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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個薄幸容易嗎? 第二章 我不要他了(2)

皇帝匆匆走進慈寧宮,他沒料到固執的欣兒還肯進宮。

成親前她信誓旦旦說待出嫁後,她是霍家婦,再不是玉華公主。

她堅定的目光讓皇帝想起自己。

天下皆知,帝王心中無家有國,後宮佳麗要雨露均沾,要勤政于前朝,也得培養下一代明君,那是身為帝王的責任。

因此,專情不該、迷戀不允,女子于他不過是開枝散葉的工具,可偏偏他愛上隻兒,他無法不專情,為她,甚至可以放棄帝位。

他犯規,犯了帝王該遵守的規矩,母後不能明著與他對干,便在暗地下手。

最後,隻兒死去,若非皇後力保,若非欣兒是女兒,恐怕他也留不住欣兒,為此他感激也敬重皇後。

對母後,他心中有打不開的死結,直到欣然為一個男人竟要放棄身分地位權勢時,他方明白母後心里的痛。

可是,欣兒回來了。

代表她還認他這個父皇,代表她沒真要和皇家徹底切斷關系?這怎不令他欣喜若狂?

慈寧宮里,看見父皇大步走了進來,欣然紅了眼眶,她想他啊,好想……

放下茶盞,她快步迎上去。

「爹。」軟軟的聲音,軟軟的撒嬌,她已經好久沒做這樣的事。

皇帝笑得一臉滿足,天底下只有欣兒會喊他爹,一把將女兒抱進懷里,冷冷的目光卻射向皇後座下的霍驥。

「怎麼哭了,誰欺負你?爹給你撐腰。」

皇帝的話讓人無語,慈寧宮里不只有皇後和霍驥夫婦,大皇子、大皇妃和四皇子都在呢。

此話一出,霍驥的臉要往哪里擺?

霍驥並不覺得窘迫,只是意外。

他曉得欣然深得帝心,卻沒想過皇帝如此寵她,難怪她敢信誓旦旦保證懿旨賜婚,所以……旁人覺得難上加難的事,真的能讓她三言兩語搞定?

「哪能呢?打狗還得看主人,誰敢欺負我?也得先瞧清楚,我身後站的是誰。」

欣然嬌俏地朝霍驥擠擠鼻子,可愛的模樣惹出一屋子哄堂大笑。

皇帝笑著捏捏她的臉,說︰「都嫁人了,還是一樣調皮。」

「女兒能調皮任性,還不是因為有爹寵著。」

「這話說得好,甭擔心,爹會寵你一輩子。不管你是不是嫁人,都是朕的女兒。」

「欣兒知道呀,得燒過幾萬炷高香、修過幾千世善緣才能當一世公主,我又不傻,要不是確定無論如何父皇都會把我給寵上天,欣兒哪肯輕易放棄公主頭餃。」

「還敢提這個?朕真想打你一頓,好端端的腦子進水,居然……」當初就該堅持,不允她從皇家玉牒除名。

「才不是腦子進水呢,是欣兒精明聰慧才會做出這個決定。」

「精明?你好意思說。」皇後覷她一眼,為這件事,皇帝心情悶了多久啊。

欣然笑著松開皇帝,走到皇後身邊坐下,說︰「欣兒可不是精明嗎?母後,我便是知道爹為南方倭寇和北遼的事,一個腦袋腫成兩個大,這才想方設法要助爹爹一臂之力的呀。」

對于她的親昵,皇後微詫,欣然是個直來直往的直腸子,有什麼心思全表現在臉上,多年來她對自己一向疏離,怎麼才出嫁幾日就……

瞥見皇後的目光,欣然微哂,靠得她更近。

她再不傻到讓人當槍使,錯把好人當壞人,心生怨恨。

欣然對皇後的態度讓皇上很滿意。「說說,你想出什麼方、設出什麼法來助朕一臂之力。」

「欣兒要給爹爹推薦一個好人選,有他在,倭寇、北遼算什麼?」

「哪來的好人選?」

她起身拉起霍驥,將他推到皇帝跟前。「就是他呀。要是讓他變成駙馬爺,自絕于朝堂,燕國可要硬生生損失一名大將。損失便損失了,反正朝堂事與我一個弱女子無關,可我心疼爹爹早生華發,這才決定放棄公主頭餃的呀。」

欣然說的好像真有此事似的,前世,她是直到他悄悄投身軍旅打下無數勝仗、凱旋班師才能確定他有大本事,而不是只有小興趣的。

霍驥微訝。他耗盡力氣在科考之路一步步往上爬,不知道要爬多久才能站到皇帝跟前,沒想到她輕輕一推,他就直達夢想邊緣。

「霍驥?他有什麼本事?國家大事可不能鬧著玩。」皇帝輕斥。

「什麼鬧著玩,我這叫內舉不避親。父皇千萬別看輕女兒,沒有三兩三,我豈敢把他推上梁山?他一死,我得當寡婦呢,我會笨到拿自己一輩子開玩笑?」

皇帝定眼看看霍驥再看看女兒,片刻後對霍驥道︰「說說,你對倭寇有什麼看法。」

欣然丟給他一個眼色,她只能幫到這里,接下來看他的了。

餅去,他離開安南王府之後沒人知道他去哪里,是她在他的書房中找到許多對北遼、倭寇的文案冊集,這才猜測他是不是隨著出征隊伍前往南方。

那時他從一個小兵起的頭,而今,她把他推上數級,希望他能盡情發揮。

確實,對于倭寇,霍驥研究透澈,皇帝的問題難不倒他。

他侃侃而談。「倭寇的形成就一個字——窮,倭寇散居南方海域的島嶼,範圍從……」

本是漫不精心的態度,四皇子燕歷鈞听見霍驥的說法,越听越上心,他本就好武,幾度懇求父親讓他隨軍歷練,只是未果,如今听著霍驥有條有理地分析起倭寇,心底那盆烈火燒了起來。

皇帝也听出意思,阻止霍驥,道︰「御書房里有嶼圖,能說得清楚些。」

「是。」

皇帝起身,燕歷鈞顛顛兒跟上,這麼有意思的事,他豈能不摻一腳。

眼看大皇子也要跟過去,欣然悄悄拽了下他的衣袖。

兩人目光對上,大皇子點點頭,送皇帝離去後,轉身回來。

「皇妹有話想對我說?」燕歷銘問。

「是。」

皇後很高興欣然願意同兒子親近,拉起大皇子妃童氏,道︰「咱們娘倆兒出去外頭逛逛。」

欣然及時喚住她們。「母後、皇嫂,你們也留下吧,此事需要母後、皇嫂幫著參詳。」

她凝重的目光讓兩人上心,皇後著人在外頭守著,關上殿門,問︰「發生什麼事嗎?」

微笑,欣然道︰「直到昨天,我才發現,這門親事沒我想像的那麼簡單。」

「怎麼回事?」皇後擰了眉心。

欣然從頭說起,從對梅雲珊的閨蜜情感,她與霍驥的親事起因,牽線梅雲珊與三皇子、設計霍驥……件件說得詳細清楚,中間透出些許想法,听得皇後娘娘與燕歷銘面色凝重。

皇帝龍體康健,正值盛年,任誰都不會想到皇位之爭,而低調謹慎看似平庸的燕歷堂竟然已起結黨奪位之心,難怪……燕歷堂果然聰明,知道皇上疼愛欣然,從她身上下手。

「……成親前幾日,我在無意間听到三皇兄與李公公的對話,這才明白多年來自己被人當槍使,誤以為娘親的死是母後的手筆,于是處處同母後作對,是欣兒不懂事,還望母後原諒。」她屈膝致歉。

皇後拉起欣然讓她坐回自己身邊,看著她的容顏、順順她的頭發,輕聲道︰「未出嫁時,本宮也曾有過少女情懷,也向往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景,只是得知自己被選入宮那刻,便也明白那番美景與自己無緣,堅持那種事不僅僅是為難丈夫,更是為難自己。

「可你娘親出現了,皇上一見鐘情,那是真心真意、無怨無悔的喜歡,為她,皇上甘願放棄大好江山,知道嗎?便是甘願兩字害了你娘親性命,因為他們的愛情違反後宮規則。

「本宮同情你的母親,卻更同情皇上。因為死亡容易,活著需要更大的勇氣,你明白嗎?」

這是皇後與欣然第一次開誠布公,欣然輕輕的反手握住皇後的手,低聲道︰「母後更不容易。」

童氏笑著拍拍欣然的背說︰「知道母後不容易,往後可得多疼疼母後,疼疼你大皇兄、四皇兄。」

「嗯。」欣然點頭,這本就是她的打算。

燕歷銘沉吟片刻後,說道︰「以老三目前的處境,想求娶梅家嫡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梅相爺清楚得很,眼前效忠父皇是唯一的選擇,他無意與人結黨派。」

童氏接話,「所以三皇子夠聰明,透過公主結識梅雲珊,引得她春心萌動非君不嫁。一來梅雲珊不過是掛在嫡母名下的庶女,再加上公主這層關系,梅相爺不至于反對到底。二來若是連庶女都能嫁進皇子府,難道嫡女不會有更好的選擇?若此事成功,三皇子再使出水磨功夫……梅府可不是只有梅相爺,還有好幾房人呢。」

欣然垂眉微笑。春心萌動非君不嫁?不是,應該是有共同利益一拍即合。只是既然梅相爺不與人結黨成派,為何梅家到最後會為燕歷堂助力?因為霍驥?因為自己?

「目前梅府態度如何?」皇後問。

「應該是模稜兩可,但梅雲珊不願嫁給霍驥,卻又以童年情誼勾住他的罪惡感,我想,三皇兄有意拉攏霍驥。」

「霍驥能有什麼助力?他連個官身……」童氏話說一半,停嘴。

以剛剛表現,霍驥確實有大才,莫非三皇子早已看出他非池中物?

「不敢欺瞞母後,霍驥確實是個棟梁之才,欣兒旁的不行,這閱人本事是淬進骨子里的。」

欣然心苦,此生唯一看錯的是梅雲珊,沒想到一個錯眼竟害得自己、害得丈夫兒子、害安南王府上上下下百余人喪命。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名單遞給燕歷銘。「過去我與梅雲珊交好,經常進出梅府,梅老太爺經常與我說道朝中大小事,這里面是他點名過的可用之人。」

也是上輩子燕歷堂極力交好、與以助力,推他上位之人。

看著名單,燕歷銘面露深思,這些人背後的聯結、代表的勢力……他望向欣然,真是梅老太爺點名,抑或是……她知道老三暗中的運籌帷幄卻不想點明?

如果老三已經做到這步田地……

「不能讓老三娶梅氏。」燕歷銘凝重道。

不想搞到兄弟鬩牆,最好的方式是把所有可能掐死在未萌芽之期,如今梅雲珊未嫁,梅家尚未歸入老三手下,還有機會扭轉。

欣然微笑,說到這里夠啦,都是聰明絕頂之人,她提了個頭,後續自會有人去做。

「欣兒有件事,想求母後幫忙。」

「什麼事?」

「母後給霍驥提兩句吧,只要梅雲珊肯嫁,母後就下旨賜婚。」她倒要看看,到時梅雲珊有什麼借口推拖。

童氏掩嘴笑開。「這丫頭真壞,竟想出這等主意,梅雲珊想嫁的可不是霍驥。」

皇後道︰「行,男人總是在女人身上犯傻,本宮會讓霍驥看清楚梅雲珊本性,再不讓咱們欣兒受委屈。」

欣然搖頭。「不是的,這非我本意,霍驥給不了欣兒委屈。」

皇後沒听懂她的意思,欣然解釋。「我已經錯過一回,怎能一路錯下去,既然他心中無我,無妨,我不要他了。」

「什麼?」童氏驚訝失聲。

「母後幫幫我吧,求母後了……」第一次,欣然對皇後娘娘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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