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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第一娘子漢 第七章 置座宅邱當新家(2)

「大、大哥?!」

正在扶心上人上驢車,身後傳來女子遲疑的輕喚聲,認為她認錯人的韓重華回過頭,雖眼前的婦人讓他有種面熟感,但他再三打量還是認不出此人是誰,她看來快三十了。

二十五歲的他不可能是三旬婦人的大哥。

「你是大哥吧!我是金桂,你的大妹韓金桂。」婦人激動的揮著手,眼中含著淚光。

金桂?韓金桂……「你是桂姐兒?!」

怎麼會是她?!

「大哥變了很多,我都快認不出你了,要不是听大伯說你回來了,我還不敢上前相認。」他長高了,像個男人。

「你為什麼老了這麼多,簡直是……」當他大姊綽綽有余,臉上的細紋如魚網,一條又一條。

韓金桂訕笑的模模臘黃又刮手的臉,眼露生活的不如意。「孩子生多了,老得快……」

兄妹重逢理應是件歡喜的事,迫不及待的想一聊別離的過往和惆悵,思鄉的悲喜與憶及兒時,感懷樹欲靜而風不止的悲涼,一別多年,爹娘都不在,想孝順也無從孝順起。

可韓金桂卻像倒豆子似的拉著大哥的手不放,不斷地送訴她這幾年過得多悲苦,娘死父亡,無良大伯為了霸佔二房家產,狠心地早早將她嫁人,以十兩聘金賣給大牛莊的牛二,從此不聞不問,不管她死活。

一說到牛二,她又哭得更淒楚了,說牛二如何的不學無術、游手好閑,整天只會打老婆、罵小孩,不肯干活養家,她又要下田又要奉養公婆,家務全由她一手包。

然後哭著說她有五個孩子,前兩個沒養活夭折了,最大的孩子五歲,前年滑過胎,身子骨一直不好,養了許久才稍微好一點,如今她又有身孕了,想到城里找份活來做。

日子快過不下去了,無米下鍋。

扁是她為媳的淒苦就足足哭訴了一個多時辰,哭聲尖銳得把孩子都吵醒了,最後韓重華給了她十兩銀子,她不滿意但仍勉強接受的拿走銀兩,還揚言有困難再找上大哥。

言下之意是有賴上他的意圖,想從他那兒多挖點銀子,要親大哥養她一家子,日後多有往來,多得到好處。

「大哥,你怎麼還不睡,又想爬牆去偷看立春姐是不是。」大哥那點心思呀!連他都瞞不過。

言下之意是有賴上他的意圖,想從他那兒多挖點銀子,要親大哥養她一家子,日後多有往來,多得到好處。

「大哥,你怎麼還不睡,又想爬牆去偷看立春姐是不是。」大哥那點心思呀!連他都瞞不過。

「胡說什麼,我是正人君子,豈會干肖小行徑。」他很想,但嘴上矢口否認,孤枕難眠的日子真難熬。

想起隔壁小娘子的一顰一笑,韓重華心頭熱了起來,忍不住想笑。

「正人君子就不是男人嗎?想女人是人之常情,像大伯就常背著人找上鎮里的李寡婦……」他看過一回,大白天也模進屋干那檔事,一完事後提著褲腰帶,狀似無事地走出來。

「大伯的事別往外提,我們也少與他往來,立身處事要心正,不行歪路,我們的事做好就好。」大伯的貪婪終食惡果,不知節制的得寸進尺,他的報應還在後頭。

「我曉得了,大哥,我絕對不會向別人說,大伯心再黑也是姓韓。」他們的長輩。

大伯終究是大伯,親源斷不了。「對了,金桂找過你嗎?你們之間還有沒有走動。」

「金桂……哦,大哥說的是大姊是吧!我知知道她嫁到大牛莊,她很少來找我,兩三年才見一次面,因為我沒錢。」

大伯從來不給他工錢,只管他早晚兩頓飽飯。

「她向你借錢?」韓重華目光一利。

「是呀!她總是說她沒錢,快活不下去了,讓我給她幾兩銀子買口糧,可是我一文錢也沒有,她就罵我沒用,說什麼娘家兄弟不能靠,然後又是撒潑又是哭鬧的向大伯要錢,大伯被她吵得不勝其煩便給她十斤白面,一把銅板,當是打發乞丐地打發她……」

每次他見了都覺得大姊很可憐,想幫幫她,可他身無分文幫不上忙,還常常餓肚子,他們姊弟都過得很慘。

「牛二是個什麼樣的人?」大牛莊離縣城近,離周家村很遠,用走的起碼要走上一天。

韓重陽想了一下。「他是泥水匠,偶爾會去幫人家蓋房子,但是他嗜酒,一拿到工錢就去買酒喝,一喝酒就發酒瘋,誰勸他他就揍誰,脾氣很糟糕。」

他對這個姊夫了解不深,前後見不到五次面,關于大姊夫的傳聞都是听來的,除了愛喝酒的毛病澳不掉外,大致上還好,听說不飲酒時還挺疼孩子的,還帶孩子們去捉蝦、撈魚,田里逮田鼠加菜,和孩子樂成一團。

可是酒癮一犯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大聲嚷嚷吵個不休,不給酒喝就鬧、砸東西,其至動手打人,連他爹娘都挨過拳頭,更別提同床共枕的妻子,韓金桂是被打得最慘的一個。

「為什麼不和離?」好過和個酒鬼過一生。

「大哥,你站著不知腰疼,大姊和離了要吃什麼,她沒娘家可回又無兄弟幫襯,何況還有三個孩子,待在牛家起碼有幾畝田,收了糧就有飯吃。」離開牛家就會餓死。

「現在她有娘家了,家里也有空屋,帶孩子回來我來養。」他還養得起幾張嘴。

聞言的韓重陽只有苦笑。「間題是大姊離不開姊夫,她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她看開了,也認命了,丈夫再怎麼說也是她孩子的爹,湊合著也是過一生,而且……」

「而且什麼?」還有後言?

「你不曉得姊夫那個人,他雖對大姊不好卻看得很緊,一回到家沒看到/V就找,找不到就鬧,若是咱們收留了大姊和孩子們,只怕姊夫會干脆搬到咱們家,賴吃賴喝還鬧得家宅不寧。」那人一發起瘋來就不管不顧。

姊夫去大伯家鬧過一回,那時他嚇得不敢探頭出來看,一個人躲在柴房里,後來大伯請來衙役才把姊夫架走。

可鋪子甩很多東西都被砸壞了,地上一片凌亂,他們收拾了好幾天才勉強能重新上架,賠了不少銀子。

「你是說他還敢來家里鬧事?」看來這牛二打小就沒人管朿,才養出他不知死話的性子。

「沒喝酒就不敢,黃湯一入肚便是莊上一霸。」偏偏他醉的時候比清醒的時候多,一般人家都不想他對上。

韓重華右手模著左手拇指,目色沉郁。「我了解了,桂姐兒本身也沒有和離意願,她甘願忍受拳打腳踢的日子。」

人若不想跳出泥淖,甘于沉溺,旁人說再多也無益。

看到兄長面上的失望,韓重陽忍不住為大姊說一句話。「大哥,不是每個女人都像立春姊那般悍而無畏,她敢逼錢家和離、帶走孩子,還以女獵戶自居的狩獵養家,她所做的事很多女人都做不到,你不能以她的標準來要求大姊。」

立春姊很厲害,幾百斤的山豬也能拖下來,若換成是他,只怕抱得動四、五十斤的而已。

「她是為母則強。」韓重華偏心地為喬立春說話。

「再強也不能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插進雄鹿的眉心吧!鹿跑跳得多快呀,以人的速度根本追不上,可立春姊能無聲無息的靠近,迅雷不及掩耳的擲出木根,那力道得有多大,相信大哥你也不成吧!」他試過,最多十尺遠,動作遲緩又吃力,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那也是被逼出來的,人被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那只能說她潛力無限,天無絕人之路。

听他一味的偏袒,韓重陽調皮的眨眼。「立春姊是大哥心中的第一人,誰也比不上。」

他偏心偏得太明顯了。

「知道就好。」他不否認,有意讓弟弟知曉他心慕何人。

沒料到他回答直接,愣了一下的韓重陽好不訝異。「大哥,你不會真對立春姊有……有……」有意思吧!他說不出口這幾個字。

「我要娶她。」提到隔壁的小娘子,韓重華面上一柔,深邃的眸光中透出熠熠星輝,亮得驚人。

「可是她和離過。」以大哥的條件能娶到更好的。

「你不想要她當你大嫂嗎?」他看中的是她的人,而非曾經的過往,人都有無可奈何的時候。

這話把韓重陽問倒了,他也很矛盾,本想要個賢良溫婉的大嫂,一手包辦大小家務,可又覺得立春姊很不錯,好相處又會打獵,家里的肉多到吃不完。

「我已經向她求親了,不日你就會有個大嫂了。」兩家合一家省得跑來跑去,中間這道矮牆也可以拆了。

韓重陽一怔,隨即憨笑的橈頭。「大哥喜歡就好,只要給我飯吃,我不想再回大伯那兒了。」

誰當大嫂有什麼關系,管他一日三頓飽飯就成。

韓重華笑著揉亂他的發,因為頓頓吃得飽,原本瘦小的弟弟抽個子了,身子骨也長得健壯,面頰上有肉了。「大哥回來了,以後不會再叫你受委屈,這些日子你先學辨藥,等醫館生意穩定下來,辨購藥材一事就要托付你了。」他將會忙得走不開。

韓重陽訝然,不太自信的苦著臉。「大哥,我行嗎?我識的字不多,怕是好心做壞事。」

韓重陽啟蒙晚,他剛學字不久韓父就過世了,然後韓大伯借口代弟撫育佷子便把人帶走,而後他就像個小童工在韓大伯家干活,從早忙到晚,根本沒機會踫到書冊。

如今他識字是韓重華回來後開始教他,他學得很慢,很多字常常記不住,要重復一遍又一遍才記得牢。

「所以我才選在明年三月開館,讓你有多點時間學習,你是我弟弟,我不把你帶起來怎麼對得住死去的爹娘。」他們家就只剩兄弟倆了,再不抱成團就散成沙了「大哥,我會努力的。」絕不辜負他的期望。

他一笑,語氣一換。「不過你可以跟你的小佷子一起描紅,寶哥兒的字比你端正多了。」

韓重華取笑弟弟還不如一個四歲的孩子,再不用心真要從描紅學起,當個啟蒙期孩童。

面一赧,他滿臉通紅。「大哥,我先支睡了,你繼續賞月……真是的,我有那麼差嗎?只是字體潦草了些……」

自知羞恥的韓重陽落荒而逃,在更多的嘲笑聲發出前趕緊開溜,他在認字方面真的比喬弘書差……一點點。

八月中秋過後是重陽,重陽一過是十月,到了十月末至十一月中旬,地里的麥子也差不多熟了。

若依韓重華的意思,十月二十七就能成親了,可是新娘子喬立春卻惦念著幾畝地的收成,從城里回來的第三天便日日往田里跑,看麥子熟了沒,一見人家開始收割了,她也趕忙向周嬸家借鐮刀,下地勤收獲。

見狀的韓家兄弟也去幫忙,三人都是生手,人家割完麥子在院子曬了,他們也才割了一半,幾畝地花了幾日才收完,然後是哂麥、收倉,取一部分麥子去殼輾成粉,用在日常,其他就放入糧房里,有需要再取出。

這一忙就忙到十一月底,婚期遲遲沒定下。

喬立春自行開墾的兩畝荒地也要收成了,因為地不肥長得不太好,所以她也沒有再上山,自個兒慢慢地收拾,因此韓重華還有得等,他望月興嘆,想著哪一天才能抱老婆上炕。

「哎呀!我的腰……」

「春兒?」

月色中,一道駝背的身影緩緩移動。

「是我,別喊。」她的腰快不是自己的了。

「怎麼了,哪里撞到了?」關心則亂,想都沒想的韓重華翻過牆,一把抱起腰挺不直的女人。

「別踫我的腰,又酸又疼……」難受「你做了什麼事?」他一手伸向她後腰,時輕時重的揉桉。

「對,就是那里……唉!痛,輕點……我看豌豆熟了便想一口氣收了,誰知一直彎著腰,等收完了,我的腰也僵硬了,揉了老半天不見好轉。」明明不累人,可是折騰人,一瓣瓣豆莢得把腰彎很低才能辨收。

她以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至少比操練還簡單,幾個時辰的馬步都蹲了,幾百斤豆莢還難得到她?

可她忘了喬立舂的身子骨差,她也不是地里的一把好手,收成作物對她而言是初次嘗試,她能知道摘豆莢就不錯了,豈能和種了幾十年地的老莊稼一較高下。

這叫不自量力,吃到苦頭了。

「不是說放著等我有空再去幫把手嗎?你怎麼老是不听話,一天不逞強就活不下去是不是?」韓重華口頭責怪著,但心里萬分不舍,隔著衣服不住的替她揉捏,活絡筋脈,讓僵化的後腰放軟。

「我想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動一動,反正也沒多少。哪知看著地不大,耗時卻很久。」

一度她以為摘不完了。

「這會兒忙完了,我們可以成親了吧!」再拖下去真要沒完沒了了,何時才能枕畔多一抹馨香呢?

「快過年了成什麼親,忙都忙不過來,還是等年後……」哪有人大過年的成親,還不讓人笑話她很急。

他忽地面一凶的貼近。「年後更沒空閑,要拜年、要走春、喝春酒,二月二龍抬頭後鋪子要裝修,接著進藥材、醫館開張,你說抽得出哪一日拜堂?」

「這……」他說得不無道理,只有年前這幾日比較不忙。

「你嫁也是嫁,不嫁也是嫁,就選在小年夜這一天,夫為天,不得有異議,我決定就好。」再讓他等就等出火了。

面對他的佯怒,喬立春好笑的皓腕一伸環向他頸背。「都听你的總成了吧,火氣別太大。」

「難得看你這麼溫順。」韓重華將頭埋在她耳後︰細聞她幽然體香,但手按著按著就由衫子下擺探入。

「我一向溫良謙恭,你不知道嗎?」

她眉桃,很挑釁。

他笑著吻住她的朱紅小口。「我只知道要堵住你嘴巴的最好方式是吻你,溫良謙恭留著唬人。」一說完,他又封唇。

月兒悄悄,掛在樹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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