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吳氏吃了大半碗,當真再也吃不下了,艾籬兒才露出一抹笑容,這欣悅的神情竟無端讓吳氏有些難為情。
她嫌棄地揮了揮手。「走走走,你可以出去了,沒把女四書的內容倒背如流,不用來見我!」
這次艾籬兒有禮地告退,很干脆地離開正堂,直奔書房去了。
李嬤嬤一邊服侍吳氏淨口,一邊意味深長地道︰「老夫人,我看這夫人,也不見得有你說得這麼蠢……」
「嗯?」吳氏發出質疑的聲音,卻沒像面對艾籬兒時那般橫眉豎目殺氣騰騰。因為李嬤嬤是她的陪嫁,一直到現在都是未嫁之身,發願要服侍吳氏一輩子,吳氏對她除了長久的主僕之情,更多的其實是姊妹之情,所以她願意听李嬤嬤說。
李嬤嬤旁觀者清,也真的說了,「每次遇見夫人,老夫人的精神都會振奮許多呢!從咱們自京城坐上船開始,你每次暈船暈得難受,夫人總會適時出現和你斗嘴兒,激得你都忘了身體不適。就像方才,她隨便說個兩句老夫人就氣得半死,但老夫人不覺得自己更有精神了嗎?大夫說你不能老是躺著,也要起來說話行動,方才夫人來時,老夫人可是都做到了呢!」李嬤嬤摀嘴輕笑。
吳氏一愣,還真是!方才拍在床沿雕花上那一掌,現在掌心還隱隱作痛,偏偏掌心痛,身體反而都不痛了。
李嬤嬤笑了笑,續道︰「還有,大夫也交代了老夫人須飲食正常,病才好得快,剛剛老夫人擰著性子不吃早膳,也是被夫人擠對了幾句,老夫人便吃得比往常還多……這真的是踫巧?還是夫人有意為之?」
吳氏不說話了,心里還有些不平衡,因為她竟無法反駁,那丫頭方才可是笑咪咪的在下首看她吃完才走的。
李嬤嬤不再多說,把空間留給吳氏自己靜靜思考,拎著艾籬兒送來的水果籃就要退下,想不到人都還沒走到門口,吳氏突然別別扭扭地開口了,讓李嬤嬤險些沒繃住笑出來。
「那個……荔枝我這輩子還沒吃過呢,應該不會沖到藥性,拿過來吧……還有那甜瓜順帶幫我切了……」
知州府邸有內外書房兩間,外書房在第二進院,是原墨秋待客及看書時所用,所以擺了滿滿的書,墨香濃郁;內書房則在三進院中、他所住東廂房的耳房,是他平時處理公文書信之處。內書房充滿機要文件及重要物品,要去得先經過東廂房的明間,除非是居住在東廂房的人,否則外人根本進不去。
艾籬兒想要看書,去的自然是外書房。
外書房內裝潢清雅,不只有好幾個大書櫃,博古架上的裝飾品樣樣精美,臨窗是一張光照好的胡床,房內還有琴桌、棋桌,甚至還有張茶幾專門用來泡南方流行的功夫茶,不僅一點也不嚴肅,甚至稱得上舒適。
艾籬兒倒是想好好看看吳氏所說的女四書,但人都站在書櫃前了,她才發覺自己忘了問女四書究竟是哪四本,索性隨手挑了幾本自己有興趣的書,反正多讀書總不會錯。
將書搬到胡床邊,她讓小蝦泡好茶,準備悠閑地躺在胡床上讀書品茗,然而胡床上早有一本顯然讀了一半的書蓋在那里,艾籬兒好奇地看看書封,上面寫著《神異志》,猜想應當是描述一些怪奇荒謬之事的書。
艾籬兒小心翼翼的將書拿起,那泛黃的書頁襯得她的玉手更加潔白無瑕,而這書實在令她見獵心喜,這樣一本老舊的書還會被原墨秋拿來看,應當是有什麼獨特之處吧?
她滿懷期待地將書翻了過來,赫然發現他正在看的這一頁,寫的是關于鮫人族的傳說。
鮫人,世居南海,魚尾人身,水居如魚,膚白如玉,永生不死,其聲魅惑,滴淚成珠……
越看,艾籬兒難得皺起的柳眉慢慢豎了起來。
這寫的都是什麼鬼東西?大概只有魚尾人身是對的,其他幾乎都是穿鑿附會,何況誰說南海才有鮫人,東海也有好嗎……
才看了一點就沒興趣了,艾籬兒把書丟到了一旁,不復先前的小心翼翼,這樣謬誤百出的書,有機會她要告訴原墨秋可別誤信了呢!
之後艾籬兒又開始看其他的書,這次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不管是講道理的《論語》、講美食的《食珍錄》、講方藥的《備急千金要方》,甚至是講旅游的《入蜀記》,都讓她手不釋卷。
其中因為吳氏正病著,所以千金要方此書艾籬兒多看了一會兒,赫然發現書中有些提及女性保養的藥方,比如柏子仁丸,除治婦女五勞七傷,還能改善面無顏色、貌失光澤。
看起來相當適合吳氏啊?艾籬兒想著,何況吳氏方才也提到,以色事人容易色衰愛弛,那如果她能讓美色盡可能維持久一點,也就更能延後色衰愛弛的可能性?
「小蝦,你們人類……啊不是,你以前服侍的夫人小姐們,都是拿什麼來讓自己變得漂亮的?」
「那自是上妝了。」小蝦很努力的想,「而且要讓妝容好看,還得皮膚好,咱們欽州太陽大,容易曬黑,甚至還有曬出斑的,那就怎麼化妝也不好看了……」
「對對對,娘還嫌過這里的人面黑膚黃呢!原來就是太陽曬的,那皮膚不好的人該怎麼辦?」艾籬兒天生膚白,變成人形也沒有曬黑的可能,所以對此當真一竅不通。
「以前的夫人每日都會用一些什麼花水啊、面脂等物,涂敷在臉上,久而久之臉就會變得細女敕,之後再用妝品就會更好看。小蝦曾獲賞賜一盒月容霜,擦了之後真的覺得皮膚好多了呢!」小蝦這輩子用的最奢侈的東西,大概就是那盒月容霜了,但沒有持續涂抹的關系,所以到現在她的皮膚還是黝黑粗糙,雖然稱不上丑,但也絕對說不上美。
所以她多羨慕夫人那身無瑕白皙的肌膚啊!今兒個被這麼一問,她才知道原來夫人也沒有使用那些花水面脂等物,那就是天生麗質了,不由更羨慕了。
「你說我要去哪里才能學會做花水、面脂這些東西?」艾籬兒突然燃起了雄雄戰意,夫君說見賢思齊,看到好的就要學;娘說不懂就多讀書,她就在書中看到了好藥方,果然她嫁到了一個好人家,家里的人所說都是真知灼見啊!那些什麼花水面脂妝品的,一定要學!
這問題令小蝦也犯了難,她斟酌了一下才說道︰「夫人,這都是秘方啊!不會有人願意教的,听說咱們欽州有一家醫館叫濟世堂,是京里貴人來開的,說是什麼有些藥材南方容易收集,比如珍珠、海馬、檳榔之類,才會開在這里。濟世堂里有位老大夫,就是專門搗鼓這些美容方的,那些方子不僅賣到京城天香坊、麗顏樓等大商鋪,還有上貢到宮里,供娘娘們使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去濟世堂走一遭不就知道了?」艾籬兒書也不看了,立刻整理起散落的書本,就要出門去看看。
小蝦連忙勸道︰「夫人,就算真的找到了老大夫,美容方是他賺錢的根本,他怎麼可能教你呢,還不如買現成的吧?」
艾籬兒笑得微妙。「那可不一定……」
好吧!《神異志》似乎也不是真的那麼胡說八道,里頭提到的鮫人,除了「魚尾人身」是真的,「其聲魅惑」其實也是真的,只不過不是每個鮫人都會就是……
艾籬兒與小蝦來到濟世堂,果然打听到了那個善于制作各種美容方的老大夫,按理說這樣寶貴的人物,應該被供在後堂深處,不會隨意見人才是。
然而小蝦就看到自家夫人只是和濟世堂掌櫃的說了幾句話,他便領著主僕二人到後院去見了老大夫,而老大夫同樣也只和夫人說了幾句話,居然就答應教她制作花水、面脂與妝品等女子美容必須之物的技巧。
這簡直顛覆了小蝦對世態炎涼的認識,一直到走出了濟世堂,她腳都還是飄的。
就這麼簡單?每天早上來學兩個時辰?還不用束修?就算是找到失散多年的孫女也不會這麼干脆的吧!
小蝦的疑惑自然沒能尋到解答,隔日開始,艾籬兒便帶著小蝦天天到濟世堂學習。
前者花容月貌,後者質樸老實,不必艾籬兒使出那一套魅惑的功夫,濟世堂的師兄師弟們都相當喜愛她們,不時還會教她們一些醫治苦夏中暑、抑制鼠蟲或對付宵小的藥方,讓艾籬兒學得相當起勁。
原來眾生百態,真是這麼好玩的。
如今正值百花齊放的季節,等到艾籬兒將老大夫那一手功夫學得七七八八,回府也自己試做了幾次,夏季已到了尾聲。蟬聲漸稀,太陽似乎也沒那麼強烈了,至少微風吹來還能有幾許涼快的感覺。
所有人經受了一季烈日的摧殘,正好試試艾籬兒所做的花水、面脂,是不是達到了理想中的功效,她將做好的成品分發給府中婢女嬤嬤們,還教了眾人一手按摩臉蛋的方式,當然這也是老大夫傳授給她的,過去老大夫還曾入宮教那些服侍貴人的宮女們這一手絕活呢!
僅僅過了幾日,那些保養的方子就初見功效,每個人都表示肌膚顯然白了一點兒,也女敕了一點。尤其是跟在艾籬兒身邊的小蝦,是在主子目不轉楮的期待下使用那些東西,效果更是明顯。
以前小蝦的皮膚可謂黑得發亮,因貌不出眾,才會一直做著三等婢女,現在她整個人白了一圈,雖然還稱不上膚色如雪,至少也彰顯出幾分少女的俏麗了。
西廂房這里忙忙碌碌的同時,正堂的吳氏也沒閑著。她身體恢復之後體質還是偏弱,太過強烈的陽光總讓她發暈心悸,但喝著李嬤嬤不知從哪里買來的抑制苦夏中暑藥汁,居然安然的度過了炎熱的夏天。
于是吳氏重新開始管家,秉持著冷待艾籬兒的原則,只要那蠢丫頭不鬧出什麼事,對她的所做所為就不聞不問,兩方倒也相安無事了好一段時間。
至于原墨秋,從第一天上衙之後就再也沒回過府邸。他自小便果敢知進取,冒險卻不冒進,溫和優雅的外貌下有著堅毅的心靈,否則不會支持著母親度過險些令原家家破人亡的困頓,所以即使當著一個窮地方的知州,也會想方設法改進欽州所面臨的窘境。
這日吳氏在李嬤嬤的服侍下穿上了一襲絲質的長袖褙子,來到欽州,這還是第一次讓袖子長到手背,吳氏不由感嘆道︰「這也入秋了啊。」
「南方的天,畢竟還是比北方暖和的多,要是在京里,這時候已經有人穿薄襖了。」李嬤嬤一邊應答,一邊又替吳氏梳著頭。
吳氏坐在妝台前,上有一面磨得亮的銅鏡,她對著鏡子左瞧瞧、右看看,幽幽嘆了口氣。「我寧可回京里穿薄襖。瞧瞧這南方的太陽,把我的臉都曬成了什麼樣子。欽州的海風也讓我皮膚粗了許多,這會兒我都不敢回京了,讓那些認識的夫人們見著,說不定會認不出我。」
「咱們初來乍到,有些水土不服亦是自然,等到習慣這里的氣候,一切就會好得多。」李嬤嬤勸慰著。
吳氏現在仍然對欽州這窮鄉僻壤有很大的意見,不過已經不會再隨意向原墨秋抱怨,只能向李嬤嬤說說了。
此時婢女送來早膳,這婢女名為銀環,是吳氏由京里帶來的丫鬟之一。吳氏雖對看不順眼的艾籬兒刻薄,但對自己的丫鬟倒是沒有欺壓的習慣。
以往銀環送完早膳,吳氏就會讓她下去自個兒用膳,今天不知怎麼著,吳氏居然喚住了她。
銀環有些忐忑,拼命回想自己進門後到底做過些什麼,是否有沖撞主子之處,怎麼老夫人的眼神看起來那樣古怪呢?
想不到吳氏竟是讓她抬起頭,還湊近往她臉上好生瞧了半晌,終是忍不住問道︰「銀環,你可習慣這里的天氣?」
「還……還可以,就是有些熱,老是流汗,晚上只穿肚兜也熱得睡不著;臉上還容易出油,有時睡了一晚就冒疙瘩……」銀環老實回道。
「可是我看你臉上油光水滑的,並沒有曬黑,也沒有長什麼奇怪東西呀!」吳氏叫住她,想問的其實就是這個。這丫鬟平時在院中穿梭,風吹日曬的機會比自己高得多了,怎麼就能比主子還白女敕呢?
原來是問這個……銀環松了口氣,總算能露出些許笑容。「那是奴婢用了夫人做的花水和面脂。」
「夫人?你說的是艾籬兒?她做的花水與面脂?」吳氏驚詫,那蠢丫頭原來還會做那些東西?
「是啊!夫人這幾兩、三個月都在搗鼓美容方子,前陣子做出成品,就發給了府里所有的女眷試用,大家都覺得不錯。甚至有的長工和護衛見到我們用得好,還會透過我們向夫人討要,拿回去給家里的婆娘用呢!」銀環邊說邊模自己臉,她覺得現在自己的皮膚甚至比在京里時還好一點。
「她怎麼沒送來正堂?」吳氏臉色微變。
銀環大驚,深知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束手低頭,有些惶恐地道︰「奴婢……奴婢不知。」
「算了,你下去吧!把艾籬兒給我叫來!」吳氏的聲音冷了下來。
銀環行了禮離開,一出門便匆匆奔向了西廂房。
屋里的吳氏怒火中燒,面對一桌子的佳肴也無心享用了。
「你說,我是不是讓那蠢丫頭太好過了,居然讓她忘了何謂孝敬?」
要知道不管吳氏對艾籬兒再不喜,也不得不承認她生得花容月貌,這副模樣要說懂些保養的方子,是很能說服人的,吳氏打死都想不到那是去濟世堂學的。而有了好東西沒有第一時間記得送來給婆婆,不就是不孝?
李嬤嬤很能理解吳氏的想法,因為她自己也沒有收到,然而她對艾籬兒卻是印象不錯,所以替她說了公道話。
「老夫人與知州大人不待見夫人,對她不聞不問,怎麼又說她忘了孝敬?」
「那她至少也該主動前來問好吧?」吳氏不悅說道。
李嬤嬤輕聲一笑。「老夫人不是讓夫人未能將女四書倒背如流之前,不必再來找你?夫人那出身不是個飽讀詩書的,雖然識字,約莫也識得不多,現在才多少日子?怎麼可能背得起來?」
「我叫她讀書,她倒是去倒飭那些沒用的東西……」
吳氏話還沒說完,銀環已領艾籬兒前來拜見。
艾籬兒進房後,像模像樣的行了個禮,這回看起來可是比上回好得多了,臉上也沒有任何突然被召見的驚惶不安,反倒一貫滿面春風,笑意盈盈。
吳氏也不與她羅唆,單刀直入地問道︰「听說你給全府的女眷發了好東西,讓她們抹臉擦手的?」
「娘說的,是玫瑰花水與綠茶味兒的面脂。」說到這個,艾籬兒立即興致高昂地解釋起來,「玫瑰能讓臉白皙不緊繃,綠茶面脂可以消除炎癥,讓大伙兒臉上不會亂長東西,也可以控制皮膚不隨便泛油……」
「哼!」吳氏氣憤地一拍桌,打斷了她的話。「咱們府中過得如此節儉,誰讓你土豪似的亂發東西?我這主子都過得窮哈哈的什麼都沒有,你倒是慷慨了,讓下人過得比主子還好?」即使是討要東西,吳氏還是沒放下她那高高在上的婆婆架子。
很奇妙地,這回艾籬兒竟听懂吳氏的暗示,只是她的回話往往不是吳氏所能預料的。
「娘,因為我全府的女眷都送了,偏偏沒送給你,所以你生氣了嗎?」艾籬兒問得直接了當,一點彎都沒拐,旁邊听著的李嬤嬤都忍不住扶額了。
果然吳氏當下老臉漲紅,指著艾籬兒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這蠢丫頭是在說她嫉妒,還是說她狹隘?她在京中也算是德高望重,依她的氣度會嫉妒這種小事?
艾籬兒這會兒又渾然不覺吳氏的怒火,自顧自地解釋道︰「娘啊,那做花水與面脂的方子,是我來欽州後才學的,不就是娘說什麼色衰愛弛的嚇到我了嗎?當然得想辦法讓自己的顏色能留得久一點。
「新學的東西豈能讓娘隨便亂試?當然是要讓下面的人試過效果,都沒有問題了才能獻給娘啊!」
這番話听來滿滿的巴結,但艾籬兒真沒這個心,純粹是她看重原墨秋,所以也看重他的娘,連她自己都不確定效果的東西,當真不敢讓吳氏亂試。
可是听在吳氏耳中,那就是赤果果的諂媚了,本來氣得都要翻桌,但這段話卻有效的安撫了她的怒火,居然讓她覺得有道理極了!
艾籬兒朝屋外招了招手,只見小蝦走了進來,手里還捧著兩個木盒。
艾籬兒接過其中一個木盒,親手打開送至吳氏跟前。「這盒子里是我做的玫瑰花水與綠茶面脂,這一份就是特地要送給娘的,還有一份是給李嬤嬤的。」
確實她早就準備好要給吳氏的一份,只是沒打算這麼快給,還想多等些日子看看效果。這回被叫來正堂听訓順道帶過來,不過這幾個月在濟世堂學東西,看著藥童接待客人送往迎來,也算長了點見識,硬是把「順道」改口為「特地」。
吳氏對此早就躍躍欲試,要用好大的意志力才沒讓自己失態把東西搶過來,還昂著她驕傲的脖子。「你既然有這孝心,我就勉強收了。」
艾籬兒卻沒有干脆的把盒子交出去,既然吳氏抬起了頭,她便認真的打量了吳氏的臉蛋,居然還伸手模了一把。
吳氏被她模得傻眼,難以置信地瞪著她,自己這是被兒媳婦調戲了?而來不及阻擋的李嬤嬤同樣張口結舌,完全看不懂這一波是什麼詭異的操作。
艾籬兒像是沒見到兩個長輩的驚詫,笑著說道︰「娘應該是晨起剛淨面,臉上尚未擦任何東西,這會兒恰好來試用我做的花水與面脂。」
她在吳氏面前直接打開了花水的瓶子,倒了不少在手里,還落了幾滴在地上,害得吳氏心里一個不舍,差點沒尖叫讓她住手,但她的下個動作又堵住了吳氏所有想說的話。
「娘的皮膚有些干,擦這花水,最好搭配特殊的按摩手法,皮膚能快點吸收,才不會讓臉黏答答的,我來示範給娘和李嬤嬤看……」
艾籬兒開始在吳氏臉上拍按花水,這動作她都示範不下上百次了,手底下輕柔有節奏,力道適中,還會加強穴位,按得吳氏很是舒服,情不自禁閉上了眼,眉間的深壑也松了開來。
「娘,這樣可以嗎?」
「還行……」
「接下來我替娘涂面脂,這涂的時候,最好依著將雙頰往上拉提的方向為之,以後臉蛋才不容易下垂,然後眼周與眼角,還有這嘴角的部分要特別注意……」
艾籬兒的按摩很認真很有誠意,旁觀的李嬤嬤看得清楚,當事人的吳氏自然更是切身體會。心中那個酸爽就不提了,讓她都不知道該怎麼看這丫頭,索性閉上眼,眼不見為淨,享受她的服侍就好。
李嬤嬤噙著微笑看著這一幕,或許老夫人口中仍忍不住嫌棄這傻丫頭很會拍馬屁,但不得不說,夫人似乎傻人有傻福,總是能打中老夫人心中柔軟的部分。
何況老夫人還不知道,讓她度過漫漫炎夏的那些藥汁,還是夫人提供的方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