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謀夫攻略 第七章 平王再三提親(1)

天空陰沉,像隨時要下雨。

朱府的大門口,一大早便被數輛載滿著各式珍奇古玩及綾羅綢緞的馬車給擠滿了,伴隨著這等大陣仗的還有洛州劉媒婆那特有的大嗓門,那說話的嗓音可以一直從二進內的大廳傳到朱府的大門外——

「我說縣太爺,您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平王爺可是誠心誠意準備了好幾輛馬車的心意來提親的,這幾車子的心意從高氏行館一路走來,是大家都看到的,您敢拂了平王爺的心意?那臉面呢?您敢拂嗎?」

朱仲雖說是個小縣令,卻是陵城最大的地方官,就算平日對著襄王爺也不至于卑躬屈膝,怎能容得了一個無理的婆娘在他的家里對他撒潑?敬她是代表著平王來提親的所以始終好聲好氣,竟是讓她以為可以仗勢欺人了?

朱仲冷了臉,端起平日審案的架勢來,「劉媒婆,你可知道你現在在跟誰說話?」

「我……自然知道。」劉媒婆見狀,嗓門終是壓低了些,「我現在是代表著平王爺,我的臉面就是平王爺的臉面,難不成縣太爺不知道嗎?我說縣太爺,您該知道平王派我來是按著一般民間嫁娶的習俗,雖說是議婚聘禮都一起來了,腳步快了些,卻還是給足了您縣太爺的面子,否則以平王爺的權勢與當今他受寵的程度,他只要上稟皇上指個婚即可,到時您也只有乖乖看著辦的份……」

「那本官就靜待聖旨到來,你請回吧。」

劉媒婆瞪大了眼,沒想到話都說到這分上了,這縣太爺還如此冥頑不靈?

「我說縣太爺,您這是不識抬舉啊。」

這點,朱仲也知道啊,可他家舞兒不喜歡,他能有什麼法子?只能硬是把姿態給端足了,想著,朱仲的眼楮瞪得更大了,「所以平王爺就是讓你這樣來提親的嗎?我們若拒絕就以勢壓人?那跟強搶民女何異?平王爺是這個意思?」

強搶民女?這帽子也扣得太重了,壓得劉媒婆都快喘不過氣來。

「自然不是。」

「那就請回吧。」

「縣太爺,平王爺是要娶朱大小姐為妃,不是妾,也不是側妃,您可听清楚听明白了?」劉媒婆真的很想抓頭發。

本以為是件萬無一失的活,提親的可是四皇子平王呢,哪家姑娘會拒絕?未料竟成了個燙手山芋!現下可好,如果她辦不成這差事,回頭豈有好果子吃?

「本官听得很明白,本官剛剛也說了,小女不只有婚約,還已經有了意中人,實在高攀不了平王爺。」

「平王爺高大威武,如今又得聖上寵愛,未來如何也不必我多說,何況昨日朱大小姐一落湖,平王爺不拘身分,馬上便跳入湖中相救……這事大家都知道,難道朱大小姐的意中人不知道?也不介意?」

「對方介不介意本官不知,但若真要介意,介意的也該是襄王爺,昨日落湖,大家可都親眼看見襄王爺一路抱著小女回來……」

「所以縣太爺的意思是要把朱大小姐許給襄王爺?」劉媒婆的嗓音高高地揚起。難怪對方不肯答應,原來是想要高攀另一棵大樹啊。

朱仲自覺失言,忍不住輕咳了一聲,「本官並無此意,小女想嫁誰,本官就讓她嫁誰,就算是個鄉間小農亦無妨,只要小女喜歡。」

「是嗎?」劉媒婆現在是搞清楚了狀況,不管對方怎麼扯她都咬定了是這個原因,「我說縣太爺,您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吧?平王爺看上您家千金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難不成您還期待連襄王爺都看得上朱大小姐?好吧,就算因為昨日落湖一事,以襄王爺溫柔和善的性子,您硬要他給個交代他或許也是會允的,但鐵定不是正妃之位!」

王爺的側妃,在民間來說也不過就是個妾,哪個姑娘可以當正妃不當,還要選擇去當人家的妾室?

朱仲淡淡地睨著她,「這就不勞你劉媒婆費心了。總之,本官很感激平王對小女的抬愛,請轉告平王爺,實是小女無福,無緣高攀平王爺,望平王爺見諒。」

「好樣的,知道了。」劉媒婆一扭起了身,「我這就去回報平王爺,說您想把令千金許給襄王爺,我倒要看看您會不會兩頭空再落得一身腥!別怪我沒提醒您,平王爺今兒派我送了這幾輛馬車的心意過來,可是給足了您天大的面子,您卻硬要拂了他的意,要我說,這些個王爺可不是好惹的,得罪了平王爺,您就好自為之吧。」

劉媒婆扭著走出朱府大門,府外,一群人正對著朱府指指點點的不知在說些什麼,讓她莫名的覺得一股熱氣撲騰到臉上,這大概是她當媒婆以來最狼狽不堪的一回。

「走吧。」她肥短的手一揮,就要上馬走人。

「劉媒婆,那這些聘禮呢?不送進去嗎?」

「送什麼送,人家不稀罕呢。快走。」

那人莫名的看她一眼,「不會吧?這可是平王……」

「人家想要的是襄王。」

啊,那人恍然地連連點點頭,「難怪昨兒一見到襄王便緊緊抱住不放手。」

這事,大概當時有眼楮的人都看得見,整個陵城上下傳得是風風火火地。

劉媒婆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走是不走?」

「走咧。」那人往後大喊了一聲,「把東西抬回去,動作快!」

***

劉媒婆轉身便向樂正勛復命,把朱仲拒婚的原話一五一十的給如實傳達了。

樂正勛氣得伸手一揮,把幾案上的東西全給掃下地。「真是豈有此理!這朱仲還真是不把本王放在眼底了?我平王要的女人,誰敢跟本王爭?他以為他家女兒是用金瓖的嗎?要不是她那命格奇佳,本王根本就看不上眼!」

劉媒婆身子一抖,朝後退了幾步,「是啊,民婦也是這麼認為的。何況這襄王從頭到尾也沒表示要娶朱大小姐的意思啊,民婦也不明白這朱大人怎麼就這麼斬釘截鐵的拒絕了民婦,半點後路也不留,說起來還真是古怪……

「一般人家若要拒婚,尤其是有好幾家在考慮時,在話語上也是會多做保留,絕不會撕破臉的,像朱大人這樣一口否絕,油鹽不進,甚至連考慮二字都沒出口的,民婦還當真沒見過,就不知這其中原由是什麼。」

是古怪,古怪透了,從賞花宴開始,朱延舞這女人似乎就在避著他,像是早就知道他對她有預謀似的,實在不合情理,落水時寧死也不攀住他的手,一直到襄王出現前,她寧可一再往下沉也不要他去抱她……

這事想破頭他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難道他的計劃被她發現了?就算她知道他要算計她,那又如何?嫁給他平王可是她的造化,她有必要避他如蛇蠍嗎?

「你明天再去一趟朱府。」

「嘎?」不會吧?「王爺……民婦才剛剛被轟出來……」

話未落,樂正勛不悅的眸光掃過來,劉媒婆忙不迭低下頭去。

「照本王的話做,其他的事本王自有主張。」

「是,王爺。」

樂正勛揮手讓她離開,親衛徐國很快地來到他身邊,樂正勛低聲交代了幾句,此時,樂正勛母妃舒貴妃的弟弟,也就是樂正勛的舅舅高朗走了進來,徐國很快便躬身退下。

高朗是當朝左丞高湛的兒子,常年對外經商,從不踫朝政,這回也是為了操辦四皇子平王的賞花宴才前來洛州的高氏行館小歇幾日,在洛州,他算是主,平王算是客,但平王畢竟是王爺又是皇子,就算他是主人,基本上樂正勛要做什麼,他也只能都依他。

「舅舅。」樂正勛見到他很是客氣的低頭叫了一聲。

高朗笑笑的點點頭,「白天的事我听說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這朱仲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吃罰酒了。」他就不信他堂堂東旭王朝的平王爺連一個縣令的女兒都搞不定。

「勛兒,朱仲的官雖小,在陵城卻是很有聲望的,你莫要過于任性讓人抓住了把柄,日後反而不好做事。」

樂正勛眼中厲光一閃,冷笑一聲,「舅舅,要讓一個好官變貪官,不過一句話的事。」

高朗一愣,斂了笑,「就算騙得了一時,也騙不了一世,你……」

「舅舅放心,本王自有分寸。舅舅若真看不下去,可以馬上離開洛州,這里發生的一切都由我平王自行承擔,莫要拖累了舅舅才好。」

話都說到這分上了,高朗還能說什麼?

高朗一笑,轉身要走,突然想起什麼又回過頭來,道︰「齊大小姐還沒離開洛州呢,她對你算是有心。」

鬧了被拒婚這麼大的事,齊若雨也算是看了他一場笑話了。

「佷兒知道了,謝舅舅提醒。」樂正勛微微欠身,並不領情。

現下,如何得到這天生鳳命的朱延舞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他也顧不全了。

***

刺史府邸,一個高大的身影匆匆而入直奔主屋而去,手一揚,門還沒敲就听見里頭的咳嗽聲。

「秦大人請留步!」徐總管听門外守衛說這秦司馬到來便忙不迭放下手邊的活趕過來,為的就是阻止有人去吵他家王爺。「爺正歇著呢,現在不方便見您。」

秦慕槐皺起眉,「這太陽都快下山了,你家爺還歇著?」

「爺昨兒下水救人,自個兒也是著了點涼,昨晚發了高熱,大夫叮囑務必按時服藥休養幾日,免得落下病根,若秦大人沒有重要的事……」

「沒重要的事我來干麼?」

徐總管堆著笑臉,打躬作揖,就是沒打算讓人走進這間屋子,「請秦大人見諒。我家爺今天真不方便見客。」

「說一下話也不成嗎?」

「爺正睡著……」

此時,屋里的樂正宸出聲了,「徐總管,讓他進來吧。」

徐總管一听,忍不住哀怨的看了秦慕槐一眼,怪他不讓他家爺好好休息,但嘴里還是恭敬應了句,「是,爺。秦大人請。」

說著,替秦慕槐打開門讓他進屋去,再順手將門給關上。

屋里點著安神的檀香,氣味清淡好聞,讓人一進屋便有股安定心神的效果,可惜門窗緊閉,還是有點悶。

樂正宸懶洋洋的躺在臥榻上,連眼皮都沒睜開,看起來似乎真的病了。

秦慕槐走上前去,一只大手撫上了他的額,「還真有點熱,怎麼屋里都沒留丫鬟侍候?孤伶伶一個人怪可憐的,昨天才在高氏行館英雄救美,跟平王搶當英雄,今兒卻躺在床上病厭厭地……」

這小子,現在是在奚落他嗎?

他只不過是發點高熱躺在床上休息,卻被這小子說得像快死了!

「你有事快說,說完就滾。」不就是怕人吵才半個人不想留在身邊侍候嗎?結果來了個更吵的,唉。

「看你病成這樣,我都不知該不該說了。」

「剛剛還想硬闖進來的人不是你嗎?」

「那我說?」

「不說就出去。不送。」

嘖,怎麼可以出去?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被放進來的。

秦慕槐干脆拉張椅子在床邊坐下來,興致勃勃地道︰「今天平王讓劉媒婆帶著一堆珍奇古玩到朱家提親,你猜怎麼了?」

聞言,樂正宸驀地睜開了眼,直勾勾地看著他,失笑道︰「提親?」

「是啊,人家平王多有誠意,以民間習俗找媒婆來向朱大小姐提親,說要娶她為王妃,你听清楚了嗎?是正妃喔。結果呢?卻被朱仲一口給拒了,拒絕的理由一是朱大小姐已有婚約,二是朱大小姐已有意中人,所以無論如何高攀不起平王。」

朱仲竟把平王的求親給推了?是她授意的嗎?

該說她膽兒肥?還是蠢笨如豬?竟敢這樣公然便拒了平王?就像昨日在行館一樣,半點不給平王面子,她當真不怕平王公報私仇,把朱家給毀了?

再者,她既想當皇後,用盡心機想要他答應娶她,那平王這個主動送上門來的皇子,她為何偏不要?

樂正宸想著,覺得頭益發疼了。

「說完了嗎?」

「當然還沒完。」

「那就快說。」

秦慕槐點點頭,「這然後呢,大家都在傳,昨日朱大小姐死不讓平王救她,見到你卻緊緊抱住你不放,朱大小姐的意中人肯定就是你襄王,而昨日你公然抱朱大小姐回朱府,鐵定是郎有情妹有意,朱仲定是想把女兒嫁給你,這才會把大好親事給推了。」

結果,他還是被那丫頭給利用了……

樂正宸好笑的勾唇。對此事並不意外,但也不歡喜。

這女人從頭到尾都在設計他,一次又一次,之前他不走入她的甕里,她又跪又求的,如今一場苦肉計,他還是沒能徹底置身事外,偏是他自己自願的,明知下水救她會惹上一身腥,卻是無法見死不救。

他救了她,還因為她躺在床上發著熱,她卻沒知會一聲便硬是拖他下水蹚平王這渾水……

真是……可惡又可恨的女人!

「你是怎麼想的?」久久听不到回應,秦慕槐直接問了。畢竟,要等到他可以模懂樂正宸心思的這一天實在太遙遠,他也就不企求這份知心的榮耀了。

「她的戲要怎麼唱,本王管不著,也不想管。」樂正宸再次閉上眼楮。

「可是,這城里的百姓都在說這襄王溫文爾雅又體貼,定會負責將朱大小姐娶回家的,畢竟朱家已經得罪了平王,若你這襄王不出面,那朱家可能就要完了……」

「那是她的選擇,跟本王何干?」

聞言,秦慕槐不敢相信的瞪著他,「不會吧?你昨兒可是緊張兮兮的一下子便跳下湖去救人,現在卻要涼涼地在旁邊看戲?就不擔心朱家會因此而出事?」

「本王何時緊張兮兮來著?」就算真的有那麼一丁點緊張人家,他也是絕計不會承認的,「本王只是不想見死不救。」

「是嗎?以你的性子,若你不緊張人家朱大小姐,才不會跳下湖去救人!何況我都已經說要下去救人了,不是嗎?」再怎麼說,他也是跟他穿一條褲子長大的表兄弟,這點心思他還是猜得出來的。

「本王沒听見你有說你要下去救人。」

「你……算了!就當你沒來得及听見好了,那現在你真的要眼睜睜地看朱家被平王給毀了?」

「她在做出選擇之前就應該知道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或許朱大小姐認為你會幫她……」

「她定是這麼想的,所以得讓她吃點苦頭。」就因為如此,他更不想蹚這渾水。這女人一再設局讓他跳,他若真跳了,不就讓她更得意了?

「喂……」秦慕槐真的越听越糊涂了。現在,樂正宸是在跟一個小姑娘斗氣嗎?他是真不想幫人家?還是想幫但是卻又不是很情願去幫?

「干麼?」

「你可不可以直接告訴表哥我,你究竟打不打算把人家娶進門?」

想,也不想。

樂正宸轉過身去背對他,「本王累了,你出去吧。」

秦慕槐瞪著他的背,有一股想要一拳搥上去的沖動,不過他還是忍住了,畢竟人家現在是病人,要打一架也得等他病好了才行,想著,他一個起身便往外走——

「找人盯著朱家。」一個悶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慕槐的腳一頓,回頭瞧那臥榻上的男人,臉上緩緩露出了笑容。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