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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世福妻 第六章 是信物還是診金(1)

寧齊戎每月都要來桂露山莊數次,所以對于周遭景物早沒了打量的興致,看到趙焱司卻不見寧傾雪,不禁皺眉,「福寶呢?」

「在屋里歇著。」

寧齊戎的雙眼微睜,方才劉孋在李尹一的帶領下上了軍營找他,那急切的樣子讓他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還沒搞清狀況就被劉孋拉著往山莊而來,「人在何處?可是身子不適?」

趙焱司伸手擋住了寧齊戎意欲探視的腳步,寧齊戎不解的對上趙焱司的目光。

「福寶歇著了。」

「什麼?」寧齊戎懷疑自己听錯了。

「寧大夫,一切都是小的不好,」裘子在一旁,哭著一張臉上前開口,「小的一時不察,將桂花釀拿成了桂花酒,小姐興致高,喝多了,所以主子便安排小姐在房內歇息。」

寧齊戎狐疑的看著這個向來機靈的隨從,沒料到他竟也會犯下這般低劣的錯誤。

在一旁的劉孋听到寧傾雪醉倒,直覺不好,心急如焚的開口,「少爺,讓奴婢去看看小姐。」

寧齊戎正要開口,趙焱司已經率先說道︰「裘子,帶劉孋過去。」

裘子應聲,對劉孋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焱司接著對寧齊戎說道︰「你來得正好,今日我請了穆雲來山莊唱曲兒,福寶卻連一個段子都沒听完就已經醉倒了,不如你與我去听幾段。」

寧齊戎眼楮一亮,福寶有劉孋照料,他自然可以放心,想到了穆雲的身段音調,沒有拒絕之理,就跟著趙焱司走遠。

劉孋口氣不善的低聲問著在前頭帶路的裘子,「我家小姐到底出了什麼事?」她可不是他們家少爺這麼好騙。

「哎唷,小姊姊,」裘子一張包子似的圓臉擠著討好的笑,「你別氣惱,小姐好著呢。」

沒見到人前劉孋壓根不會相信裘子的話,她難掩急切的跟著裘子的腳步走進了院內,目光略略瞟過月洞門上寫著的素馨園,滿園濃郁的莉花香襲來,縱使懸了顆心,但眼前雅致的小院依然令人驚艷。

「小姊姊,小姐就在屋里歇著。」

劉孋聞言,收回自已的視線,急不可耐的越過了裘子。

「小姊姊,」裘子的聲音在劉孋的身後響起,「你也知道咱們都是做奴才的,有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是懂得的。」

劉孋正要推開門的手頓了一下,沉下臉,微側著身子看他,「你是什麼意思?」

裘子只是一笑,露出手中拿著的紫草膏,「這是我家主子交代的。」

劉孋愣愣的接過,心頭七上八下的推開門,裘子倒是識趣的留在屋外。

寧傾雪躺在床上,睡得香甜,劉孋見狀,一顆心落下,見她額頭上冒細汗,拿出帕子輕拭,替她整理了下被子,忽地禁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被子底下的主子衣衫不整不打緊,更令人無法忍受的是她頸肩處的點點紅痕。

這是被人佔了便宜了?想到裘子方才的一番話,劉孋的腦子一轟,急切得想將醉得不醒人事的寧傾雪給搖醒,問清到底發生何事,但看寧傾雪睡得沉,只能無奈一嘆,一邊在心中咒罵,一邊在紅腫處擦上藥,一臉的欲哭無淚。

寧傾雪醒來時天色已暗,屋內只有床邊微小燭光明亮,她略微失神的看著燭火發呆了會兒。

燭台上的仙鶴栩栩如生,趙焱司因外祖之故,特別喜鶴,所以閑王府的燭台常見仙鶴,她已許久未見這般好看的燭台,腦中察覺異樣,這才猛然坐起身。

听到內堂動靜,劉孋立刻上前,看到寧傾雪醒來,松了口氣,「小姐,你可醒了。」

「阿孋,」寧傾雪看著四周的擺設,眼中的驚駭藏不住。「這是何處?」

「桂露山莊的素馨園,」劉孋將屋內的燭火全都點亮,聲音有些悶悶不樂,「是李公子平日所居之處。」

寧傾雪臉色大變,垂下眸子極力思索……她記得太子來了,她只顧著打量,耳邊听得穆雲唱的曲,嘴里喝著桂花釀,然後呢?她咒罵了自己一聲,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頭。

「小姐,你做什麼?怎麼打自個兒!」劉孋連忙拉下她的手。

寧傾雪的臉色因為腦中閃過的片段而變得蒼白,她從未有過醉酒的經驗,平時听人提及酒後失態,如今她是真切的體驗,後悔莫及,她隱約記得自己數落了趙焱司一頓,但實際到底說了什麼,卻又記不清楚,她在心中咒罵自己,怎麼就這麼點出息,喝個桂花釀都能醉倒。

「小姐,你別怕,」孋孋連忙出聲安慰,「少爺來了,小姐受了委屈跟少爺說,少爺肯定會給小姐主持公道。」

讓寧齊戎主持公道?雖記不得自己真真切切說了什麼,但是她沒忘幾乎窒息的氣息交融——若讓寧齊戎知情的下場只有一個,就是讓趙焱司娶她為妻,而這偏偏是此生她最想逃開的結果。

所以今天的事,無論如何,她都是咬死不會認的,還要死死的瞞著。

「哥哥現在人呢?」

听到這個,劉孋不中心中一嘆,語帶無奈的說︰「方才听裘子說,少爺看完了戲,正跟李公子和穆雲姑娘一同用膳。」

邀來穆雲唱戲、做陪客,不得不說,趙焱司很懂得投寧齊戎所好。

她垂眸思索了片刻,「尹一也來了嗎?」

劉孋點頭,「是。」

「讓他備馬,我們先回濟世堂。」

「不等少爺了嗎?」

若等兄長,就不可避免的要與趙焱司踫上,如今她正慌亂著,最不想見的人是他。

「交代一聲,等哥哥用膳後再自己回去吧。」

劉孋見寧傾雪神情不對,也不敢遲疑,連忙出去找李尹一,可沒料見到他時,他的嘴角帶傷,臉上還有未干的紅色血痕,她不禁皺起了眉頭,「你這傷是怎麼回事?」

李尹一搔了搔頭,不太好意思的低語,「是李公子身邊的護衛叫衛鉤的,他找我切磋了一番。」

「他找你切磋,你就傻傻跟他打,你是蠢的嗎?」讓孋一陣惱火,這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小姐醒了,想要回濟世堂,快去把車備好。」

李尹一見劉孋動怒,不吭半聲,連忙轉身照辦。

寧傾雪換了身衣物,幾乎不敢去看自己身上還未消下的痕跡,趙焱司的舉動著實令她心慌意亂,這輩子確實與上輩子不同,他明明是個冷情之人,怎會做出這樣輕薄唐突之事?

一听馬車備好,她想也不想的在劉孋的陪伴下離去。

正要踏上馬車,一旁響起了趙焱司的聲音,「怎麼不說一聲便走?」

寧傾雪的身子一僵,劉孋則是如臨大敵似的看著從黑暗之中現身的趙焱司。

趙焱司壓根沒有理會劉孋,只是居高臨下的看著寧傾雪,「身子可好些了?」

被他一瞬不瞬的盯著,寧傾雪有些畏怯的往後退了一步,不能克制熱氣直往臉上冒,硬著頭皮開口,「我很好,只是方才我喝多了,不論說了些什麼,公子都別往心里去。」

「公子?這個稱呼,未免太過見外。」

听出他語調下的濃濃嘲諷,寧傾雪輕咬著下唇,硬是裝傻充愣,「李公子說笑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稱一聲公子是打心底敬重你李公子大恩,我此生難忘。」

「這就是你最終給我的身分——救命恩人?」

他的話令她一時啞口無言,真想問問他,她到底醉酒時胡言亂語了些什麼,但又不敢。

「你——」她滿是無奈,「我真記不得我說了什麼,李公子就別為難我了。」

為難?他的唇一抿,冷漠的看她。

寧傾雪看他一身寒氣襲來,空氣瞬間凝結,微微垂下眼,掩飾一閃而過的痛苦和掙扎,心底升起逃離的沖動,抓著劉孋,再也不管不顧的轉身上了馬車,她懸著一顆心,怕他會不顧眾目睽睽將她拉下馬車,但慶幸當馬車前進時,他始終不發一語,她因此松了口氣。

寧傾雪故意視而不見劉孋擔憂望著她的眼神,不是她想隱瞞,只是有些事,她真無法坦誠以告。

她的手不自在的踫著自己的胸前,身上點點紅痕令她莫名的覺得一陣燥熱,記憶中的趙焱司向來高傲,並非死纏爛打之人,今日她讓他別為難自己,日後應該不會再對她窮追不舍才是。

接連幾日寧齊戎天還未亮就出門,回來時月已上樹梢頭,縱使嘴上未多提,但寧傾雪也隱約猜出軍營里該是出了事。

必于軍中事務,寧傾雪並未多問,只是跟舅舅一起在濟世堂看診,雖然時日不長,但從舅舅身上她學了不少,甚至還生出回邊城也要開設醫館的念頭。

一切都好,除了日日都得與上門的趙焱司周旋。

每每趙焱司一出現,劉孋的眼楮就像是防賊似的在旁緊盯著,讓寧傾雪看著好笑,但又不致顯現在瞼上。

今日已快到午時,沒人上門看診,注意到孋孋有些坐立不安,寧傾雪不由開口,「阿孋,有事嗎?」

劉孋微愣了,總不好說每天都見趙焱司雷打不動的來到濟世堂,今日都快到時用膳了還沒見到人影,她覺得不對勁嗎?

這時門外傳來動靜,劉孋抬頭看過去,原以為是趙焱司來了,但進門的是位身段妖嬈、長相甜美的姑娘,她立刻低著頭退了出去,只留寧傾雪和這位姑娘在里間。

這位姑娘姓連,單字一個憐字,半個月前有些狼狽的來到濟世堂,雖臉色蒼白,但人如其名,模樣極好,眉眼之中透著一股嫵媚,頗有我見猶憐的味道。

劉孋在寧傾雪問診中得知連憐姑娘出身風月,身子染了不干淨的病,治了個把月被老鴇趕出去,當時身上的銀兩並不多,原以為自己銀兩用盡只能等死,走投無路中听到旁人提及了濟世堂有位和善的女大夫,便死馬當活馬醫的上門求診。

劉孋原以為自家小姐一個黃花大閨女該是不會出手醫治這種尋常人都開不了口訴說的病癥,但偏偏出意料的,寧傾雪不但出手救助了甚至為顧及連憐姑娘顏面,每每私下都與連憐姑娘在里間交談,甚至自己親自抓藥。

如今過了這麼些日子,她也不知道連憐姑娘的病到底好全沒,但看連憐模樣有如嬌花,看來縱使還未痊愈,應該也要不了多少時候。

劉孋站在屏風外等待,隱約可以听到寧傾雪與連憐姑娘輕柔的交談,她家小姐果然仁慈心善。

沒一會兒功夫,連憐臉上帶笑,千謝萬謝的拿著藥包離去。

除非寧傾雪主動提,不然劉孋從不多問病人的病情,因此她只是給淨手後的寧傾雪遞上帕子,輕聲道︰「小姐,可要休息了?」

寧傾雪想了一會兒,正要點頭,卻看到外頭走進了個老婦。

這老婦也是每幾日就上濟世堂看診,寧傾雪看了舅舅一眼,讓舅舅先休息,自己親自診治。

兩人進了診間,過了近半個時辰才走出來。

老婦一張老臉笑眯著眼,「寧姑娘年紀輕輕,但手勁挺好,我這把老骨頭被你一捏,扎了幾針,舒爽了不少。」

寧傾雪對于張嬤嬤的感謝只是淺笑點頭,這位張嬤嬤來了幾趟,今日才透露了口風是庸王府的人。

身為庸王妃的女乃嬤嬤,雖因年事已高不再管事,但有庸王妃敬著,日子過得很好,只是因年輕時勞累,落下些筋骨酸痛的病謗。

「日後若王府有需要,寧姑娘可一定得到王府走一趟。」張嬤嬤向來喜歡好看的小伙子、小泵娘,寧傾雪個子小小,皮膚白女敕,說話語氣輕柔,可人的小模樣正好就入了她的眼。

庸王府內有自個兒的府醫,平時府中貴人有個病痛無須上外頭醫館,但唯一美中不足便是府醫是男子,府中女眷若有女大夫照看也是極好的,而寧傾雪可是放眼武陵郡唯一看病的女大夫。

「我家小姐確實醫術了得。」劉孋听人夸贊寧傾雪,比夸贊自己還要開心,「只是我家小姐過幾日便要回邊城,怕是不會再回來了。」

張嬤嬤聞言,臉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她雖不管事,但是對自家的小主子還未婚配一事極為上心。

西北一帶各名門大戶人家的閨女全在庸王府的考慮之中,其中最為看重的是武陵郡王嫡女,但庸王府已足夠尊貴,無須靠著子女嫁娶圖謀,王妃私下叨念親事首重品行,原覺得郡王嫡女不論身分名聲都是極好,但這幾次接觸寧傾雪,看她溫柔婉約,診治之間也不見不耐,除了因行醫拋頭露面有些不妥外,實在不失為個好人選。

只是她沒料到,自個兒的心頭盤算還未來得及向王妃透個信,讓小主子找個機會來看看,人便要走了。

劉孋陪在張嬤嬤身邊,等著抓好藥送人門,眼角余光有人影一閃而過,就見趙焱司帶著裘子出現了。

張嬤嬤眯著眼,打量了與她錯身而過的趙焱司,心道,這個小伙子好生俊俏,通身氣派絕非尋常人出身,眉眼間帶了幾分眼熟,她肯定自己見過這人,但年紀大了,竟然一時想不起來。

她原想探問這個俊俏小伙子的身分,恰好此時小丫頭拿著包好的藥過來,她便在小丫頭的扶持下踏出濟世堂。

寧傾雪低頭寫著醫案,察覺有人坐在自己的案桌前,聞著空氣中熟悉的檀香氣息,無須抬頭便知是趙焱司到來。

她放下手中的筆,抬頭一聲問道︰「今日有何不適?」

這幾日趙焱司日日來濟世堂報到,而且一待大半天,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為他身染重病。

「夜寐難眠。」

每每都是同一個病因,寧傾雪壓住想要嘆息的沖動,耐著性子柔聲的問︰「可有按時服藥?」

「有!」他將手放在脈枕上,專注的看著她,那日在桂露山莊的事成了禁忌,她不多提他也不多說,「但總在夜半驚醒。」

他專注的眼神令她不自在,要不是周遭還有人來去,她還真擔心他會突然做出出格的舉動。

趙焱司瞄了下自己在脈枕上的手,「把脈。」

寧傾雪將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其實他的脈象並任何不妥,如今不過只是做做樣子,她收回自己的手,掙扎了一番才出聲,「該是我學藝不精,察覺不出公子有何不妥,不如公子以後找林大夫看診,或是我兄長——」

「寫藥方。」趙焱司收回自己的手,彷佛沒有听到她的話,語氣冷冷的下令。

寧傾雪咬了下唇,只能在他銳利的視線之下寫下藥方,開來開去,不過都是些補身的藥材,喝了也不會有所危害。

一旁的裘子等她寫好,立刻伸手接過出去抓藥,還不忘拉走劉孋。

劉孋雖早有準備,但還是沒來得及閃過,胳膊被裘子一把拉住。她心中咒罵,這幾日裘子都是突然來這麼個招數,看完診就把她拉走,讓她這個一心想要保護主子的丫鬟又氣又惱。

主子煩人,就連奴才也是!劉孋氣在心里,直接表現在臉上,今日可不想再給人面子,直接嗆道︰「你又想怎麼樣?」

「還不是因為小姊姊泡的香片極好,我家公子特別喜愛,」裘子似乎看不懂臉色似的笑開著一張臉,「今日特來討教,請小姊姊過來教教我。」

「不要,」劉孋不假思索的拒絕,「立刻放手,我還得伺候我家小姐。」

「小姊姊,外頭有一群伙計,還擔心小姐無人伺候不成。小姊姊別害羞,過來幫幫裘子吧。」

兩人拉扯不下,趙焱司看著寧傾雪,清冷的聲音響起,「借你的人一用。」

寧傾雪圓圓的眼眨了眨,拒絕嗎?她不敢,只能軟糯的出聲,「阿孋,你去教裘子吧。」

劉孋氣得瞪著趙焱司,但一看到他瞟過來的目光,她又沒骨氣的萎了。好吧,裘子跟主子一個德行,她跟她家小姐也是——只是她家小姐是真沒膽子,而她是惡人無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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