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知嵐古怪的看著他俊顏上的似笑非笑,竟半點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太子之位,可是皇子們都夢寐以求爭破頭的位置,怎麼這男人看起來竟也不是很高興?他腦子不會摔壞了吧?這可不好。
「宸哥哥可有听清我剛剛說了什麼?」她小心翼翼地問。
樂正宸輕輕地將懷中的女人推開些,雙手握在她縴細的肩上,沒答她的問題,反問道︰「你為什麼也來北境?」
魏知嵐嬌瞪了他一眼,「自然是為了宸哥哥,這還用問嗎?」
樂正宸定定的看著她,此刻,她眼中對他的情意,他竟有點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這回,當真是她救了他一命,無論如何,他都欠了她一份人情。
「本王都把你送進衙門了,你還對本王不死心?」
魏知嵐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地搖搖頭,「宸哥哥是個有情有義之人,就算你對王妃無情無愛,卻也將她放在第一位守護著她,讓我更喜歡你了,只是,宸哥哥,你不會真的以為是我刺傷王妃的吧?我真的是冤枉的……」
「我知道。」
魏知嵐驚詫的望住他,「你知道?」
「是,後來才知道。是王妃告訴本王的。」
「噢……」她低下了頭,咬住了唇。
「但本王還是利用了你,你怨本王嗎?」
她抬起頭來瞬也不瞬地看著他,「你覺得很對不起我嗎?」
「有一點。」
「我也有一點。」
樂正宸笑了笑,「算是本王欠你的,你想要什麼?說吧,只要本王做得到的,本王都可以滿足你。」
「真的?」
「自然是真的。」
魏知嵐看著他,笑著道︰「那我要嫁給你,我要你納我為側妃,我要一輩子陪在你身旁,我保證,會比你的王妃更愛你,會用我的生命守護你……」
對于魏知嵐此刻的大方告白,樂正宸垂眸不語。
不能說,他一點感覺也沒有,甚至,他是有點感動的,卻無法點頭答應她的請求。
「知嵐,本王不想騙你,本王並不愛你……」
「沒關系的,只要我愛宸哥哥就好,宸哥哥不是也不愛王妃嗎?但宸哥哥一樣很照顧王妃的,不是嗎?只要那樣就好,我要求的不多,可以嗎?宸哥哥?」
他,何時不愛他家王妃了?
他很愛很愛他家王妃的好嗎?
明明是他家王妃比較不愛他……
忘記的,他都想起來了,可是他並不想告訴魏知嵐,甚至其他任何人。若真要對誰說,他家王妃無論如何也得是第一個。
樂正宸嘆了口氣,「讓本王再想想吧。」
不答應,不拒絕,是他如今覺得最妥善的回應,畢竟,在理智上他非常清楚魏家是如今朝局上一股最大的勢力,在父皇已經將他冊封為太子的旨意下,他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任意妄為,魏家就算不能當他的靠山,至少目前他也不能讓魏家變成他的敵人。
回京之路,變數猶多,若一個不慎,在京城的朱延舞也可能成為他人的標靶……他豈能不步步為營?
因此,樂正宸昏迷醒過來後數日,連傷都尚未痊愈,便決定在魏家軍的護衛下準備動身回京。
動身那日,天耆部落的各方族人都派代表來送別,狼王之子雲牧亞更是一路隨行直到整隊人馬出了天耆,抵達安北都護府時才與他辭行。
臨行前,樂正宸和雲牧亞閑步到林間,無親衛隨從跟隨。
樂正宸率先朝雲牧亞微微欠身施了禮,「本王再次感謝狼族近日來的照顧與守護,東旭王朝隨時歡迎狼王及王子來玩,屆時再讓本王盡盡地主之誼。」
「王爺客氣了,讓王爺在狼族的地盤上受了傷,王爺不怪罪已是最大的仁慈。」
「本來就是本王拖累的你們,本王豈有怪罪之理?」若不是連安北都護府的兵他都信不過,也不會要求在狼族的地盤上逗留數日了。
這些,卻不是可以拿到台面上來說的話。
彼此心知肚明就足夠了,沒人會在此時點破。
「那在下就送到這里了,千里相送終需一別,若以後王爺有用得著天耆的地方,只要修書一封,牧亞定竭盡所能。」
樂正宸溫文回禮,「同理,本王也必當竭盡所能。」
這兩人,一個溫文儒雅,一個邪魅瀟灑,倒也頗有英雄惜英雄之感。
兩人話別後,一群人終是浩浩蕩蕩的回京——
***
襄王府的芙蓉花開得滿滿地,遠遠在府外就可以聞得到芙蓉花的香味。
可襄王府的花開得好,整個襄王府的人卻沒心思賞花,看著那花開又花謝,襄王府的氣氛一直很低迷,從襄王遇刺到襄王妃病倒,整個府缺了主心骨,就算花開得再美也讓人笑不出來。
或許是憂傷過度,朱延舞在床榻上昏昏沉沉了許久,到底有多久,她算不出來,因為她連眼楮都睜不開,身子沉重得像被綁了鉛塊,動也動不了,耳邊卻似乎常常听見有人在說話,但總是听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
除了來來去去的人聲,常常飄入鼻尖的是淡淡的花香,直到那花香越來越淡,再也聞不到。
這一日,有人伏在她的身邊哭,邊哭邊說——
「王妃,您快快醒來吧,王爺都活了,怎麼變成您快要死了?奴婢求您了,您快醒來吧,醒來了您才能再見到王爺啊,就算現在的王爺您或許並不那麼想見了,可您不是一直企盼著王爺好好的嗎?還是您近來听見了什麼所以不想醒來了?
「一定是這樣的……那些多嘴的長舌婦……說來探病,一個個不安好心……還是您听見敏貴妃娘娘說的話不開心了?她說王爺要當太子了,馬上就要入主東宮了,身邊不能沒有個得勢的人,所以要納輔國大將軍的女兒魏知嵐為側妃……
「王妃,您听見了嗎?生氣了嗎?連皇上都說魏家小姐救王爺有功,有情有義,回來後必定重賞……娘娘說,把她賜給王爺就是對魏大小姐最大的賞賜,趁您病了,她就三言兩語交代了,都不管您同不同意,听不听得見……可惡……真是太可惡了……」
是藍月。
她靠得這麼近,又哭得這麼傷心,她說的每字每句,朱延舞都听得清晰明白,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襄王沒事了……
活了……
這個比所有的一切都重要。
她心安了,應該開心了,眼角卻莫名的滑下一行淚,想伸手擦,卻動不了。
魏知嵐本就是他前世命定的妻子,是她壞了這兩人的姻緣,是她自私的謀求了自己的幸福前程,如今這人出現了,該屬于這個女人的,終究還是會屬于這個女人,是嗎?
心,撕裂般的疼痛著。
是她貪心了吧……
所以老天爺才這樣懲罰她?讓她這樣躺在床上明明醒著卻睜不開眼?說不了話?什麼事都做不了?
罷了……
罷了……
若真是如此,那就別再讓她醒過來了吧……
***
是風的聲音?還是鳥的聲音?
朱延舞醒過來時,寬敞的屋內空無一人。外頭擾擾攘攘的,听不見風聲,也沒听見鳥聲,只听得見平管事在呼來喝去的聲音。
「你們都給我小聲點行不行?會吵著王妃的!」藍月生氣的在院子外頭的長廊上插腰瞪眼,看見工人們來來去去的在整理襄王府西院的院落,她就很難有好心情。
平管事見到她,忙笑著朝她這頭走過來,「對不住對不住,藍月姑娘,我會叫他們輕聲點的,可整理院落工程浩大,難免會發出一些聲響,藍月姑娘可多見諒。」
「我見諒什麼?我是心疼我家王妃呢。」連生病了要休息都不得安寧。
「我的好姑娘,誰不心疼咱們家王妃呢?可現在王爺不在,王妃又一病不起到現在都還沒醒過來,這府里上下都是貴妃娘娘做的主,她要我們干什麼我們也只能照辦,你說是不是?」
敏貴妃嫌之前的太子府不吉利,央著皇帝另外覓地建府,而在新的太子府建好之前,原來的襄王府便先當太子府住著,整個西院呢,大家心知肚明都是為了未來要納的側妃魏家大小姐做準備,這魏大將軍可是太子未來最大的倚仗,魏大小姐自然是該奉若上賓,能不積極點辦事?莫非不要腦袋了!
「我看不是,而是咱王爺未來要納的側妃你們得罪不起,所以便更加賣力的做事,非得把西院搞得像皇宮一樣才滿意。」
「藍姑娘,這還真是沒有的事。」就算有也要說沒有。
「反正王爺這幾天就會回來了,你們要是把側妃住的地方弄得比王妃住的地方還富麗堂皇,我鐵定一狀告到王爺面前去,說你們這些奴僕欺主,趁著王妃病了就不管不顧地爬到她頭上去——?」
「胡說什麼呢?」
「我哪有胡說?我說的都是真的!是誰敢說我胡說……」藍月念到一半,想想不太對,剛剛這聲音怎麼就像她家王妃的?驀地,她轉過身來,站在門邊的不是她家王妃是誰?藍月忙不迭又驚又喜的捂住嘴,「天啊,天啊……」
「王妃醒了!王妃終于醒了!」平管事見到朱延舞,開心的第一個大叫起來,轉過身邊跑邊叫,「我們的王妃醒了!快快快,廚子給我動作快點,多做些王妃愛吃的東西!還有準備熱水,快提進屋里去,王妃定要好好梳洗一番,听見沒有?」
「听見了听見了,你的嗓門都快把屋頂給掀了,我們還能听不見嗎?」全府的人又是樂又是忙的,一整個動了起來。
朱延舞見了鼻子酸酸的,還真是說不上是何滋味。
方才還以為,這府里的所有人真如藍月所言,都等著要迎接新主而忘了舊主,如今看來,他們還是真心高興見到她醒過來的。
藍月終于從乍見到她家王妃蘇醒的驚喜呆愣中恢復過來,提著裙跑過來一把便將朱延舞給抱住,「我的王妃,您終于醒了,奴婢都快想死您了。」
朱延舞伸手拍了拍她,「你整天在我床邊哭,我能不被你吵醒嗎?」
藍月一愣,抬起頭來看著她,「王妃都听見了?」
「嗯。」
藍月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頭,「早知道奴婢早一點找您哭去!奴婢也只不過前幾天氣不過才跑去找您哭!」
「傻丫頭,天底下哪個男人不納妾?王爺既然要成為太子了,納個側妃又能算什麼事呢?不是魏家小姐,也會是別家小姐。」
藍月激動的跳了起來,「那能一樣嗎?王爺都還沒正式當上太子呢,有這麼急嗎?听說這兩個多月在北境,都是魏大小姐陪著他,想想先前王爺和王妃這麼恩愛,王爺卻有了新人忘舊人,幾月下來才來了一封信,要納妾,連問都沒問您一句,奴婢為您不平啊,難受啊,傷心啊,您倒是大方得很。」
「信?王爺有給我寫信嗎?」
「嗯,就一封,奴婢就把它塞在王妃的枕頭底下,王妃要看嗎?奴婢現在去拿。」說著,藍月便奔進屋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封信轉身遞給她。
朱延舞拆開看了,「一切安好勿掛念」七個字,寫得有點歪斜,卻是他親筆字跡。
當時他的傷,定是未完全好吧,才能把一手好字寫成這樣,而她在病中自是無法回信予他,恐怕更生氣的人是他吧?
「王妃您瞧瞧,王爺這信有寫跟沒寫不都一樣嗎?」
朱延舞笑笑,把信折好重新放回枕頭底下去,「在王府不可亂說話,小心惹禍上身,知道嗎?」
藍月的身子扭了扭,不太情願地道︰「是……奴婢知道了。」
瞧王妃還把王爺的信當寶貝再次放到枕頭底下,她的心里就更覺得郁悶不已。
「我想好好洗個澡,吃點東西,我餓了。」
聞言,藍月這才高興了,很快地伸手抹去臉上的淚,「奴婢去叫他們動作快一點,您最想吃什麼?烤豬蹄?還是炸鮮魚?王妃想吃啥奴婢都會叫廚子們變出來!」
「弄點清淡點的吧,一下子大魚大肉,躺了這麼久的我,可能消化不過來。」
「是是是,王妃說的是,奴婢這就去辦,速去速回——?」說著,人已經匆匆忙忙地奔出主屋去了。
事實上是,襄王妃不只消化不過來,還把當天吃的東西全都給吐了出來。
隔日一大早,宮中太醫院的慕院使親自來王府替襄王妃把脈,這脈一按再按,按得一旁的人是一整個心焦不安。
「慕大人,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慕院使起身一揖,「恭喜王妃,是喜脈。」
「什麼?」朱延舞愣住了,「慕大人,我一直病著……」
「脈象顯示已二月有余,雖說脈象有些薄弱,可微臣確定是喜脈,可能因為王妃之前一直昏迷著,脈象當時不顯,這才讓太醫們忽略了。」
朱延舞卻半點開心不起來,反而憂心不已,「這……慕大人,我的身子一直不太好,這胎兒……能保住嗎?」
「王妃,您是要听真話嗎?」
「自然是真話。」
「那容微臣再多觀察一個月,等胎兒滿三個月,是否穩定這樣的問題,微臣回答起來會更穩當些。」
倒是個實誠的!不會在她面前亂打馬虎眼。
「好,本王妃知道了,這件事等王爺歸來我會親自告訴他,請慕大人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畢竟脈象不穩,本王妃不想驚動太多人,免得到時空歡喜一場。」
「是,微臣遵命。」
「謝大人。」
「王妃有禮了,微臣這就出去開藥。」
朱延舞點點頭,轉頭看向藍月,「藍月,你跟慕大人出去,藥方你先收好,莫要交給旁人。」
「是,王妃。」
人都離去後,朱延舞輕輕地低眸用手撫模上自己平坦的肚月復,想起前世自己懷胎二月時的一情一景,當時,平王早已登基為皇,她已是皇後,卻依然保不住月復中龍胎……
這一世,她懷胎的時間提早了這麼多,襄王才剛被冊封為太子,連儀式都還沒辦,她能不能正式成為太子妃都還是不知道……
這孩子,來得真不是時候呵。
他知道了會開心嗎?之前的他定是會開心的,可現在的他呢?他的身邊已經有了魏知嵐,而且還將要納魏知嵐為妃……
她無法再想下去。
再想下去,恐怕又要一病不起了。
只有等他回來,所有的迷惑與害怕才能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