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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嬌妻 第4章(1)

年剛過不久,林芝就在龐氏的安排下,接下柏興堂的管事擔子,帶著她的小小包袱,由孟新陪同前往。

臨行前,她一直想再見古振昊,好再度表達自己的謝意,無奈這幾日他壓根沒回古宅半步,只能作罷。

孟新陪伴她在賀城待了兩日,領她認識柏興堂內外的相關人事後,也即將返回京城,離去的前一晚,他忍不住將廖天豪污蔑她為禍水一事告知。

「我希望妳別將這些話放在心上,這兩日待在這里,我也很放心了,賀城這里似乎沒有流言傳過來,只是未來的事很難說,我希望妳能堅強面對。」孟新心疼的看著身形嬌小的林芝。

「那大家都知道了嗎?我指的是古老夫人、還有二少爺,大少——」她突然明白了,那天大少女乃女乃所指的究竟為何。

「他們都知道了,所以妳更應該好好做,好讓他們知道妳的能力,尤其是老夫這差事是她定下的,妳千萬別讓她失望。」

「我知道,我一定會好好做的。」林芝哽咽的頻點頭,也對孟新再三感謝。這一路有他還有古老夫人、二少爺的扶持,真的是她的福氣。

孟新返回京城,林芝也在柏興堂展開了管事的新生活。

至于不長進的古振昊,一如過往的繼續他醉生夢死的日子,在元宵燈節更是大手筆包下一家妓院,大玩猜燈謎喝酒游戲。

醉了三天三夜,又睡了三天三夜,甫醒來,就見龐氏坐在床畔看著他。

「終于醒了?忘了女乃女乃幾天前才跟你耳提面命一番——」

「女乃女乃,幾天前的事我早忘了。」他起身下床,套上鞋子。

「女乃女乃跟你談責任、你的本分,你答應女乃女乃今天開始會到各地商行巡視,這些也忘了?你大哥、大嫂幫忙扶持總行這里的生意,你也要振作起來。」

「我記得了,女乃女乃。」他坐上椅子,徑自倒了杯茶,潤潤干澀的喉嚨。巡視商行原本就是他要做的,只是繞一圈回來,時間是長是短,女乃女乃從不會約束就是。

「記得就好,還有,女乃女乃想為你找個外地的千金閨秀——」

顯他听不下去了,一起身,將女乃女乃拉到椅子坐下,「這會兒還在元月呢,女乃女乃可不可以饒了我?」

「女乃女乃年紀大了,想看你成家立業,我也想抱曾孫子。」

「好,但孫兒對外地的千金沒興趣,請女乃女乃擇本地閨秀,還要我看得上眼的才行。」

龐氏無言了,盼他早早成親,也是希望他能定下心來,有人能管管他,但名聲不好、脾氣不好,像個難伺候的小霸王,真要找人說媒還真是難上加難。

「女乃女乃去忙吧,孫兒這就梳洗一番,去盡自己的本分跟責任。」

古振昊送走了欲言又止的龐氏,喚了小廝伺候梳洗、備妥包袱,用了簡單的午膳後,差了名馬夫駕車,不帶任何奴僕就離開了。

古家商行是在京城發跡的,目前也是京城的布行里規模最大的,進帳也最為可觀,這也是古振森、華氏將所有心思全放在總行,不願前去外地商行巡視的原因,擔心出一趟遠門回來,就換古振昊坐鎮管事了!

其實他們的擔心是多余的。

古振昊最喜歡離京,因為做再多的荒唐事也不會有人叨念,也不用面對女乃女乃心疼又不忍的眼神。

日子一天天過,他難得乖乖的繞了各地商行一遍,一家家的喝春酒,等到饒回離京最近的賀城時,春節的氣氛已遠,家家戶戶門上的大紅春聯已褪了些顏色,雪也不再下,春天的景致現形,繽紛萬千、蜂蝶亂舞、百花爭艷。

離家最近的反而是商巡的最後一站,這也是古振昊的習慣。

通常,他都會在這里待上至少十天八天的,一來,郭漢軒就在這兒,二來,多熬個幾日回京,沉澱沉澱,回京後才能繼續荒唐度日。

此刻,馬車來到人來人往的繁華街道上,最後停妥在柏興堂門口,他徑自下了車,慢慢晃進客人還不少的店內。

他一出現,立即引起一陣騷動,客人都忍不住向他行注目禮,一些小姐臉上更是羞答答的,縱然知他名聲不佳,但一張俊美非凡的臉蛋就是吸引人,再加上一身紫袍綢衣,讓他看來更是俊朗。

相對于女客們的羞赧或注視,店內的幾名伙計看了他都開心的出聲喚人,「二少爺。」

其中一名最資深的老伙計金福,大家管他叫「福伯」,六十歲了,店內大小事都相當上手,升管事大有資格,壞就壞在他不識字,所以這次老管事退休,他仍升不上去,但他看得很開,仍然很盡責的做事。

「福伯,一切可好?」

古振昊一樣喚他福伯,金福一開始覺得尷尬,請他改口,但他從未理會,幾年喊下來,金福也就習慣了。

「很好,托二少爺的福呢。」他連忙回答。

古振昊點點頭,看著商行內琳瑯滿目的各種布料一如過往,放置得極為整齊,冬布也已收起,換上春夏布料,他再看看在他的示意下繼續招呼客人的幾名伙計,巡完店面,他舉步往後走去,金福也畢恭畢敬的跟著,在後院設置的十多個大染缸及掛架也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幾名女染工正忙著染布,一見到他,急著放下手上的工作。

他大手一揮,示意她們忙就好,再繼續往後走,環境都維持得挺不錯,伙計、染工似乎也沒有因為換了個年輕女管事就亂了章法。

他嘖嘖笑道︰「管理得挺好的嘛,我還以為柏興堂會被她弄垮呢。」

「『她』是指芝兒姑娘吧?瞧我這腦子,我馬上去叫她!」金福拍了下額頭,就急著要往賬房走去。

「等等,」古振昊馬上喊住他,見金福走回來,他笑笑的撫著下顎,「甭急,本少爺還有事想問,她合格嗎?」

金福馬上點頭,「芝兒姑娘很厲害啊,布行內的織物品種何其多,絲、綢、綾、絹、羅外,再加上多色染纈,各式花色圖形,不過短短一個月,她就能如數家珍,什麼布放在哪兒也一清二楚了。」

她很行嘛!他勾起嘴角一笑,「那她上任打理已有月余,她在你們這些人眼中又如何?」他邊問也邊往賬房走去。

「芝兒姑娘什麼都肯做、也什麼都能做,雖是管事,但親切又好相處,還要我們別喊她管事,所以大家就喚她芝兒姑娘了。」金福邊說邊亦步亦趨跟著。

還真刻苦耐勞,但她過去明明是個千金大小姐,居然這麼快就適應了?

古振昊不自覺的蹙眉,這表情讓金福的心一跳,以為二少爺有哪兒不滿意,連忙道︰「她真的很勤快,勤快到我們這些老奴才不勤勞點都不好意思了。」

古振昊面色陡地一沉,「所以在她沒來之前,你們很懶散?」

金福面色一白,嚇得直搖頭,「沒有、沒有,不是——」

他話都還沒說完,古振昊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福伯,我開玩笑的。」

聞言,金福都冒冷汗了。

唉,二少爺除了脾氣難以捉模外,也挺會捉弄人的,他這顆老心髒還得夠強才成。心里雖然這麼想,他的神情仍是恭恭敬敬的。

「她常出門嗎?」古振昊突然又開口問。

他連忙拱手答,「芝兒姑娘不出門的,她說出門還得自己備三餐,還說萬一不小心花了錢怎麼辦?」

標準的錢奴!古振昊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同時,他們也來到賬房外了。

此刻,精雕的木門是半開的,溫暖的春陽透入窗內,灑進一片金黃,正好映照在林芝粉女敕的瓜子臉上,她神情專注的磨墨裁紙,頭垂得低低的,畫面十分賞心悅目。

向金福點個頭,再使個眼色,他立即明白的先退下了。

古振昊走進賬房,咳了一聲,林芝沒反應,一筆一筆專注對帳,絲毫沒注意到多了個高大挺拔的美男子。

他再用力的摀嘴咳一聲,林芝先是一愣,抬頭乍見到他,傻了。

「怎麼,不會叫人了?」他那雙黑眸帶了抹玩味。

林芝的胸口怦怦狂跳,莫名的激動涌上心頭,她放下毛筆,快步跑上前,眉開眼笑的問︰「二少爺是特地來看我的嗎?」

看她見到自己如此高興,古振昊臉上再現笑意。

他原本就有一張吸引人的帥氣臉龐,渾身上下都流露著桀驁不馴與貴氣,再加這一笑,不知要迷倒多少人……林芝怔怔的看著他。

「看夠沒?我知道自己有多迷人,倒是妳,一樣的縴細,連寸肉也沒多長。」他皺起濃眉,不知怎麼的,對她仍然瘦巴巴的有一些些不快。

林芝回過神,尷尬的想說什麼,他已經又開口,「柏興堂會被偷走嗎?連一次也沒出門。」

這話她听清楚了,「有,出去一次,不是沒出去。」

「來一個多月只出去一次還真多啊,深居簡出的,妳又不是來這兒出家當尼姑的。」他說得可直接了。

「一伙人上街,就會吃點東西,我不想吃,大家就不好意思吃,不然就是福伯要請我,所以……」她結結巴巴的解釋著,「我真的想存錢,二少爺知道的。」

他眉頭微蹙,看著她,心中十分迷惑。從小到大,他從沒為錢財傷過腦筋,因為古家從來就不缺錢,他更不懂錢有何迷人之處。

文他干麼這樣看她?!她的心跳瞬間漏跳一拍,「我、我哪里不對勁嗎?」

他煞有其事的再打量她一次,「妳太瘦了,看了礙眼,當管事的這麼瘦,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古家商行虐待人呢!」

「不會的,這里有膳食供應,有得吃有得住,我其實吃很多,只是沒法子胖,而且這里的每個人都對我好極了……不,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她急急的解釋,就怕他懲治他人。其實一開始,她也是膽戰心驚,就怕那些不好的流言傳來賀城,但她似乎白操心了,大家對她相當包容、客氣,也不問她的過往。

瞧她急的,他笑著搖頭,「行了行了,本少爺又沒說要做什麼,妳繼續看妳的帳,我瞧一會就找朋友去。」

「是!」她立即坐回桌後。

很乖嘛,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古振昊坐到一旁,一手撐著下巴,看著她。

本以為她會像其他姑娘一樣,見到他就心魂難寧,臉上羞答答的,沒想到她的專注力全在賬本上,一手撥算盤,時而點頭、時而微笑、時而蹙眉。

表情真多。他不由自主的皺眉,以手肘繼續支撐著下顎,瞧她看得津津有味,他還真的無法了解個中滋味。

他索性起身,刻意吸引她目光,然而,專注在賬冊的林芝仍無所覺,他還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女人的眼里如此沒魅力,感覺還真新鮮。

他勾起嘴角一笑,再看她一眼,走了出去,叫伙計派了馬車,前往兩條街遠的好友住處。

片刻之後,古振昊就來到郭漢軒的宅邸。

亭台樓閣、曲橋流水,園林內有著跟好友一樣的典雅氣息,兩位年後再見的好友在花園的亭台落坐,溫文儒雅的郭漢軒喚來小廝,沏了壺茶、備了茶點。

他的妻子芳綺也帶著兒子過來了,丈夫對古振昊的聲名狼藉雖淡然視之,但當妻子的人,听聞太多古振昊的荒唐事,始終無法掩飾內心的不安,尤其過去一年,古振昊幾乎是月月造訪,最長還一連見上二十多天,雖然另住在與柏興堂相連的獨棟園林,然而就怕近墨者黑,將丈夫給帶壞,這次來就是打算好好盯著。

郭漢軒哪不明白愛妻的擔憂,他輕握妻子的手,柔聲說︰「我跟振昊雖是生死至交,但不會跟他玩命的。」

「我不是——」沒想到丈夫會當著古振昊的面說,溫柔婉約的她尷尬得不知所措。

「妳是我孩子的娘,振昊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妳能了解,雖然我的確很想念過去有著政治抱負的好友,而非荒唐幼稚得拿命來玩的他。」

古振昊的反應是直接送給好友一記白眼。也只有他有這個膽,每見一次就盡往他的死穴踩,偏偏又不能對他發火,這個朋友對他實在很重要。

他看向好友,話卻是對嫂子說的「小嫂子別擔心,我不玩命了,當一切激烈的荒唐都玩過後,就再無樂趣可言了。」

芳綺羞澀一笑,再對向丈夫深情的目光,抱起小孩到亭台旁去玩耍。

兩人邊聊邊談郭漢軒的生意,他除了在經營餐館生意外,在友人引薦下,也跨足經濟作物的種植,在外地購置臨河流域的土地,種植了大片棉田,期待有機會也能成為古家商行的棉花供貨商。

談論近一個時辰,古振昊突然嘆了一聲,「日子真是無聊透了!」

「那就多留幾日啊。」郭漢軒笑道。

「你有空?」古振昊嗤之以鼻,目光瞥向不時將滿是愛意的眸光丟給夫君的小嫂子,還有那個牙牙學語,揮著胖胖小手,對著好友喊「爹、爹」的胖小子。

郭漢軒的目光移向妻兒,坦承笑道︰「還真是愈來愈忙呢,娃兒會黏人了。」

忙忙忙,忙得讓他都嫉妒了!不明的煩躁涌上心頭,他起身,淡淡的說︰「當你的好丈夫、好父親去吧,我要回柏興堂了。」

郭漢軒沒阻止,這個好友總是這樣隨興,有時來去匆匆,有時可以坐上一整天。

古振昊坐上馬車後,瞧著好友一家三口在門口揮手送他,幸福滿滿,畫面還真的挺吸引人的,讓他忍不住想,還是他干脆也隨便娶一個、生一個,就能享有這樣的天倫之樂?

無趣的再回到柏興堂,林芝仍窩在賬房內看帳,其他人也一樣在做自己的事,只有他,無所事事的浪蕩子。

還真名副其實。他嘲諷的笑了。

第一次,他在賀城沒待滿一天就走人,林芝錯愕的送他上馬車,還以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辦妳的事去!」丟了這句話,他要車夫走人。

太閑了!還是討房媳婦,自找麻煩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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