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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門寵媳二三事 第十章 轉變的代價(2)

皇城里眼下最為人津津樂道談論的對象,便是不久前打敗俺答人凱旋歸來的樂安侯崔開平。

城里百姓從他如何自一個默默無聞的孤兒,從軍三年多屢立軍功,再說到他是怎麼得到皇帝的器重,被皇帝認為義子,還封了侯爵……最後再提到先前他為了妻子被四公主害得流產之後,怒闖宮闈欲殺四公主為妻兒報仇的事……

「你們知道皇上為何因樂安侯夫人流產,便貶四公主為庶民的真正原因嗎?」市井酒肆之間,有人突問。

「皇上難道不是為了給樂安侯一個公道嗎?」

「就是啊,那四公主害得樂安侯的孩子沒了,就連妻子也差點死了,皇上總該給樂安侯一個交代才是。」

「皇上是該給樂安侯一個交代,但總還不至為了區區一個孩子,而貶自己的女兒為庶民吧。」

「莫非其中還有什麼隱情?」

「沒錯,真相是被四公主害得沒了的那個孩子,其實呀,是皇子的親孫子。」說話的人神秘兮兮地壓低嗓音。

「等等,你這是什麼意思?那孩子不是樂安侯的孩子嗎,怎麼會變成皇上親孫子?」

「這崔開平是皇子的義子,他的孩子也算是皇上的孫子,你是這意思嗎?」

「不是,你沒听清楚嗎,我說的是那孩子是皇子的親孫子。」這人挑著眉,一字一句慢慢說道。

「怎麼可能?你莫不是在胡說八道吧!」

「這事你就不知道了吧,事實上呀,這崔開平其其是皇上流落在外的兒子。」那人得意的吐露這個秘辛。

「皇家子嗣都要上玉牒的,你可不要胡說!」

「我沒胡說,這消息可是從宮里傳出來的,你們何不想想,這崔開平當初為何能被破格封為三品的鎮國將軍,不僅如此,皇上還認他義子、賜他國姓,甚至還為他封侯賜宅,連他大婚皇上親自為他主持。

「自打他入京後,皇上對他可謂恩寵有加,說不得日後這皇位呀,也許便會落在這位頭上也說不定……」

這消息如野火燎原般,很快在皇城里蔓延開來。

不久,也分別傳到鄒騏與鄒謙的耳里,兩人各自召集自己的心月復,商議著此事。

「二皇兄,看來你先前的猜測沒錯,這崔開平果然同父皇有關系。」因為先前已事先從自家兄長那里听聞過此事,故而鄒兆並不太意外。

「二皇子認為外頭謠傳的流言是真的?」在一旁听見鄒兆的話,幕僚詫異問道。

鄒騏頷首,「崔開平是父皇骨肉這事多半是真,我曾命人查過崔開平的身世,他生母名叫崔允慈,當年父還未登基前曾遇難,她曾援救過父皇,後來在有了身孕之後便不告而別。」這事他是從當年跟著父皇一塊從封地回來的侍衛那里問到的消息。

此事他在知情後並未聲張,父皇既然不願讓人知曉這事,他也沒必要捅破這秘密,沒想到還是被泄露了出來,也不知揭露此事的人用意何在。

鄒兆問,「二皇兄,這事都傳了出去,甚至還傳出父皇打算傳位給他的事,眼下咱們該怎麼辦?」

鄒騏思忖片刻回道,「我懷疑傳出這件事的幕後主使者,興許是想藉此來逼父皇擇立太子,咱們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另一邊在五皇子府里,鄒鈞那張雍腫的臉龐上帶著激動,大聲說著,「我就說父皇怎麼會對崔開平那般恩寵,原來他竟然也是父皇的骨肉!」

「五皇兄,這事你怎麼看,你覺得這消息是真是假?」鄒堯看向鄒謙。

鄒謙把玩著手里的一柄折扇,臉上看不出情緒,緩緩說道,「無風不起浪,我看崔開平是父皇血脈這事應當不假,你們不覺得他那眉毛、眼楮與父皇頗為相像嗎,比二皇子還要更像父皇幾分?」他沒告訴兩個弟弟,這消息其實正是他命人暗中散播出去的。

這是他先前從被貶為庶民的四妹妹那里听來的,而她之所以知道,是皇後親口告訴她的。

當時她被侍衛和太監押著要出宮,正巧遇上他,四妹妹宛如溺水之人看見了能救命的浮木,緊抓著他的手央求他救她。

他當時對妹妹敷衍的說了幾句,「等過陣子父皇息怒了,為兄再想辦法央請父皇讓你回來,你先委屈一段時日。」

這話博取了她信任,于是,她便懷著滿心怨毒的將這密告訴了他。

聞知此事,他立即派人暗中調查當年的事,從種種查到的線索里發現真有此事,因崔開平是父皇在外頭與沒有名分的女子所生下的孩子,故而不能上玉牒,不被宗人府承認為皇家子嗣,無法認祖歸宗,父皇才會認他為義子,還特地賜了國姓。

「怪不得父皇待他咱們兄弟還寵,八成是因為他流落在外多年,父皇存了想彌補他的心思。不過他到底是哪個女人為父皇生下的孩子?」鄒堯好奇的忖道。

鄒鈞皺眉接腔問,「五哥,那依你看,父皇真打算傳位給他嗎?」

「他的來歷我先前著人調查過,他母親姓崔,當年父皇落難時,她曾救過父皇。崔開平是民間女子所生,無法上玉牒,父皇更不可能立他為太子,除非咱們這些兄弟全都死得沒剩下半個,才可能輪到他來做太子,所以這事六弟無須擔心。」鄒謙將知道的部分事情告訴他們。他背著父皇,暗中派人將這秘密給散播出去,目的是想逼著父皇做出決定。

為了平息大臣們的猜疑,一直遲遲不立儲的父皇,最後只能從眾皇子里擇一立為儲君。

皇子里最有能力擔任儲君的人,不是他就是二皇兄。

但他比二皇兄更有優勢的一點,是如今是他的母妃正掌管著後印,他更有機會被父皇選立為太子,依恃著這點,所以他才會暗中命人將秘密散布出去。

不久,這事就在崔開平陪著白蘊惜在侯府里調養身子的期間,傳得人盡皆知。

得了消息的鮑總管委婉的把這件事告訴兩人,他早從古總管那里隱隱察覺崔開平的身分似乎有些不尋常,因此在听到這傳聞時,倒也沒太意外。

而乍然聞知這事的崔開平與白蘊惜先是不敢置信,而後再思及皇帝對他的百般恩寵,又覺得此事也並非不可能。

但驚詫過後,崔開平並未進宮去向皇帝求證些事,繼繼告假留在府里陪伴著妻子。

「開平哥,你不好奇想知道真相嗎?」已從喪子之痛中稍稍緩過來的白蘊惜,關心的問著丈夫。

「用不著去問,我心里已有數。」先前他與皇上相處時,皇上對他關懷備至就像對待自己的晚輩一樣,之前他曾以為那是皇上對他的器重,如今听了這傳言,再憶及皇上以前是怎麼待他的事,就連他為了妻兒擅闖後宮欲殺四公主的事,皇上都沒追究,還為他重懲了四公主,他要是想不明白那就太蠢了。

「這麼說你認為這事是真的?」白蘊惜有些擔心的看著夫婿,突然間知曉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而對方早就知情,卻從未想過要親口告訴他這件事,他心里此刻定是不好過。

「真假對我來說已不重要,當年我娘獨自帶著我離開,應當就是不希望我長在皇家,所以我永遠都不會是皇家的子孫。」他今生能擁有她這個妻子,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至于皇上不肯與他相認,也許皇上另有不得已的苦衷。

明白他這是不願與皇寶有太多的牽扯,白蘊惜擁抱住他,頷首支持他的決定,「沒錯,你只是皇上的義子,不是皇室子孫。」

在那場夢里,她並不知道有這件事,當時也許這事並未被揭露出來。但如今因她的命運有了改變,所以此事才被人泄露出來。

不管散布秘密的人懷著什麼目的,她會與夫君攜手一起面對。

那傳言也傳進了宮里,皇帝得知後勃然大怒,本想叫崔開平進宮對他解釋什麼,但為帝多年,他明白此時百姓和大臣們定是有著各種猜疑,他得先將此事壓下去才是當務之急,至于兒子那里……還是先緩一緩,等白蘊惜的身子康復後,再來談這事。

兩日後,皇帝下旨冊立二皇子鄒騏為太子。

鄒騏有些意外,鄒謙則既驚怒又錯愕,無法相信父皇竟立老二為儲君,而不是他,他所有的算計都變成為人作嫁衣。

但聖旨已下,鄒謙縱使再不滿,也只能咬牙忍下這口氣。

立下儲君後,崔開平為皇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一事的流言,也漸漸沒人再說了。

大臣們對此事半信半疑,但皇帝已立了儲君,此事縱使是真的又何妨,他也不可能上玉牒成為皇子。

何況崔開平如此驍勇善戰,是繼包老軍之後本朝最為杰出的將領,若不出意外,將成為守護本朝的擎天棟梁之一。

只要他安分守己,不謀反、不叛變,管他是誰的兒子。

歲月推移,四季又輪回了一遍。

隨著一年過去,皇城里王公貴族遍地,最不乏談資,百姓早已忘了那事,紛紛談論起其他達官貴人的逸事。

最近最常被人說道的是,探花郎與他家娘子又為了納妾之事大打出手,那白家娘子把自家相公給打得鼻青臉腫,讓他沒臉見人,不得不告假在外頭躲了幾天。

找不到自家相公,白昭嫻氣惱的跑回娘家,但不巧娘家的嫂嫂和繼母都跑到妹妹家去了,她也轉往到樂安侯府去。

「……他納了兩房小妾還不夠,還想再納第三個,這第三個還是個煙花女子,他究竟把我當成什麼了?當年花前月下,他曾指天立誓的說今生絕不負我,只要能得我相伴一生,此生無憾。

「可這才多久,他竟把一個又一個的女人給帶進門來氣我,他怎麼能這麼對我?」白昭嫻進了白蘊惜住的跨房,瞧見繼母和兩位嫂嫂與妹妹,便委屈的哭訴起來。

自打繼女成親以來,已跑回娘家哭訴不少次,顧氏都听膩了,實在不想再搭理她,江蓉婉也藉著喝茶一時沒開口。

武蘭瞧見白蘊惜也安靜的嘗著糕點,似是沒想安慰她的意思,只好出聲勸慰她幾句,「納其他家世清白的姑娘也就算了,邵由竟想把煙花女子帶回去,確實不太妥。」

白昭嫻忽然抓住正拿著一塊糕點嘗著的白蘊惜,「妹妹,你讓妹婿替我去說說他,叫他不許納妾,否則就打斷他的腿。」

「姊姊,姊夫這事咱們可不好插手。」白蘊惜不想讓自家夫君去摻和邵家的事,婉轉拒絕。倘若當時她沒有被迫挺著大肚子去見四公主,也就不會失去那孩子,這年來她痛定思痛,不願做的事,就絕不再勉強自己去做。

「怎麼會不好插手,妹婿可是最受皇上寵愛的一品護國將軍,他說的話邵由不敢不听。」一年前崔開平大敗俺答人,凱旋歸來後便從三口鎮國將軍一口氣連升兩級,被冊封為一品護國將軍。加上外傳他是皇帝私生子的身分,這朝堂之上,誰敢不給他幾分面子。

白蘊惜扳開她的手,溫言相勸了幾句,「他是姊夫,哪有妹婿管姊夫的道理。姊姊,家家有難念的經,你家的事咱們外人真的管不了,你還是回去自己好好心平氣和的姊夫說說。」

「你這是不肯幫我?」白昭嫻氣憤道。

白蘊惜明白告訴她,「不是不肯,而是真幫不上忙,清官難斷家務事,你們夫婦之間的問題,只有你們自個兒才能解決得了,就像當年我失去孩子後,那痛那苦我也只能自己吞了,別人幫不了我一樣。」

白昭嫻听她提起喪子之事,怒色稍稍緩了幾分,「可是他不肯听我的話啊。」

一直未開口的顧氏,這才出聲道,「你這傻孩子,男人若想三妻四妾,咱們女人是攔不了的,你越是管著他,他越不肯听你的,你只能學著邊順從他,邊慢慢再將他的心給抓回來,否則你越打,他會跑得離你越遠。」

「可妹婿就一直沒納妾!」白昭嫻有些嫉妒的看著妹妹。

「那是開平心里只有惜,一心一意的對待蘊惜,不舍得她受丁點委屈。」顧氏欣慰的說道。女兒能嫁給這樣的如意郎君,是她的福氣,別人求不來的。

「邵由以前也是這麼對我的。」白昭嫻怒道。

「泰半的男人都容易喜新厭舊、移情別戀,像開平這樣始終如一的本就不常見,你不能拿他來同別的男人比。」

武蘭笑著附和,「娘說的沒錯,像你二哥比起別的男人已經算是不錯了,但他還是有兩個通房。」

江蓉婉也接腔,「你大哥去年也納了房侍妾。」

「所以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邵由納妾,什麼都不能做?」

武蘭提了個建議,「也不是什麼都不能做,你可以每天將自己扮得美麗溫婉,別像潑婦似的到處罵人,興許邵由見了便會回心轉意。」換了她,見妻子像潑婦似的,她也受不了。

思及與邵由成親這一年多來,他們也曾甜蜜恩愛,而後兩人逐漸爭吵,到最後他見了她掉頭就走,不想再多看她一眼,白昭嫻的臉色變幻不定,最後悻悻的說了句,「知道了,我回去試試吧。」

彼氏和兩個媳婦也沒再多待,在白昭嫻離去後也跟著離開。

白蘊惜不知姊姊回去是否會如二嫂的建議改改自己的性子,不過她相信姊姊若真的肯改,也許她的命運多少也會跟著改變。

站在門前,她眺望著此時布滿陰霾的天空。

皇帝已病了半年多,這朝堂興許要生起風波了。

在那場預知夢里,不久之後宮中便會生變。

久久先前說的,扭轉她命運的最後一道關卡,興許就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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