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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嫡女 第六章 初次遇見蛇蠍女(1)

隨著兩杯黃湯下肚,單墨尋跟軒轅溟兩人的話好像也就多了,單墨尋也不再對他愛理不理的,氣氛好了不少,到後來軒轅溟興致一來,邀了他們兩人明天上山打獵。

何若薇連忙婉拒,「五皇子,民女恐怕不能夠赴約,還請五皇子諒解。」

「那後天!」

「從明天開始都不成,最少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民女都不能隨意外出。」瞧見軒轅溟朝她投來一個探究的眼神,她于是解釋道︰「是這樣的,從明日開始,單二少爺的治療換成每日針灸三次,連續一個月不能中斷,單二少爺的身體能不能完全康復,就看這一個月,所以很抱歉。」

「說什麼抱歉,玩樂的事情什麼時候都可以,墨書的事情是最重要的。」有師兄弟這層關系在,軒轅溟很清楚單墨書的事,這兩年也主動幫著找過大夫、藥材,他看了眼神色突然變得凝重的單墨尋,憤憤的嘀咕了句,「要不是她老子是西疆王,對國家的功勞太大,本皇子早一掌拍死她,管她什麼破郡主,一點她父親的風範都沒有。」

「在這里可以別提她嗎?」單墨尋冷瞪他一眼。

何若薇不清楚他們說的是何人,不過從他們的交談中,可以很明顯的感受到,他們所說的那人很令單墨尋厭惡甚至憎恨。

「不提、不提,我們喝酒。」軒轅溟拿起酒杯踫了下單墨尋的,「我說錯話,自罰一杯。」

這時,軒轅溟的護衛進入,在他耳邊轉達一些事情,只見他眉梢一挑,放下酒杯,起身無奈的嘆了口氣。

「真是掃興,臨時出了點事情還必須我親自前去處理……」軒轅溟嘀咕著,「好幾年都沒能像現在這般坐下來跟師弟好好喝酒聊天。」

「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先走吧,萬一耽擱了要事,影響大局就得不償失,要喝酒,以後還是有機會的。」單墨尋說得淡然,最後說有喝酒的機會,顯然是客套話。

「好……咱們再約,先走了。伊姑娘,他們兩兄弟就拜托你照顧。」

軒轅溟抱拳施以一禮後便匆匆帶人離去。

何若薇看著軒轅溟離去的背影,怎麼樣都覺得他最後那句話很奇怪。

照顧單墨書她還能理解,為何要她連單墨尋一起照顧?

這時剛走出雅間的軒轅溟突然又把頭探進來,笑咪咪的說︰「本皇子方才已經交代過掌櫃,這頓飯記我帳上,不許跟本皇子搶。」說完,他才真的走人。

何若薇一听,整張臉頓時爆紅,這一餐明明是她要請的,怎麼變成被她邀請來的客人付帳啊,太丟臉了!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單墨尋詫異看著臉泛紅,表情卻很懊惱的何若薇。

「說好是我請客的啊,怎麼到後來會變成五皇子這個客人付帳?!」

「即使他不說,我也會做一樣的事情,況且這酒樓是自己的,自己來用膳還要付銀子,我可沒听說過。」

「什麼?你說這福臨酒樓是你的?!」何若薇瞪大了眼楮。

「正確來說是我和五皇子合作開的,五年前我被他坑去了一大筆銀子,兩年後我從關外領著商隊回來,他找上門來第一件事情就是丟給我一大疊的銀票,說是紅利,這時我才知道,他拿那一筆銀子開了這福臨酒樓。」他聳肩將經過大略告知她。

「這福臨酒樓生意很不錯,日進斗金,想不到這麼多年前他就有那份心思,開始布局了……」

單墨尋佩服的瞅著她。「不簡單,從這麼一點小事,你就能聯想到那上頭。」

她歪著頭看他,忽然恍悟,「我一直在想,你跟五皇子明明就有默契,為什麼你在吃飯的時候對他又有點冷淡,彷佛不想跟他多往來,現在總算明白原因了,你態度這麼奇怪,且外頭也沒听說你跟五皇子認識的小道消息,甚至不願意承認他是你師兄,就是因為不想被卷入紛爭吧?」

單墨尋精銳眸子閃過一抹詫異,她竟一眼將他的顧忌看破!

他沉沉地點下頭。「單家第一代祖宗最初是挑著兩擔貨物沿路叫賣,發家之時,朝廷局勢風起雲涌,單家險些被卷入,遭逢災禍,祖宗便讓後代子孫嚴記一句,「遠離朝堂、遠離是非」,所以我單家子孫從不涉足朝堂,更不與皇家密切來往,保持著若即若離、不偏不倚的態度,若不是祖先們有先見之明,我單家早就湮沒在幾次朝代更迭替換之中,哪能有今日。」

何若薇「嗯」了聲,表示明白,又轉了個話題,「不過當今聖上正值壯年,他這麼急著布局,不怕引起皇帝的忌憚?」五皇子人不錯,要是他有什麼意外,她會替他感到難過的。「棺材是裝死人的,不是裝年紀大的。」他面無表情,語氣冷寒的提醒她。

「說的也是……」

「皇帝日前曾經私下透漏,有意定下東宮,此刻正是緊要關頭。」這個話題再說下去有些危險,單墨尋轉而問道︰「你吃飽了嗎?」

「我早就撐死了,你們兩人的話題我插不上嘴,就只能低頭拼命的吃。」他不想再繼續說,她也不追問,沒有一點形象的模著圓滾滾的肚皮。

他輕笑看著她毫不忸怩做作的姿態,雖然一點也不像個姑娘,不過說真的他並不討厭,反而十分欣賞她這份率真。

「要不要去走走消食?」他指著窗外提議。「月江渠就在附近,是很好的散心地點。」

從酒樓臨街的窗子往外眺望,像一條白龍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石板路,與蜿蜒橫跨半個京城,波光粼粼的月江渠相互輝映,古樸、典雅、美麗,讓她不假思索的便點頭答應。

「好,去啊,我不去走走不行,肚子撐著挺難受的。」

她馬上點頭答應,不過看到剩下的一大桌佳肴,她又頓住動作。

還有好幾樣菜都沒動筷呢,就這麼丟了實在有些心疼,可總不能打包挎著去散步吧。她思索著,突然靈機一動,「你帶了護衛或是小廝出來嗎?」

「自然是有的。」

「那把他們叫進來吃吧,說真的我舍不得這一整桌食物就這樣浪費,但也不能打包,提著食盒跟你一起去散步。」她有些尷尬地望著他,「我這麼說你該不會認為跟我出來吃飯很丟臉吧!」

「不會,節儉是美德。」單墨尋說得真誠,「前些年我想開發一條新的商路,帶著兩名手下便踏上從未有人走過的土地,途中辛苦不言而喻,回國路上又遭到盜匪搶劫,不只帶去的貨物被搶奪一空,兩名手亡,我更是身受重傷,命在旦夕,要不是一名老乞丐救了我,我這條命當時就交代了,因為那些乞討來的剩飯,我才能活下來,我清楚了解食物的珍貴,又怎麼會笑話你。」

「想不到你有這種際遇,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有那些經歷,難怪現在成就不凡。」她不禁慨嘆。

單墨尋微微一笑,推開門扉,讓守在外頭的隨從都過來。

等幾人進屋後,她指著眼前那桌佳肴,「你們幾位如果不介意,就一起把膳食都吃掉吧,如果真的吃不下了,就打包分給街頭的乞丐。」

單墨尋又對隨從交代,讓他們吃完到樓下門口等他就好,接著便與何若薇一起步出酒樓。

何若薇和單墨尋沿著月江渠散步,後頭跟著堅持不能放他們孤男寡女相處的彩衣彩心,水邊楊柳輕拂,更遠一些,屋宇櫛比鱗次,水面閃著金光,美不勝收。

來到驪國也好一段日子了,從未像今天這般愜意悠閑,何若薇忍不住眯起眼楮,享受著拂面的清風,听著淙淙水聲,這一刻她突然覺得這個時空其實也不錯。

「伊姑娘,累了吧,那邊坐著休息一會兒。」單墨尋指著岸邊的石墩。

「也好,我們好像也走了一段距離了。」何若薇朝福臨酒樓方向望去。「沒想到走著走著竟然走這麼遠了。」

「要是累了,一會兒可以搭扁舟回去,福臨酒樓附近有個船埠。」他手指著不遠處幾艘在月江渠上飄飄蕩蕩的扁舟。

「好啊,我還不曾搭過呢,倒是可以體驗一回。」

她坐在岸邊的石墩上看著景物倒影,水面倒映出的樹影宛如一條蜿蜒綠色絲帶,往遠處延伸,河里有著一群一群歡快地追逐嬉戲的小魚,不少人拿著魚食喂河渠里的小魚,看著小魚們張著嘴,爭先恐後搶食的可愛模樣,她忍不住輕笑出聲。

「給。」

一包魚食突然出現在她眼前,她歪著頭有些詫異的看著單墨尋,接過他手中的魚食。

「怎麼會有這個?」

他指著不遠處半月橋邊賣魚食的老伯,「那里。」

「真想不到會有人在此賣魚食。」

「月江渠的兩岸風景十分優美,水質干淨清澈,因此有不少魚群,一到夏天這里就是京城百姓納涼的地方,每天黃昏總有不少婦人帶著孩童到渠邊散步,一些孩童會從家里帶吃剩的東西出來喂魚,其他孩童看到自然也會想要喂,因此就有賣魚食的小販出現。」

「原來如此。」何若薇抓了一把魚食往水面上一灑,一群魚立刻朝她的方向游來,冒出水面,瞪著眼、張著嘴爭先恐後的搶著食物,她看著忍不住開心大笑。

不管怎麼看她都覺得可愛,陽光穿過柳葉縫隙灑落在她身上,讓她帶著明朗笑意的俏麗臉蛋彷佛在發光,一旁的單墨尋欣賞著她的笑,不知不覺中,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在他心底擴散。

「你喜歡喂魚?」

她點頭,「是啊,每次看到牠們一張一闔的圓圓小嘴巴,就覺得有種莫名的趣味,心情會不自覺的變好,所以我還滿喜歡喂魚的。」

在現代她心情不好或是煩躁的時候,就會買幾包魚飼料到公園喂魚,看著那些魚兒搶食的模樣,心情就會好了不少,常常手中那幾包飼料灑完,她的煩躁也跟著煙消雲散,彷佛就跟那些飼料一起被吃進魚肚子一樣。

「我記得伊府里頭沒有池塘或是湖泊可以讓你喂魚。」為了墨尋,這段時日他經常出入伊府,對于伊府的格局也有所了解。

呃,她好像無意間說錯話了……何若薇趕緊掩飾,「以前是有個小湖,不過我被設計掉到水里過一次後,爺爺就讓人把那小湖填了,就再也沒有喂過魚。」

「原來是這樣。」

她將手中一包未拆的飼料塞到他手心里,「你煩躁時也可以試試看,很有用的。」

「是嗎?我試試。」他坐到她旁邊的石墩上,將一把飼料撒向水面。

飼料一落入水里,魚群便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樂得她直拍手,「哇,你看好大一群啊,你說我要是現在拿網子去撈,能撈上來多少?我想少說也有個兩三百斤。」

「不可能,那魚還太小,沒什麼重量。」他又朝另外一邊撒出I把飼料,同樣的又出現魚群爭食的畫面。

她歡呼一聲,也把自己手里剩余的魚食撒出去,拍干淨手中碎屑後,拍拍他的手臂,一手撐著粉腮,看著他俊挺側臉問︰「如何,有沒有感覺心情好些?」

「你看得出我心情不好?」

「你是在擔心二少爺吧?」她雙手撐著臉頰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我不知道你在愧疚什麼,但我看得出來你對二少爺不只是親人間的關懷,還有著一份愧疚,才讓你比任何人都希望二少爺能夠站起來。

「經過前些日子的治療,你對二少爺的康復滿懷希望,不過今天我說了成敗就看接下來一個月,你就開始擔心萬一治療失敗,會將同樣懷著期盼的弟弟從雲端打入深淵,你不忍心看到這樣的弟弟,因此掙扎著是否該讓我停止治療。」

她竟然將他的想法分析得一清二楚!單墨尋震撼不已,「你……」

「別忘了我是大夫,觀察病人的病情和心情,適時給予關懷是我身為大夫的責任,我自然能夠了解你的所思所想。」

他定定看著她,不發一語。

何若薇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表情嚴肅又自信地與他對視,「我不會跟你吹唬我的醫術,不過我能跟你說一句話——相信我!」

不知怎麼的,當他听到她說「相信我」三個字、看著她無畏無懼的堅毅眼神,心頭紊亂煩躁的情緒瞬間灰飛煙滅,他毫不遲疑當場點頭回應她——

「我相信你!」

二十天後——

「這次是最關鍵的一次扎針,成敗也在此一舉,你如果執意要留下幫我的忙,必須一切都听我的。」何若薇要踏進診間之前,轉身提醒欲跟她一同進入的單墨尋。

「自然。」

看著他淡然的神情,何若薇心想,也不知道一會兒後他看到那畫面,是否還能如此淡然?

為了避免日後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她決定再警告一下,「還有,不管你看到什麼讓你感到震驚的畫面,你都不可以干擾或者是制止我,事後更不能因此提出任何異議。」

「例如?」她愈強調,他愈覺得會有他不能接受的大事。

「你一會兒就看得到,我只是提醒你。另外,我是大夫,在大夫的眼中只有病人沒有男女之別,希望你記住這一點。」

「沒問題。」

再次得到他的保證後,何若薇這才領著他進入診間,只是當他一進入診間,眼尾便劇烈的抽搐,差點爆粗口。

他壓抑著所有震驚與莫名的怒火,指著躺在床上,除了腰月復間那塊遮掩的布巾外,全身上下一絲不掛趴著睡著了的單墨書,「這……就是你說的震驚畫面?」

她點頭,「震驚嗎?」

「是夠震撼,我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單墨尋的語氣漸漸平靜。

看到的第一眼他確實是難以接受,更何況這麼做會敗壞她的名節,不過想起她說的話,她是大夫,病人在她眼中無男女,也就釋懷了。

「一條生命比名節更重要,你心中的顧慮對我來說是微不足道的東西,等令弟整個療程結束,完成恢復健康後,希望你也將此事忘了,千萬不要提出要令弟對我負責之類的話,否則我不介意讓他繼續躺在床上!」

她這麼氣勢洶洶的警告,反而讓他好氣又好笑,她還真不是一般的女人。

「放心好了,我可以向你保證,離開診間後,在屋里看到的事,我就會全部忘記。」他舉起手,做出發誓狀。

「麻沸散已經生效,事不宜遲,我要開始治療了,先從 椎部位開始,你先用這特制的烈酒擦拭他的後背,從後頸開始。」她用夾子夾了塊泡過烈酒的紗布為他示範一遍,「這樣擦,懂了嗎?」

「了解。」

何若薇點燃燭火,指間夾著金針在火上燒紅後,迅速彈進背部穴位之中,很快的單墨書後背扎滿了火針。

這段期間,伊秋語雖然緊張,卻沒有說話,就怕打擾了何若薇的心神,造成危險。

而金針扎入沒多久,黑色汗漬便不斷的從皮膚一顆一顆冒出,很快的,單墨書整個背部像是潑上了墨汁一樣,讓單墨尋感到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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