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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歲守護神 第十一章 就缺神婆這個主心骨(2)

三花神婆起初沒看明白,接著恍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七百兩銀子?」若是真的,她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多銀子,那得有多少錢啊?

始看著陰曹微微地歪著頭,帶點小小地得意,看起來十分可愛,他的嘴角也忍不住貝了勾。

陰曹偷笑道︰「再多一點。」

因為不敢相信,三花神婆的眼晴瞪得有些大。「千兩?」

陰曹咯咯笑,不再賣關子了,「是七萬兩。」她打算那塊大的母子猴的事先不提,她要留下來當傳家寶。

可三花神婆的反應卻沒有陰曹想象中的高興,神情是惶然的,臉有些白。

「太多了,你一個孩子家家的,如何守得住那麼多錢財,而且這村子里的人也不見得個個都是好的。」她不相信人性本善,這世間懷著惡意的人太多了,沒有利益糾葛,自然不打緊,要是扯上銀子,就跟蒼蠅盯上肉一樣。

她太知道一個人手上有了錢,尤其是女子,會有多少人帶著各色眼光覬覦,這還是往輕里說的,嚴重些的,要是招惹了強盜匪徒,那可就呼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還沒過上好日子就愁苦了起來,陰曹知道神婆是過慣了苦日子,心里先把事情都想得周全,方方面面都顧及,而且神婆說的並沒有錯。

「所以我這不是想蓋間大宅子,請許多下人,還有家丁護院,這樣誰也動不了我們。」

「你驟然拿出錢來買地,會不會令人起疑?」一個窮得揭不開鍋、都快月兌褲子的假小子突然拿出一大筆銀錢,誰不會生疑,誰不會問上一問?

「我的銀子全存進錢莊,買地這事我可以推給哥哥,說是我爹留下來的銀子。」這件事她已想過了。

「你哪來的哥哥?」她明明是陰府長女。

陰曹塞了顆鴨梨給神婆,「我家里不只始一個人,還有個叫無塵的道長,他是用我大哥的名義住進來的,村里人都以為他是來尋我這個妹妹的。」

三花神婆這才想起的確是有這回事,也是她和陰曹關系親近,對無塵給的暗示一直無法徹底接受,這會兒才想通了怎麼回事。

「你這孩子太亂來了!」

神婆的氣又上來了,隨手就想用手里的鴨梨扔她,可又想到不好浪費食物,便想用空出來的那只手拍陰曹,哪里知道騰空飛過來一道凌厲的目光,她抖了下,收回手,咬一口鴨梨出氣。

咦,冰涼涼的,又香又甜,莫非是北地的梨?慢著,這不是重點,也才多久不見這孩子,她居然在屋里弄出了個妖怪,甚至道長?!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名聲,你的清白?這可怎麼辦才好?」她一邊啃梨一邊嘆氣。

「這不是讓您住進來嗎?看誰敢說三道四的,再不濟我還有一萊。」

三花神婆把視線轉到一萊身上。「你自己說你又是什麼身分?」

終于回過神來的一萊起身恭敬地給三花神婆施了半禮。「我叫一萊,是姑娘的婢女。」眼光看著地上,始終不敢往始那邊瞄一下。

「你這敗家的丫頭,竟然連婢女也買了?」神婆獅子吼。

陰曹用指頭塞住耳朵,女乃女乃的身子看來挺好的,中氣十足。「一萊本在東家的別院里做事,東家見我們倆處得好,就把她送給我了。」

「那家里豈不是又要多個人吃飯?這麼多開銷,你行嗎?」

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多到她一下子理不清,曹兒也才幾歲,含苞待放的年紀,眼里卻已經帶著人情冷曖的倦色,臉上是與年紀不符的酸楚,無依無靠、沒有退路,倘若她的身後有家人護持,又何必為了生活步步為營,若是生活平順,她又何必女扮男裝過日子?

罷了罷了,人都來了,再說也得了那麼多錢,如今該煩惱的不是開銷。

「那個道士真的有法術?」

「我見過,不誆人的,他不是那種招撞騙的假道士。」

三花神婆偷偷壓低了聲音。「他能制得住這只妖?」

陰曹也跟著小聲,「他們就打過一架,看起來勢均力敵,旗鼓相當,後來就……算是處得還可以吧,誰能把誰制住我倒是不曉得。」

「看來你這里沒個人坐鎮是不行的。」

「是呀是呀,這不是成缺女乃女乃這個主心骨!」陰曹點頭如搗蒜。

「你手里有錢,先緊著把宅子蓋好吧,否則你讓我過來打地鋪嗎?」連個安置下人的地方也沒有,真不知道兩個大男人又睡哪里?

人老了,腦袋不夠使,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想,等該明白的時候,自然就會明白了。

陰曹想,這倒是,她只有一個炕,一萊湊合著和她擠一起不成問題,三花神婆要是來了,還真的沒地方安置她。

看起來買地蓋房子的事情,得先緊著辦了。

因為生意不好,提早收攤回來的無塵露了一手煮飯絕活,這使得無用武之地的一萊和難得來一趟孫女家、被挽留著下來吃午飯的三花神婆都見識了一場極其震撼的術法廚藝。

這是可以諒解的,凡人嘛,親眼瞧著刀鏟、鍋盤到處亂飛,魚在鍋里煎得半面熟了,還會自動翻身,這不是普通人可以待的廚房,互相扶持著回到堂屋,再也不敢說要進廚房幫忙。

認知和親眼目睹是有段距離的,神婆說她要去陰曹的屋里躺一下,一萊則說她要出去看陰曹侍弄那些茶樹,看看能幫著做些什麼。

這個家很出乎一萊的意料之外,一切和她的認知都很不一樣。

但排斥嗎?好像也不會。

現在的她既不需要像一般丫鬟那樣什麼粗活都要做,也不用侍候誰,她甚至可以等著吃飯,和她在別院的待遇相差無幾,甚至還要更好。

不過她也發現,在這個家無論自己是誰,都得做點什麼活計的,因為陰曹開門見山的告訴她,她家不養吃白食的人。

院子里,陰曹正蹲在那幾株茶樹前將草木灰一鏟一鏟的埋進靠近茶樹的土中,接著又細心的澆水。

一萊也跟著蹲下,喊了聲「姑娘」。

「再說一次,叫我小曹,或者跟我女乃女乃一樣叫我曹兒,別姑娘姑娘叫的,我若穿男裝你喊我姑娘,那就惹笑話了。」

「小曹。」

「嗯。」陰曹給了她一記孺子可教的眼光。

「其實我沒說的是我家以前有一大片茶園,後來家族沒落,變成了貧戶,也就什麼都沒有了。」

「嗯,你想家人嗎?雖然你的賣身契在我這里,不過你要想回去探望家人,也不是不行。」

這幾株茶樹每天讓小飛用著大山的泉水淺灌,沒有離了原生的水源,也才幾日,葉綠枝茂,看著更加茂盛,過兩日得空應該可以移插,要是能成功,等買地的事告一段落,就能全部搬到茶園去。

「不了。」一萊的聲音平淡,好像那一段過去只是一個銳變的過程,她已從那個殼里出來,再回去看那個陳舊的皮,又有什麼意思?

陰曹看了她一眼,看起來溫溫柔柔、軟軟糯糯,卻是個有想法和個性的人。

「那你懂茶嗎?」

「不算多。」

「我向師父借了幾本書回來,有《泛勝之書》、《齊民要術》等等,你要有興趣可以去翻翻。」師父听到她要借這些書還驚訝了一把。

「我不識字。」一萊有些不自在地道。

「不要緊,那咱們來交換吧,我可以教你書本上都說些什麼,你也把你知道的茶知識都教我,我們互相切磋。」她很干脆不扭捏地道。

她懂的這些都是從村子種茶人家那里看來的法子,以後養起茶樹來,可能還要請幾個有老資歷的茶農過來才行。

老實說,她將來能否發家全寄望在這幾株茶樹上了,她也很怕把樹養壞了,那就浪費她所有的苦心了。

原來這樣也行,一萊笑了笑。她看得出來陰曹對這幾棵樹特別看重,自己既然想在這個家待下去,就該極盡所能的把會的本事拿出來,至于那些她不擅長也不會的,她可以學。

侍弄好茶樹,無塵也喊開飯了,兩人淨了手,進屋里去。

在她家吃飯就一個四方桌,不分什麼主位次位,本來三個人加上小飛也就恰恰好,一下增加到六人,位置就稍嫌擠了些。

不過,始的氣勢就在那,沒人敢跟他擠,到後來只好陰曹坐到他身邊去。

就只是吃個飯,也沒什麼,陰曹該吃就吃,該搶的菜一樣也沒落下,她還有時間指導一萊,「喜歡的菜要趕緊下手,否則……」她掃了眼無塵。

他可是他們家的餿水桶。

一個飯桌上有兩個俊美到沒天理的男子,一萊的眼都不知放哪里好了,小鳥似的只敢夾著碗里的飯粒吃,哪里還听得進去陰曹的提點。

「你要習慣啦,看著看著也就沒什麼了。」一萊的心情她也曾有過,她以過來人的口吻道。

神婆倒是沒有一萊那股小心翼翼,對于無塵她沒什麼想法,道士,糊口飽吃,就和她一樣,頂多是他那一手術法煮飯的功夫讓她頗開了一次眼界。

但是看著淡淡吃著飯的始,她心里叨念的是,原來妖怪也吃飯嘛,又見一桌的菜,無塵是照著陰曹的吩咐,煮出來的都是她愛吃的菜色,又想著孫女說家里自從來了始和無塵後,飯菜有大幅度的改善,看孫女的面子上,而且無塵煮的菜也實在可口好吃,因此她稀奇的用了兩大碗的飯。

吃飯的時候,陰曹提起要買地的事,「哥,一會兒你就陪我和女乃女乃去一趟村長家,你要記著買地的銀子是我們阿爹留下來的手尾錢,其它的你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飯還要多,就看著辦吧!」

「你那幾塊狗頭金應該值不少銀子。」何止鹽,別忘記他是大胃王,吃完正餐還有甜食和水果。

三花神婆見到他的食量直頭,養這孩子,會吃垮爹娘。

「你可別到處去嘛嚷。」神婆不放心的叮囑道。

無塵一梗脖子,道︰「我是那種人嗎?」

「誰知道呢?」

無塵還要大聲抗議,卻看見陰曹變把戲似的從身後拿出一件嶄新的道袍和頭冠,還有拂塵、道鞋,將這些東西推到他面前。「我去府城給你帶了點東西回來,你出門擺攤招攬生意,門面也很重要。」

這年頭無論做什麼講求實力是不錯,但是人要衣裝,裝點一下門面,給人的印象會更好。

無塵笑嘻嘻的收下了,笑逐顏開的跑去試穿。

沒有收到任何禮物的始喝完了他的消食茶,將杯子往茶盤上一扣,力道有些重。「我的禮物呢?」

她要是只給小飛買禮物,他一句話都不會吭,可她還給雜毛道士置辦了一整套的門面,那個老虔婆也得了好幾匹好料子和吃食,算起來,這個家里只有他沒拿到禮物。

都怪他意氣用事,在府城時只要她和落九塵一同出門,他是絕對不跟的,所以壓根不知她有沒有買他的東西。

佢也不能怪他,就算他成了妖,也是有自尊的。

看著他們談笑風生、卿卿我我的逛街,他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壇子似的怒火由燒,她可以跟有著和他同張臉的男人談天說笑,為何就不曾與他談天說笑?

她可以與別的男人逛街,為什麼他不成?

她可是他看上的女人,旁人竟敢覬覦,就算露出一點點感興趣的眼光也不行。

再來,那個男人眼光該死的好,她每天一副小子打扮,還是被他認出了姑娘的身分。

最氣人的是,那男人居然要這個笨女人換上女裝,把她當女圭女圭打扮,衣裳一套比一套精致美麗。

他從來都沒想過穿著女裝梳起發髻,略施口脂的陰曹會這麼的……他形容不出那感覺,是一種素雅和清艷並存的感覺,像水墨渲染中古典的仕女,一幅畫里你就是會第一眼便看見她,然後離不開。

也是,她若不是為生活所苦,豆蔻年華該是她最美好的年紀,這樣的年紀,會有容易悸動的心跳,蓬勃的朝氣,會有人看見她初綻的美麗,聞見屬于她的芬芳。

每一個畫面都向著他流淌而去,每一回都听見自己心里花開的聲音,可否看見他的心此刻已花團錦簇,只等著她來探看嗎?

但是,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她就在自己心頭,不能不想,不能不看,不能不……把她放在心上?

這是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造成的錯覺嗎?

這千年來,他從不曾和誰靠得這麼近過,是耳濡目染,是因為每日吸取著她的氣息,被影響了嗎?

他沉默了,花滿枝,有人起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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