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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第一娘子漢 第五章 為了生計做盤算(1)

「你怎麼又在做了,不累嗎?」

帶著心疼的斥責,出自面有怒色的韓重華口中,他自認自個兒已經很勤快了,趁著入冬前,他幾乎日日上山辨摘各種草藥,再分門別類地交給弟弟負責暴曬和切碾。

藥有不同的藥性和煎服方式,預先做好處理方可方便取藥,他們能動用的銀兩不多,能自己做的事就盡量自個兒動手。

可是和隔壁的喬家妹子一比,那真是微不足道。

韓重華擅長的是醫,他也專注在這上頭,整日辨藥、辨藥、分藥,偶爾出個診賺點診金維持生計,而喬立春不僅隔三差五的上山打獵,她還利用閑暇時開墾山腳下的荒地,一鋤一棚的將雜草除盡,挖出土里的石塊。

雖然辛苦,但她甘之如飴,流汗得來的結果她十分滿意,靠自己並不難,只要持之以恆。

「就差一點了,快好了。」不用半個時辰,努力了十來天的田地就完成了,這是屬于她一個人的上地。

謗據本朝的主拌結,無主的荒地若自行開墾,不足一畝以內不記名,收成歸開墾者所有,也不用繳納稅金,而一畝以上歸開墾者私有,三年內免繳稅,可自行利用。

望著一片被翻起的黃土,喬立春心中滿是驕傲,這完全是屬于她個人的,不用與人分享,只要到衙門做了登記,讓里正帶人來測量,兩畝地的地契便會寫上她的名字。

因為喬家還有個失蹤的大兒,在未確定死訊前她總覺得有天喬家的一切要還給他,他才該是繼承喬家一切的人,而她不能鳩佔鵲巢,畢間她不是真正的喬立春。

所以她也想擁有自己的家業,等喬立秋出現時,她便將他該得的還給他,不貪這份家財。

這些日子她打了不少獵物,部分用鹽腌了,擱置在地窖里,一部分拿到鎮上。

當個獵戶的收入還不錯,她賣了兩次野物賺進二十七兩銀子,賺的可不比種了十畝田的稻子少。

至于剝下來的皮毛她還沒打算賣,她想等天氣再冷一點才整批賣給皮貨商,大枇的買賣較劃算,省得她一家一家的賣,累了身子也賺不了多少錢,還得看人臉色。

她已托人打探城里的皮貨鋪子,看哪家規模較大、哪家的價錢公道不會瞎吭人,等她弄夠了一車的皮毛再上門,那時才好談價錢,給自己增加一筆財富。

她短期的目標是擁有百畝水田、五十畝旱地、一座小莊子,當個放租的地主婆坐收其成,曾經的戎馬生活太辛苦了,她想松快松快,什麼都不想的撫養一雙兒女成人。

至于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階段這樣就好。

「我來幫你。」挽起袖子的韓重華下了地,搶過她手中的鋤頭往下一鋤,認真的鋤起地。

「不用了,韓大哥,就剩一點點了,實在不好讓你費心。」這人是怎麼回事,老搶著幫她做事。

喬立春不想欠人太多人情,她想她還沒弱到需要幫持,可是性情看似溫和的韓重華卻異常堅持,老認為她需要幫忙,明明她做是好好的,他偏要插上一手表示是舉手之勞。

去他的舉手之勞,他沒發現他過度的關心已引起村民的側止嗎?偶有流言傳出,大家看他們的眼光也意味深遠,好像他們之間有什麼不清不楚的噯昧一般。

「一邊歇著去,少開口。」這土這麼硬實,她怎麼掘得開,肯定又傷了手,待會得給她瞧瞧。

韓重華也不懂為何獨獨對她特別關注,也許是第一次在面攤踫見時,她蒼白瘦弱的病容讓他印象太過深刻了,因此他一直認為她身子骨不好,做不來重活,才想幫幫她。

人都有惻隱之心,幫著幫著就習慣了,一見到她就想幫忙,讓她省點力氣。

漸漸地,他也沒拿她當外人看待,有時他弄了飯菜會端去喬家,或直接留在那邊幫廚藝差的女主人燒菜,順便留下來用飯,最後連韓重陽也會端著空碗來蹭飯。

好在韓家的外圍的圍牆較高,外人瞧不見兩家院子的情形,而西邊的周嬸家也不是碎嘴的人,喬立春的名聲得以暫且保住,沒被人當茶余飯後的話題。

「……這是我的地。」喬立春無力的抗議。

這人是牛呀!听不懂人話。

頭也不回的韓重華將衣服下擺一提,往前頭的腰帶一塞,露出藏青色褶褲。

「我就像是你的兄長,立秋不在,我就代替他照顧你,你把汗擦一擦,免得風邪入身。」

這人真嘮叨。袖子一抹,她擦掉額上薄汗,喝了口竹筒里的水。「你這幾日要入城嗎?」

他一頓。「明日。」

「那我搭個便車可行。」驢子拉的車比牛車快,她卯時出發,午時前就到了,省了不少時間。

若用走的,大概要走上一天,她沒法當天來回。

「行呀,你要去城里做什麼?」他聚精會神,連條地龍都小心的避開,留著它們替土地松土。

蚯蚓是田里益蟲,在土里鑽動可挑出地肥。

「我前兩天不是打了一頭鹿嗎?割下了一對鹿茸,趁著新鮮我想拿到城里賣。」鹿茸價錢很高,夠她買幾畝地了。

喬立春的本事大到驚動全村村民,她一個沒幾斤重的女人居然拖了一頭重達兩百斤的雄鹿下山,那頭鹿的體型有她兩倍大,後腿肉比她大腿還粗,她臉色發白地將雄鹿拖進村里,一到家門口就累癱了。

幸好隔壁的韓家兄弟合力將雄鹿抬進院子,不然她真沒氣力再動了,連喝了幾碗水才緩過氣來。

村里的人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雄鹿,全好奇的跑來喬家圍觀,喬立春見狀便以兩文錢便宜賣些鹿肉給鄉里,他們個個樂得你三斤我兩斤的買回家嘗嘗鮮。

一頭雄鹿最後只剩一條後腿肉和十斤左右的腰月復肉及一些雜碎。

喬立春把腰月復肉留下,後腿送給常幫她的韓家,至于鹿雜碎就被周嬸拎回炖了一大鍋湯,連著周、喬、韓三家都能喝上碗公大的雜碎湯,把眾人撐得肚脹。

至于鹿茸在肢解鹿軀前就已取下,還帶著血,被喬立春收入屋里,隔日用熱水燙去茸毛,洗出白色的茸角。

藥材行只收處理過的鹿茸,未去毛的鹿茸價格偏低。

「那對鹿茸有三十斤重吧!」看起來挺沉的。

「差不多,一只鹿茸十五斤,一對重量加起來應該有三十斤。」她本來還想打只母鹿,可她怕帶不回來。

若是戰鐵蘭,雙肩各扛一頭鹿也綽綽有余,脖上還能別上十來只小型獵物,可是喬立春的身子太差了,那頭雄鹿還是她用藤蔓編成的架子硬拖回來的,她邊拖邊休息,花費了比平時多一倍的腳程。

「剝下的鹿皮你要做什麼?」

那一大塊鹿皮足以做件男人的短襖,冬天穿來特別保暖。

「等日頭好一點拿出來曬一曬,再硝制一番,給寶哥兒、貝姐兒做雙鹿皮靴,剩下的做成頭繩和腰事,給貝姐兒綁頭發,讓寶哥兒系衣服。」

她頭一個想到一雙兒女,希望給他們最好的。

听到她只想著孩子而遺漏她自己,韓重華心中升起一抹不舍。「那你自個兒呢,不怕冷?」

她一听,心頭微暖。「過兩天我看能不能上山獵頭狼,做身狼毛大氅也不錯,顯得威風。」

「不行,狼太危險了。」他一口否絕哪有什麼動物不危險,任何動物瀕死之際都會奮力一搏。「我會找落單的孤狼,成群的狼我也不敢招惹。」

蚊多咬死象,狼群一聚集,再多的人也招架不住,她再犯傻也不會以命相搏,做無謂的犧牲。

「你就不能少往狼口里鑽嗎?它們可不是山雞野兔,讓你一捉,蹬個兩下就不動了,被凶猛的狼咬上一口就能撕下你身上一塊肉……」她是在以身喂狼。

不想他老生常談的一再提及她深入險境的事,喬立春打斷他的話,把話題帶開。「你在縣城的鋪子找得如何,趕得上在明年開春開館嗎?」

看了她一眼,韓重華好笑又好氣的勾唇一聲,「找了幾間鋪子都不錯,就是價錢高了些,要再看看,我明天就是要去瞧瞧房牙子介紹的地方,鋪子有點舊,地點尚可。」

「你是要買斷還是長期租用?」前者是自己的,不用擔心屋主出爾反爾調漲租金,後者能保有足夠的資金調用,不必窘迫到買藥材都得錙株必較,仔細盤算。

有利有弊,全憑個人看法。

「看情形,合適便買下,反之就只能以長期契約用租的,我是個窮大夫,要斤斤計較。」一哭完窮,他自個兒低低的笑出聲,身懷數千兩銀子還算是窮人嗎?

若是不當大夫,他這些銀兩足夠他付個舒坦的余生,對泥里刨食的鄉下人而言,他們窮其一生也賺不到一百兩,更遑論破千,他已經是村里的「首富」。

可若想在城里買宅子,地點不能太偏僻,沒有一、兩千兩是買不起的,他還要進藥材、整修店面、雇幾個捉藥的伙計,林林總總算下來,真的有幾分拮據,銀子不太夠呀!

所以他盡量節省成本,當用則用,當省則省,能自己做的事就不假手他人,把開支控制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可我瞧你卻盡做傻事,有空閑不如多去看幾個病人,別老往我家瞧,我們真的過得很好,無須你的援手。」他和他們家走得太近了,近到她有點心慌,總覺得虧欠了他什麼。

「好不是嘴上說的,我有眼楮看,你常不在家,將孩子托給給隔壁的周家,你沒想過孩子們更想娘親在身邊嗎?」兩個孩子都太懂事了,乖巧的不會向母親哭鬧一抹愧色掠過臉上,喬立春笑得澀然,「我是想趁都會入冬前多打些獵物,多儲備糧食和銀兩,不在大雪一下,我什麼也做不了,坐吃山空,苦的還是孩子們,而且寶哥兒明年就五歲了,我想讓他到縣城里讀書。」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想出人頭地不一定要讀書,可是不識字肯定矮人一截,她沒當過母親,也不知道如何做好一個娘,她能做的就是盡量栽培兒子,讓他在日後的人生中能抬頭挺胸做人。

「為什麼要到縣城?」太遠了。

喬立春干笑地將一攝落發往耳後撩。

「他爹是平安鎮的秀才,踫上了不太好,尤其他的妻子懷了身孕。」

為了避免肚子太大露了餡,前不久錢平南已大張旗鼓的迎娶縣令之女段錦如,隨即發出「入門喜」的喜訊,當然大家心知肚明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沒人挑刺的說破,照樣喜氣洋洋的說了句恭喜。

在縣令老爺的私心下,錢平南才能從童生身分變成秀才,岳父幫女婿天經地義,他如願以償的靠裙帶關系提升了地位。

只是段錦如的胎象不太好,目前還在安胎中,想討她歡心的錢平南常在街上溜達,買些有趣的玩意兒送給妻子。

喬立春上一次入鎮就巧遇正在為新婦挑選簪子的前夫,他見她一身村婦打扮便奚落幾句,嘲笑她是過不了好日子的落難鳳凰,一輩子只能在低等人中打混,得過且過。

她是過得不如錢家沒錯,但這只是暫時的,只要給她幾年光景,她早晚會把錢平南踩在腳下,讓他再也張狂不了。

韓重華面上一凜。「你是怕見他還是不想見他?」

「有差別嗎?」她不解。

「前者是尚余夫妻之情,見了難免傷感;後者是厭惡,想和他撇清關系。」那種斯文敗類是男人之恥,說來該不屑與之為伍才對。

深秋的風吹來,喬立春打了個冷顫。

「韓大哥,好馬不吃回頭草,你看我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嗎?」

對她而言,錢平南根本是個她連多看一眼都嫌棄的陌生人,和他做夫妻的是原主,她對他一點也不感興趣。和離是給了她方便,免得她殺夫。

聞言他笑了笑,又彎下腰掘地。「你打算在這塊地種什麼?」

「地里無肥,就種上土豆、玉米、大豆之類的雜糧,先養養地,種些短期作物,趕在下雪前收成就好。」還有個把月,應該來得及給家里添得食糧。

院子里的柿子都紅了,可以做柿子餅了,賣了一半的棗子所剩無幾,過兩日摘了放在窖里凍著吧,等過年再吃……「也好,等要下種時別忘了喊我一聲,我來幫忙。」他理所當然地算上自己,不把自己當外人。

「韓大哥……」她無力的一喊。

這男人太把自個兒當回事,他是大夫,不是按察大人,什麼都想管,何況兩畝地對她來說不是問題。

東北軍缺糧的情況相當嚴重,因此在戰鐵蘭的父奈還活著時就大舉屯田,讓不打仗的軍士去種田,上至將軍下至小兵都得下田去干活,以所獲米糧養軍隊、所以喬立春上山能殺虎,下地能種田,舉凡氣力上的活都難不倒她,她欠缺的是一位會燒菜的廚子。

「好了,可以回家了,拿起你的鋤頭,咱們回去做飯。」一抹汗,韓重華背起掘置一旁的藥筐。

咱們?

這句話听來真噯昧。

好像他們真是一家人。

說者無心,听者有意,目光一閃的喬立春垂下眼眸,還真賢慧的跟在韓重華身後,一前一後相隔不到三步,乍看之下真有幾分夫唱婦隨的意味。

但誰也沒想到她腦子里轉的是想拾塊磚往他腦門上敲,看能不能把他敲得清明些,別什麼話都未經大腦就說出口。

她和他能是咱們嗎?

頂多是較有往來的鄰居罷了,你送我一把菜,我還你幾根蔥,偶爾借借醬油,不交惡的擺個笑臉而已。

「娘,你回來了。」

「娘,我好想你。」

看著朝她奔來的孩子,喬立春笑著一迎。

「有沒有淘氣,有沒有听菊芳姊姊、菊月姊姊的話。」

「沒淘氣,听話。」四歲、兩歲的娃兒異口同聲的回話,小臉滿是見到母親的歡喜。

「是嗎?我得問問兩位姊姊,看你們說的是不是真話。」

看著周嬸家的炊煙升起,喬立春才想到孩子大概餓了,趁著菊芳姊妹在廚房忙和時跑出來,看她回來了沒。

對于孩子,她有幾分愧疚,又要顧家又要干活,她確切的體會分身乏術的難處,沒法面面俱到。

「真話、真話,不說謊。」娘欺負人,小孩子才不會騙人。

「好,真話。」喬立春往女兒鼻頭上一點,又拍拍兒子的頭。「寶哥兒,你跟姊姊們說一聲,說你和妹妹跟娘回家了。」

「好。」

喬弘書很乖的跑進周家,一會兒又跑出來,使命完成。

但接下來的情形才叫喬立春傻眼,拉著她手的喬雅音同時也牽起韓重華的手,他居然就這麼跟著她們進入了喬家。

「大哥,你是不是走錯門了?」

這也是我要問的話,為什麼我家多了一個人。

喬立春無語地看向趴在圍牆上嘻笑搖手的韓重陽,心里也有這個疑問,她是不是太放縱韓重華那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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