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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妻藏福窩 第十章 真相浮出水面(2)

詹玉卿說︰「我很確定那天與卓離苟合的是蘇未秧。」

周萍半句話都不能回應,深怕開口就露出破綻,只能紅著眼楮裝委屈。

然後太後、詹家和蘇家聯手,卻斗輸連九弦,當年邊關屠城真相大白,太後和叛國的蘇繼北死在牢里,詹家滿門抄斬,連九禎乖乖從龍椅上讓位,連九弦登基為帝,蘇未秧成了皇後。

事情的進展讓她寬心,因為就算事實曝露,變成皇後的蘇未秧也不能嫁給卓離。

緊接著卓離消滅北狄,當消息傳回京城,她心中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進行,她將會夢想成真,與卓離結為連理。

卓離返京,受封護國公,娘念了一天的佛,說好人有好報,說她有了個身分顯赫的好丈夫。

她也很快樂,開開心心地為自己繡起嫁衣,她耐心等待卓離忙完各種應酬,請媒人上門提親。

誰想得到,嫁給連九弦的竟然不是蘇未秧而是蘇時秧!蘇未秧早在大婚之前就消失無蹤。

听到這個消息當天,她害怕極了,不顧爹娘阻止,非要親自上護國公府。

但接待她的王總管說主子離京了。

卓離不在京城?去哪里?去尋找蘇未秧嗎?

不會的,她安慰自己,肯定是打仗太久,各地鋪子沒有時間經營,他得花點時間理理,她說服自己,他肯定是感到罪惡了、抱歉了,他肯定感激她的不離不棄,所以要到各處去搜羅稀奇珍貴的聘禮。

她用無數的想像來安撫自己的恐懼。

直到金瓖珠寶點翠簪出現,直到卓妡說卓離去尋找蘇未秧……

當下她覺得自己被五馬分尸了,心髒被搗成齎粉,她喘不過氣,看著卓妡,她好想封住她的嘴巴。

她循著線索找到典當簪子的當鋪,知道典當的男人是住在柳木村的趙田,她使了大把銀子探監。

趙田說︰「那是阿書少爺送給魏娘子的禮物。」

他說︰「魏娘子的外祖父姓薛。」

他說︰「阿書少爺的家產被兄長霸佔,現正打官司。」

她不確定這些話有幾分真假,不確定卓離有沒有找到蘇未秧,日日夜夜的猜想讓她心神不寧。

母親往護國公府遞過數次拜帖,答案始終如一——主子不在府里。

父親見她日夜消瘦,求到皇帝跟前,懇請皇帝賜婚。

但皇帝說︰「就算賜婚也得等卓離回來,總不成婚禮你自己辦,沒有新郎迎親,直接把女兒送進護國公府。」

這話無從反駁,可是她要等多久,一天一月一年?無止境地等下去?

如果他找到蘇未秧,知道真相呢?如果皇後打定主意挺身護姊呢?到時情況會變成怎樣,蘇未秧為妻、她做妾?

不對,確定自己被欺騙,卓離定然不會饒過自己,也許還會拖累家人,那她該怎麼辦?

蘇未秧到底在哪里?

等等,魏娘子叫什麼名字?薛陽?不對,薛爺爺是外公,她叫做……周萍輕敲腦袋,趙田說過的,當時一個念頭閃過,快得她抓不到。

她到底叫什麼?薛陽、魏娘子……猛地抽氣,她想起來了,她叫魏陽!

魏陽、未秧?她就是蘇未秧!

那麼阿書少爺呢?真是被兄長霸佔財產的可憐人?如果他是不相干的人,怎麼會有金瓖珠寶點翠簪送給妻子……天啊,他是卓離嗎?

如果她的聯想是真的,如果卓離已經找到蘇未秧,如果他們已經把話說開……那她該怎麼辦?就此收手?

不要,她什麼都豁出去了,她丟掉自尊傲氣,她日盼夜盼等待終成眷屬,她做了這麼多、等了這麼久,怎麼可以到頭來一無所獲?

「娘娘,夫人到了。」宮女上前,在蘇時秧耳邊低語。

張眼,拉出一個燦爛笑意,蘇時秧猛地起身下床,激動道︰「快快有請!」

下榻穿鞋,宮女見狀連忙上前伺候,蘇時秧揮揮手,她不喜歡被伺候,她習慣事事自己動手。

除非有什麼特別的節日,否則沒有親朋好友的皇後娘娘很少有人進宮問安,尤其是這陣子。

連九弦剛坐上龍椅,以前就是輔國大臣,朝政于他是駕輕就熟,但令人煩擾的是——一堆臣子輪番上陣,勸皇帝充實後宮。

蘇時秧心底明白,目前消息還在封鎖階段,所有人都認定她是罪臣蘇繼北的女兒。這個身分已經夠糟的了,她還是蘇繼北「流落民間、在鄉野長大」的女兒,這樣的出身及教養哪配得上皇後娘娘這個位置。

于是一群臣官大事不想做,成天想著瘋搶後宮寶座。她真的不懂,難道貢獻一個女兒,皇帝就會給人升官?這種升官的方式是不是太捷徑了?何況連九弦是那種人嗎?

馬屁、馬蹄子得搞清楚才能拍啊,萬一拍錯部位,不死也得重殘。

連九弦一個個給駁回了,說不動皇帝,他們就想試著說服皇後。

誥命夫人接二連三進宮,用婦德女誡來說服她,讓她給皇帝吹枕邊風。

她們說︰「納幾個女人進來,既可分擔伺候皇上的辛苦,又可以多幾個姊妹妹說笑,增添生活樂趣。」

這話是直接拿她當傻子看待了。

還有人覺得她身分太低,講大道理無法理解,干脆簡單粗暴地嚇幾句就能成事。

于是有人出口不遜,舉了一堆例子,全是上天懲罰妒婦的現世報。

她被惹火了,從此誰都不見。

要她吹枕頭風?也不是不行,她吹了,把滿腔怨慰全吹給連九弦听。

誥命夫人恐嚇她,她就恐嚇皇帝——皇後娘娘太難干,本姑娘想轉行。

連九弦笑得一臉春天,說︰「皇帝是用來做啥的?」

她臉臭得像冬天。「用來雨露均沾的。」

「不對,用來服務皇後娘娘的。娘娘不痛快了,皇帝就得找到問題、解決問題。」

然後連九弦不動聲色的在早朝宣布選秀女。

消息一出,舉國歡騰,連九弦慎之又慎,鄭重選出家長以及秀女蹦躂得最歡的六個家庭。

名額太少,落榜的人家難掩落寞,不過沒關系,萬事起頭難,有第一次選秀就會有第二第三次。

六名千嬌百媚、德言容功兼俱的秀女一字排開,這時候正常的程序是聆听皇後教訓,然後回家敬告父母,準備好三日後進宮。

但宮里沒照正常程序,教訓秀女的不是皇後娘娘,而是皇帝親自下場。

連九弦語重心長地把女子該遵守的規儀一一講解,秀女們看著他的俊容,听得如痴如醉,瞄幾眼坐在旁邊長相普通、舉止粗魯的皇後娘娘,心底涌上難以言喻的自信。

講完了,秀女們各自歸家。

帝後拿起名單開始圈圈劃劃,最終訂下章程。

這個晚上,六個自認為馬上要成為皇親國戚、與皇帝締結姻親的家族正舉家歡騰、大開席宴的同時賜婚聖旨下達。

東家的女兒嫁給西家六十歲的老太爺做平妻,西家的妙齡姑娘嫁給南家的七十三歲大臣為續弦……這本鴛鴛譜可不是亂點的,賜婚把六個家族緊密勾結。

可憐六個心懷春夢的豆蔻少女,以為飛上枝頭成鳳凰,沒想到卯足了勁兒飛高高,卻發現事與願違頭頂撞到天花板。

然而君無戲言,況且今日局面是各家長輩努力掙出來的,能夠怪誰?

要知道,能混到六、七十歲還在朝堂上穩穩待著的老頭兒,都是從先帝時候就入朝的。

那時先帝無心朝政,貪官污吏橫行,連九弦當輔國大臣時刷掉最嚴重的一批,一番殺雞儆猴之後,大家紛紛夾起尾巴乖乖做人。

當時連九弦雖然沒追究,但凡走過必留下痕跡,罪證都在,只是封存而已,他們愛鬧,那麼就把大家都淡忘的舊事一件件挖出來。

罪名一條條羅列,皇帝性格寬厚,沒用鋤刀砍人,但家產抄沒、家族殖落,曾經的輝煌泯滅于朝堂中。

經此一事,再沒人敢對皇帝皇後的夜生活指手畫腳。

「爹、娘,您們來了。」

蘇時秧抱住母親、把頭靠上,撒嬌的模樣讓楚麒鼻酸,當年是他把女兒給弄丟的,幸得上蒼庇佑,遇上好心人收養,否則他就要失去小女兒了。

「都還好吧?」方之恩上下打量女兒,總覺得後宮會吃人,可見女兒氣色紅潤、眼神清澈……也許後宮會吃人,是因為有個不懂心疼女人的主子吧!

連九弦這個女婿讓娘家人很安心。

「都好,爹娘進宮,是不是卓離又傳消息回來?」幾天一封信,每封都寫得滿滿當當,清楚仔細地描述姊姊的生活狀況,彷佛姊姊就在跟前似的。

瓷簪她戴了,姊姊的畫放在宴廳中央,雖不喜歡和誥命夫人們打交道,她還是辦了幾場宴會,把有錢有勢的全邀進宮,听說宴會之後,蹭蹭蹭地,姊姊的簪子、禁步和圖畫價格連翻過幾倍,可翻再高東西還是買不到,大家只能干瞪眼。

「對,這次十萬火急地想要求皇上幫忙。」方之恩無奈,誰想得到糾糾葛葛的,兩個女兒的婚事會搞得這麼復雜。

「發生什麼事?」

「我們始終認為因卓離拒絕了未秧,她不願嫁給皇上只能連夜逃跑,半途遭遇壞人導致懷孕生子,殊不知情況並非如此,孩子是卓離的。」

蘇時秧一驚,所以卓妡沒騙她,姊姊確實懷上卓離的孩子?唯一的謬誤是姊姊並未喝下落胎藥?「到底怎麼回事?娘快說說。」

方之恩將詹玉卿設計未秧和卓離,以及周萍的謊言給仔細說了,幸好當時卓離領兵出征,否則他早在周家的壓力下與周萍成親。

「周萍在想什麼?」

「許是因為她太想與卓離為親吧。」連九弦從外頭走進。

方之恩和楚麒看見他,急忙起身為禮,連九弦給阻了。

「太過分,張冠李戴,她以為自己能騙多久。」一拍桌,蘇時秧怒道。

這舉止嚇得方之恩連連輕扯她的衣袖,讓女兒收斂。

連九弦毫不在意,相反地,看著過去時刻討好巴結、一舉一動都戒慎恐懼的妻子,被自己養得無憂無懼、放縱性情,得意極了。

「就算是騙,只要花轎進門、洞房花燭夜過去,卓離再不想認也只能咬牙吞下,這個悶虧他吃定了,畢竟周萍的父兄都不是軟柿子,豈能任人揉捏。」

可惜了,周家人雖有些貪財貪權,但三代子孫都是有才的,用得好的話可是一大助力呢。

「所以呢?」

「半個月前,周萍的父親求到朕跟前,求朕給卓離和周萍賜婚,此事朕一直壓著,沒估料錯的話,周夫人很快就會進宮求皇後娘娘降恩了。」連九弦笑道。

怎麼說都是他欠卓離和未秧一筆,當時若非自己堅持將計就計,非要成就這門親事,或許兩人的情路不至于坎坷至此。

「好啊,我就等著她來,看她有什麼話說。」

「屆時就看娘娘大展雌威了。」連九弦揶揄。

方之恩道︰「做人留三分余地,留待日後相見。」

她只求兩個女兒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就算吃點虧她也不在意。

「難道周萍這麼做,給姊姊留余地啦?」蘇時秧不滿的哼道。

她好不容易有爹娘有姊姊,自然要竭盡全力護著,過去身分卑微、使不上力就算了,可如今她貴為皇後娘娘,如果當上皇後,身邊親人還要受那等鳥氣,那還不如不當。

「朕的皇後可不能受委屈,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不怕,有朕給你撐腰。」連九弦相信蘇時秧,相信她的善良與底線,絕不會牽連無辜。「岳母,卓離信上還寫了什麼?」

「他說自己傻,居然沒看出來小熹和他長得一模一樣,還是不知情的管事說出口才發覺,他想求皇上暫且壓一壓周家的事,等他找時間返京處理。

「另外他還讓王總管帶護國公府的令牌過來給臣婦,讓臣婦打開庫房,說家里沒有長輩,想讓臣婦幫忙操持,他想給未秧一個盛大婚禮。」

聞言,楚麒看了皇帝一眼。

連九弦會意微哂。楚雲同他說過好幾次,說未秧、時秧的身分得解釋清楚,他听不慣別人總在背後議論皇後是罪臣之女。

「這件事如果岳父、岳母怕麻煩,朕命禮部派人操辦。」

「臣婦替未秧感激皇上,但時秧成親時臣婦被幽禁在院中,無法為她盡心力,這次輪到未秧成親,臣婦想親手操持。」

「娘,我也可以幫忙。」蘇時秧興致勃勃。

連九弦看她一眼,失笑,她這是悶了,後宮再大,天天逛著也會膩味。

「好的,不過在這之前,朕該先替未秧、時秧姊妹正了身分。」

終于听見連九弦把這話說出口,楚麒松口氣。

「皇上打算怎麼做?」楚麒問。

「有兩個說法,岳父、岳母可以考慮考慮。第一︰當年岳母懷有身孕,蘇繼北別有居心來求娶,方家想攀高枝不顧女兒意願硬要結這門親事,婚後岳母產下孩子,岳父想冒險帶走妻兒,卻被蘇繼北一路追殺,導致妻離子散。」

「第二︰蘇夫人體弱病亡,岳父岳母以攣生妹妹、妹婿的身分進京奔喪,說出陳年往事。原來蘇繼北不育,卻逼迫夫人產子,蘇夫人只能向攣生妹妹求助。當時岳母恰好產下雙胞胎,于是將姊姊送給蘇夫人,數年過去兩姊妹長大,被賜婚的未秧不願嫁給朕,連夜逃離京城,位高權重的蘇繼北再度逼迫蘇夫人,岳父、岳母迫不得已將小女兒送進京城頂替姊姊。」

「第一種說法會讓方家名譽受損,文官最在乎面子,日後舅父怕是官位止步于此。後面的說法需要花點時間籌備『蘇夫人』的喪禮,而岳父得承擔無力保護妻女的惡名。」

細細听著連九弦的分析,方之恩心潮翻涌。

當年爹娘確實存了攀高位的想法,但誰家父母不這麼想?喜帕掀開那刻,她也確實為蘇繼北傾心,她曾經希望成為蘇繼北的賢內助,為他分憂、與他共同頂起門戶,可惜他只要她當個安分傀儡,後宅中饋不讓她踫、孩子不讓她生,寧可設計讓人辱了她也不願與她行夫妻之事。

蘇繼北成為武安侯之後,三番兩次提拔她娘家兄弟,因此他從不認為自己負欠于她。得了好處的人總要有所付出,她該讓娘家來承擔惡名才公平,只是……終究是生身父母,血脈相連。

楚麒知道她為難了,笑著做出決定。「就用第二個法子吧,我本就無力保護妻女,當年是我把時秧弄丟,是我沒辦法將之恩帶離蘇繼北身邊,我的錯由我來承擔,更何況這種說法能徹底了斷之恩和蘇繼北的關系,往後不會有人在之恩背後指指點點。」

方之恩心底明白,他全是為自己考量。

但蘇時秧不樂意,自從她當上皇後之後,外祖母和幾個舅母輪番求見,那副勢利嘴臉看得她心生厭膩,而且她們居然想讓那些表姊、表妹進宮,幫自己固寵,怎的,方家的地位只能靠賣女求榮換來?

都是疼妻子的男人,楚麒想為妻子承擔惡名,連九弦卻想讓妻子開心。「如果你更喜歡第一個法子……」

話說一半,方之恩望向女兒,輕輕搖頭。

蘇時秧撇撇嘴,生生扭轉心意。「不是,我只是想替爹娘舉辦一場熱鬧婚禮,這樣的說法就辦不成了。」

方之恩與楚麒對望,道︰「都這把年紀了,比起熱鬧,更喜歡歲月靜好,不需要婚禮,我們只需要新戶帖、新身分。」

連九弦知她心意,在她耳邊輕聲道︰「放心,方家吞進去的、早晚會吐出來,如果他們再敢招惹你,我會讓他們學會什麼叫做悔不當初。」

蘇時秧看向連九弦,蹶起的嘴唇松開,笑著點頭,知她者莫若連九弦。

見妻子展顏,連九弦說道︰「這件事我會交辦下去,很快就能處理好。」

一家人都滿意,蘇時秧靠進他懷里,把玩著他腰際繡圖丑得無法言語的荷包,說︰「真想快點看見姊姊。」

「會的,很快就會看見。」

不久後,蘇夫人病亡,妹妹、妹婿前來奔喪,揭開皇後娘娘的身世,于是姊妹倆改了姓氏,成為楚時秧與楚未秧,再沒有人能以「罪臣之女」四字來詆毀皇後娘娘。

皇帝正式拆掉武安侯府牌匾,無論曾經是英雄還是叛國者,蘇繼北將逐漸泯滅于世人心中。

做為皇後的親生父母,皇上封楚麒為平安侯,並將武安侯府賜給楚家,平安侯雖是虛餃,但以皇帝對皇後的寵愛,想上前巴結的大有人在。

只不過兩夫妻行事低調,不願給女兒添麻煩,因此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不應酬、不收禮,不在京城貴戶的宴席中爭出頭,他們與過去太後娘家承恩侯府的作為大相徑庭,得到名士的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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