世,慕容瀚心里免不了悲憤,可听了這話卻是瞬間哭笑不得,難道不是該他這個夫君保護媳婦兒嗎?不過,他心底卻歡喜得像是淌出蜜來一樣。
他高高翹起了唇角,點頭重重「嗯」了一聲。
被媳婦兒保護,雖然有損男兒尊嚴,但這感覺讓他感到分外安心,不管是她保護他,還是他保護她,這樣的溫暖,他都舍不得放過半分。
這般想著,慕容瀚漸漸收緊了扣在劉桂香腰間的手,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媳婦兒……」他慢慢捧起媳婦兒的臉,在她驚詫的目光下,低頭含住她的唇瓣,輾轉纏綿。
「嗚嗚……」劉桂香還有很多話要問,但大腦缺氧,她也就什麼都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