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來干什麼?」樂正勛冷眼瞪著游過來的七弟樂正宸,一只手還想上前抱住朱延舞,卻再次被她給扯開。
這女人的身子再次往下沉……
雙手不自主地在湖面上揮動……
「自然是救人。」
「不需要,你沒看見我已經在這了嗎?」
「看見了,可是她很顯然不領情,再下去她就要被你害死了。」
聞言,樂正勛臉上面子還真快掛不住。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有沒有胡說,大家都看在眼里呢。」說著,樂正宸不再搭理樂正勛,越過他上前一把摟住她的腰——
頭一浮到水面可以呼吸了,朱延舞下意識又要推開這個緊摟她的男人。
「是我!樂正宸!我是你一直求著想嫁的襄王!不是平王!你看清楚了!」他在她耳邊低吼。
襄王……
听到這兩個字,已經被嗆得迷迷糊糊睜不開眼的朱延舞終是勉強睜開眼來——
看見他,她本掙扎不已的身子突然間不動了,瞬間軟了癱了,像是全身的氣力都在這一瞬間被抽干一般。
因為放松了,她整個身子更沉了,緊緊偎在他懷里動也不動的閉上了眼。
樂正宸不由將她摟得更緊,飛快往岸上游去——
此刻,很多人涌了過來,幫忙拉人的,幫忙遞毛巾的,被放在地上的朱延舞翻身吐出好多水來,藍月哭著替自家主子拍著背,嬌小的身子都在抽動著。
「小姐你沒事吧?小姐你別嚇奴婢!」
朱延舞沒說話,一只小手緊緊攢著樂正宸的衣襟不放手,這個動作,打從她知道是他把她抱上岸後就始終沒有松開過。
樂正宸身為高貴的七皇子,又是洛州刺史,才一上岸便有一堆人要來關心獻殷勤,可他的一雙眼只盯著在他懷中的女人。
「你沒事吧?」此刻,她的臉蒼白得就像鬼一樣!看得他又是驚又是氣。
「真的……是你?」她好怕是她眼花。
「是我。」
「我不是在作夢吧?」
「每次看見我你都說在作夢。」
「是嗎?原來上次真的不是夢……」朱延舞扯扯唇,想笑卻笑不出來,眼皮沉得再也睜不開。
「朱延舞!不準睡!」莫名地,他怕她這一睡就醒不過來。
被他這麼一喊,她微微睜開了眼,唇角微勾,「你……在擔心我?」
「當然沒有。」他冷著臉,「只是不想浪費力氣救一個死人罷了!所以你不準給我死,听見沒有?」
這是關心吧?雖然他不承認。
「你帶我離開好嗎?」她的小手緊緊抓住他,祈求的看著他,「我一刻都不想再待在這里……」
「好。」他輕應著。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答應。
也許,所有的人都沒听見他的承諾,但她听見了。
「謝謝你。」
因他這聲好,朱延舞終是安心的閉上了眼。
「小姐!」看見主子昏過去,藍月當真哇一聲哭了出來。
「不要哭,很吵。」樂正宸再次一把抱起朱延舞,「拿毯子過來!快!」
毛毯很快遞了過來,原來是高家的丫頭一早听見姑娘落水便去準備好的,就怕自家主人請來的客人被怠慢了。
把朱延舞整個用毛毯包裹在懷里,在眾目睽睽之下,樂正宸抱著她頭也不回的離開高氏行館。
樂正勛當真覺得丟臉丟到家了!
大家都親眼看見,朱家大小姐人一落水第一個跳下水去救人的可是他四皇子平王,今天賞花宴的主人,誰都料想不到,他好心下水救人的結果竟然是一再被人推拒,人家死活不讓他救。
樂正勛冷冷地瞪著死命抓著樂正宸不放的朱延舞,真是恨不得上前掐死她,她不只害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了臉,還讓他這段時間的用盡心機落得一場空,到此時此刻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哪個環節錯了,竟讓她抗拒他至此,寧願溺死也不要抓住他這根浮木。
「王爺,現在怎麼辦?難不成真讓襄王把人抱走?」親衛徐國悄聲上前請示。
樂正勛狠狠瞪了回去,「不然要眾目睽睽下把人搶回來再丟一次本王的臉嗎?」
徐國無言的低下了頭。
「齊小姐那邊怎麼樣了?」
「齊小姐先前有點頭暈不舒服,她的丫頭已經帶她到西邊的廂房休息了。」
「她沒發現什麼異狀吧?」得罪了齊志遠那個御史大夫,對他可半點好處也沒有,畢竟人家一心一意把女兒送上門來也是對他的一種示好,要不是殺出一個天生鳳命的朱延舞,他怎麼瞧那齊若雨都比朱延舞好上幾倍。
「王爺放心,這來來往往經手的人都不同,找不出一絲破綻。」雖然他們要下藥的人其實是本該穿著粉色衣衫的朱延舞,誰會知道衣服會被人調了包。
「去給我查清楚是誰換了衣服,把人給我帶過來!本王要親口問問他究竟存的是什麼心!」要不是此人,今天的一切就不會亂了套!
「是,屬下遵命。那朱大小姐那邊……王爺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照原訂計劃。」
「可是……」
「沒有可是,這事只能成功不準失敗!」
去她的婚約,去她的意中人!既然已經不能讓她對他一見傾心,心甘情願嫁給他,那麼,他只好用搶的……
他可是平王,誰敢跟他搶女人?
***
傍晚大夫離開後,除了跟著出門抓藥的總管,朱府大門緊閉,一直到月色都探上了枝頭也未曾再打開過。
朱仲在大廳里不安的走來走去,王剛也一臉愁容的看著他。
「你說說,事情怎麼會弄成這副樣子?延舞今年是走什麼霉運?又是落水又是風寒的,今兒好好一個賞花宴又弄出這麼大一個動靜來,真是……你說,該如何是好?平王不會因此怪罪下來吧?」
「這……屬下不知。」王剛也是一整個頭很大。
「听說延舞死活不讓平王救,還一勁兒把平王給推開,真有此事?」
「這……大人,你已經問第三次了。」
「所以呢?你剛剛是怎麼回答我的?」他巴不得自個兒是老眼昏花,耳不聰目不明,之前听見的全都是他的幻听。
「千真萬確,很多雙眼楮都看得一清二楚。」
「荒唐!荒唐!這是為什麼?」這根本不合理啊。「延舞以前又沒見過平王,平王也是一整個相貌堂堂,沒道理都快溺死了還把人給推開吧?」
王剛點點頭,「是奇怪,要說丫頭是因為自個兒有婚約,怕因此沾惹了平王,也說不過去,畢竟後來換成了襄王,丫頭就緊緊抱住人家不放手了。」
說到這個,朱仲臉更綠,「你說這丫頭難不成早就對人家襄王念念不忘了?所以才不讓平王近身?」
「大人分析得有理。」王剛再次點點頭,「平王辦賞花宴的目的大家都知道是為了選妃,大小姐不想讓平王救她,或許,真的是不願因此被迫嫁給平王。」
「荒唐!」朱仲氣得甩袖,「平王是什麼人?哪看得上我們這種小門小戶人家!我會因為平王救了她,損了點名節,就逼她嫁給平王當妾嗎?她可是有婚約的!」
「爹爹當然不會,可平王會。」朱延舞讓藍月扶著緩緩地從里頭走了出來。「在女兒落水之前,平王已經開口要女兒嫁他為妃。」
「你說什麼?」朱仲愣愣地看著她。傻了。
王剛聞言也驚愕的張大了嘴,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那日朱大小姐被大風吹落湖中時,國師曾說什麼來著?
天有異象,鳳命已出,東宮恐變……
果真,是要應驗了嗎?
這天生鳳命,說的竟然是大人的女兒朱延舞嗎?
「那那那……你是怎麼回的?」
「女兒回他,女兒已有婚約。」
嘎?這是拒絕了?王剛的臉都要垮下來。
「好,好,好……回得好,不愧是我女兒。」朱仲點頭再點頭,說不上此刻的心情究竟如何,一時之間腦袋瓜一片混亂,尋了個椅子便坐下來。
「可平王不能接受這個理由,他說元氏長孫生死未卜,這門婚事算不得數,他會上呈皇上,說皇上會體諒的。」
朱仲瞪著她,「平王連你訂婚對象是誰……這些都知道?」
要不是早就打听好了,怎麼可能一下子把十幾年前的事都說出來……
「是。所以,女兒便跟他說了女兒早有意中人,不能高攀。」
听著,朱仲的腦袋轟地一聲——
「你有意中人了?爹怎麼不知道?」
「爹,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兒說完這句話,下一刻,女兒的腿就像被什麼東西打中了似的一麻一軟,瞬間落了湖。」
什麼?朱仲一听又站了起身。
朱延舞雙膝一彎便朝他跪了下去,「爹,平王故意讓女兒落湖,又要相救,女兒深知有詐,無論如何,女兒寧死不屈。」
「為何不屈?」一旁的王剛听得有些無言,「那可是平王啊,他要娶你,是你的福分啊,丫頭,那是許多姑娘們求都求不到的天大福分啊。」
若她是他王剛的女兒,恐怕忍不住上前一巴掌把她打醒才好。
「爹,女兒打死不嫁平王。這樣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女兒一點都不喜歡。」
朱延舞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身子還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他可是平王啊,女兒,若他真打算要娶你為妃,不管是正妻還是側室,對我們朱家這種小門小戶而言都是榮寵,你當真不願意?」
「是,女兒寧死不嫁給平王。」
「可他是平王,真要娶,我們可能推不掉啊。」平王可是當今聖上的四皇子,身分尊貴無比,得罪他,朱家也等于完了。
「爹,女兒有婚約在身,就算貴為天子,也不能強搶人妻,真要說女兒失了名節非要嫁不可,那也是嫁襄王,不是平王。」
聞言,朱仲皺了皺眉頭,「你的意思是?」
「女兒要嫁給襄王,請爹爹允許。」
此言一出,不只朱仲變臉,王剛也跟著變臉,一旁的丫頭藍月只能在心里頭嘆氣。
果真,她的意中人是襄王嗎?所以一看見襄王才緊緊抱住人家?
「這……襄王可說要娶你?」
「沒有。」
「那你還……」
「求爹爹成全!」
要成全,也得人家願意啊。
要你的你不要,不要你的你非要……
「爹要怎麼成全你?逼著襄王娶你嗎?如果爹有這等能耐,爹自然願意成全你,可爹只是個小小縣令——」
「爹,您什麼都不必做,只要記得女兒寧死不嫁平王這一點就好,若平王真的找人來提親,請爹爹一定要拒絕。」
朱仲一嘆,把跪在地上的女兒扶起來,「你今兒都已經鬧出這等大事,讓平王丟盡了臉,平王應該不會讓人再來提親才是,你就安心吧。」
她能安心嗎?
當然不能。
以平王的個性及他想要她的決心,就算還有一絲絲機會,他都不可能會輕易放棄。
「請爹爹務必答應女兒的請求。」
「你可有想過後果?」
朱延舞抓住了她爹的手,「爹,請您相信女兒,無論如何,女兒都不會讓平王傷害到您或是朱家,若襄王願意娶女兒,他自然有能力護朱家周全,若他不願意……女兒也會再想辦法,不到最後一刻,女兒都不想放棄。」
朱仲看著自家女兒,當真要瞬間老了十歲。
他能說不嗎?面對這個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好不容易才回到他身邊的女兒,他只願讓她一生快樂無憂。
她若真想嫁襄王,就算要賣他這張不值錢的老臉,他也是要奮力一搏的。
「爹知道了。爹會努力成全你的。」
朱延舞笑了,激動又感動的上前緊緊抱住了自家的爹,「謝謝爹爹!」
她知道他說這句話是下了多大的勇氣,也代表著他對她有多深厚的愛,這世上能有幾個這樣的爹?可以不顧名利甚至可能招致災禍,還如此支持自家女兒的任性?
王剛同情看著他家大人,總覺得大人的頭頂及身後,都飄過了一大片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