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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丫鬟(下) 第三十三章 皇子之死有玄機(2)

那漢子冷冷瞄了唐棣一眼,不滿的說︰「會亂嚼舌根的人不會是大人你吧?既然大人都被逼到這分上了,我就指點大人一條明路。那戲班子唱的是順天戲,但是那幾個戲子私下談話的時候,用的都是湘西一帶的方言。不要問我為什麼知道,前幾天我去看過那個女戲子的戲來著,本來也打算耍點手段將那戲子弄回來給瘸子兄弟做娘子,後來不小心看見戲班里的打雜漢子在抬兵器箱子下樓的時候,壓得樓梯咭吱咯吱響,才熄了這個念頭。」

唐棣听那漢子說完,不由得大喜,當下拱手說道︰「多謝多謝。」然後急忙出去了。

那漢子看唐棣走遠,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單調的打鐵聲再度響起,這次卻有些密集。

後院這時走出來一個人,朝打鐵漢子叫了一聲,「楊三哥。」

被叫作楊三哥的打鐵漢子笑道︰「剛才的場景你也見到了,明天你去四殿下府上,說唐棣已經開始懷疑湘西那邊。別忘了拿錢回來,這是第十三次給消息了,所以得將全部的錢都結清,咱們與他的合作可沒有下次了。」

新走出來的漢子答應了,又笑著問道︰「為何不今天就去找他要錢?」

楊三哥道︰「總要給唐棣一點時間,他也怪可憐的。雖然四殿下殺新太子是狗咬狗,但是咱們幫一條狗辦事總不能太盡心竭力。今天晚上去幫唐棣制造一點證據吧,能加強皇帝的懷疑就成。」

那漢子笑著點頭,又道︰「合作十年,我們兩邊算是各懷鬼胎。他打著一坐上太子位置就滅殺青鯉幫的主意,而我們也時時想著要將他送上絕路。」說完笑了兩聲,搖搖頭就出去。

「臣偶然得到消息,知道那伙戲子曾經用湘西方言交談,于是臣就斗膽聯絡了御林軍,封鎖了湘西會館和京師里所有湘西富商的宅邸,果然在一個湘西富商的屋子里找到了那十來個戲子。」

唐棣在前,承天府府尹在後,正在御書房向皇帝細細稟告。

短短幾天時間,江瑾的頭發已經花白了,臉上也多了很多皺紋,他皺起眉道︰「給朕打,狠狠打,不怕他們不認帳!到底是什麼人指使的?!」

唐棣遲疑了一下才說︰「臣將他們分開來審問,連那個富商的家眷也全都審問了,他們不是堅稱不知情,就是一口咬定,是那個女戲子武三娘想要為過去冤死的姐妹報仇,這只是武三娘的個人行為。」

江瑾哼了一聲。

唐棣又說道︰「不過臣等卻在那個富商的庫房里發現了這個東西。」說著便將東西給呈了上去。

江瑾的眼楮驀然瞪大了。這不是尋常東西,這是黃玉如意,因為色澤金黃,民間不敢擁有,而皇帝一般也不會拿這個賜予臣子。

這樣的黃玉如意他記得,自己只命人打磨了十幾個,賜予的全都是皇家子弟,于是江瑾瞬間站起來,身子劇烈發抖,喝道︰「來人,命蓮貴妃、容妃、僖妃、四皇子、梁王、大皇妃拿著黃玉如意來見朕!」

說完卻听見外面隱隱傳來喧譁聲,江瑾怒道︰「怎麼了?來人啊,去將喧譁的人全都拿下,每人八十個板子,打死!」

話才說完,身邊的太監還來不及奉命退下,御書房的大門就突然被人打開了。

沖進來的是一個小太監,「皇上,江天凌造反了!說是要清君側,說是皇上被人陷害,要救皇上,現在正帶著人攻打皇宮,與另一組禁衛軍打了起來……御林軍也叛亂了……」

唐棣失聲叫道︰「江天凌與江琥,是四殿下的人!」

江琥回到京師已經十一年了,這十一年里,他陸陸續續幫著朝廷訓練御林軍。

江瑾的身子劇烈發抖,喝道︰「孽障!孽障……」

他肥胖的身子陡然往後倒了下去,然而這不是怒極攻心,竟是中毒!

江瑾的腦海還保持著一份清明,他嘴唇哆嗦的叫道︰「僖妃,將僖妃拿下!」

卻听見前面傳來一聲悲愴的呼喊,「皇上!」

正是蓮貴妃,手中的黃玉如意已經「啪」地一聲掉落地上,碎裂成幾瓣。

江瑾繼續哆嗦著吩咐,「將僖妃拿下,翠蓮,你幫朕守住皇宮……唐棣,朕知道你有武功,朕有要事交給你,你拿著眹的玉石虎符出去就近帶兵,無論是誰的兵,都帶來平亂……就等江邊過來,朕宣江邊進宮來受封,他已經在路上了……」

皇帝已經語無倫次,唐棣也無心告訴皇帝,江邊進京來受封,原則上他只能帶自己的親兵,作為定南軍三軍主帥,他可以擁有三百人的親兵隊伍,但是僅僅只有三百人,只要超過一個人,那就是死罪!

江天嘯與江天凌覬覦皇位已久,江天凌坐在禁衛軍統領的位置上也非一日,而不管皇帝的御林軍也好,禁衛軍也好,現在已經全部都陷入內亂之中,要靠江邊帶來的三百人平定內亂,何其艱難!

承天府府尹已經安排人去找御醫,並沉聲說道︰「臣與蓮貴妃娘娘一道,為皇上守著皇宮。皇上安心養病,峻崎國里的幾個跳梁小丑掀不起風浪的。」

承天府府尹說得是慷慨激昂,但唐棣卻是連連苦笑。自己又不是江邊那個變態……要從這已經被重重封鎖的皇宮之中逃出去,該有多少艱難險阻!

皇宮之中一片驚慌失措,唐棣沉聲對蓮貴妃說道︰「貴妃娘娘,現在宮中以您為尊,您就要承擔起責任來,能不能為皇孫掙出一片天地,就看您今天的表現了!」

蓮貴妃身子陡然一震,眼楮之中開始閃爍著光彩——她的兒子癱瘓已久,但是……她還有孫子!

蓮貴妃隨即站起來,吩咐下去,「除了服侍皇上的人,所有的人都拿上武器,去內城城牆上守著!本宮就不相信,皇上還活著的時候,他們就敢作亂!」

爆門之外已經被叛賊嚴密封鎖,明白真相並且不肯與叛賊同流合污的幾支小隊也被叛賊全數殺害,在這樣的情況下,唐棣必須出宮。

皇宮之中示警的煙火已經升上天空,也不知有幾個將軍能夠看見,但是京師之中只有那麼十來個將軍,加上他們的親兵總共也才兩千來人,即便親兵比尋常的御林軍強悍一些,也抵不過對方人多,更何況,誰知道哪位將軍可信?

現在算下來,只有一個江邊是可信的,因為江邊崛起在南疆,與江天凌父子沒有任何關系。

只是唐棣如何出宮?皇宮內城幾個城門已經被叛軍堵死,皇宮里又沒有地道可供行走,更沒有暗河可供潛游,唐棣只能選一個人少的角落爬上去,往下就是一跳!

皇宮的城牆足足有三丈高,幸運的是,下面就是護城河,所以往下跳死不了,但是有一個問題,就是唐棣水性不大好。

本咚咕咚,唐棣喝了好大一口水,誰知好不容易爬上岸就被叛軍發現了,尖銳的呼嘯聲響起,原本正在攻打宮門的士兵就有七、八個人嗷嗷叫著,沖著唐棣殺過來。

唐棣只剩下一個辦法——殺!

但是唐棣的武功只能算是三腳貓中的三腳貓,皇帝將這個重任交給他,只能算是矮個里面選斑個,三腳貓里選將軍,無可奈何之至。

三、四個人砍過來的時候,唐棣還能試著甩月兌他們,但是當七、八個人一起圍上來的時候,唐棣已經絕望了,只是心底還是有些不肯死心,不等對方將自己剁成肉醬,絕對不肯投降!

而叛軍這邊其實已經確認了唐棣的身分。唐棣這個身分可是非常重要的,因為他是峻崎國七個宰相中的一個。其他幾個宰相或者被擒拿或者被格殺,他們已經處置妥當,現在如果能生擒下唐棣,讓唐棣發布一個皇帝的最新詔令,整件事就完美了。

所以現在唐棣性命無憂,但是形勢卻岌岌可危。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虎吼,一支長箭疾射而來,將唐棣身邊的一個敵人,釘死在地上。

唐棣定楮往前看去,卻見是老將南名山,他帶著一隊親兵,正吼著奔來!

南名山為唐棣擋住了追兵,唐棣終于往前沖過去,而後面的打斗聲漸漸稀疏,然後消失。不是因為路途遙遠,而是因為南名山和他的親兵,已經被源源不斷的敵人屠殺殆盡。

唐棣沒有流淚,因為現在不能有眼淚……

只是叛軍又追了上來,他們不允許有人從皇宮里出來,唐棣只能努力往前。

無數射箭聲在身後「嗖嗖」響起,唐棣知道,這些箭總有一些會扎到自己身上,然後將自己射成刺蜻,看樣子,江天凌已經下了絕殺令了。

屋脊之上驀然甩下了一根繩子纏住他的腰,唐棣就這樣被人提了起來,然後輕飄飄的讓人擱在屋脊上。

無數箭鏃,頓時落空。

唐棣看著面前這個人,不由得驚訝道︰「謝院長!」

面前這個人,頭發花白,道袍飄飄,仙風道骨,不是謝曉峰是誰?

謝曉峰十一年前雲游天下,九年前回到京師,留在青山書院教書育人,唐棣最是熟悉。

接著謝曉峰伸手,數道罡風送出,听聞幾聲慘叫,下面的追兵一一斃命。

他對唐棣說道︰「我先進皇宮去了,首要得護著皇上的安全!你有什麼事情,自己小心謹慎,只希望這一戰……我青山書院的學生,不要犧牲太多。」語氣忍不住有幾分悲愴。

這十余年來,青山書院的學生參加科舉,中舉率依然極高,只是每年離開書院前夕,謝曉峰都要對學生殷殷教導,告訴他們做官為民,實干為上,青年官吏,不要眷戀京師……所以京師之中,青山書院的學生比例不算太高,然而經過這場動亂,青山書院的學生一定會有折損。

作為青山書院的學生,唐棣的心中也有幾分愴然。

謝曉峰帶著唐棣跳下了屋脊,也不與唐棣說話,就徑直沖著皇宮去了。那白發蒼蒼的背影,竟然有幾分悲壯的蒼涼。

唐棣朝著謝曉峰背影,用力躬身。

此時附近的腳步聲再度響起,又是叛軍,他們再度找到了自己的行蹤!

唐棣連忙繞進一條小巷,所幸他在承天府做了很多年,曾親自踏遍京師的各個角落,對地形很是熟悉。這片地方的小巷非常多,他繞了一條又一條,希望讓後面的人看不到自己,以免對方直接用弓箭招呼。

他已經到了力竭的時候,唐棣很想躺下來再也不動彈,但是他必須努力邁開腳步,他必須離開京師奔向南方,將皇帝的號令交給江邊,至于江邊能調遣哪里的軍隊,那就不是唐棣所能負責的範圍了。

邊上的大門突然「吱呀」一聲打開,一個少婦的腦袋探了出來,伸手將唐棣一把拉了進去。唐棣已經沒有力氣了,被那少婦一拉,身子一個趔趄,就從門里摔了進去。

就听見少婦一聲嗤笑,「听說以前是個威風八面的府尹大人,原來也是這個德性!」唐棣吃了一驚,看著面前的少婦,跳起來問道︰「你是什麼人?」

那少婦沖著屋子里叫︰「當家的,你出來看,來的是什麼人?」

唐棣急道︰「快讓我躲起來!」

卻听見屋子里響起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不錯不錯,拉來的是一個大官?嗯,這個大官好像落魄了點,不大好敲詐……唐大人?」

唐棣看著面前的青年男子也是略怔了怔,終于遲疑地叫道︰「你是……方雲成?」

面前這個男子不是當初江天舒的死黨方雲成是誰?江天舒離開京師的那日,方雲成被他祖父捆在家里,不能去城門送別,事情結束之後方雲成就離開了家,這些年也不知去哪兒,卻不想在這里踫到了。

看著這簡陋的屋子,聯想方才兩人的對話,唐棣只覺得腦袋似乎有些不夠用了。

方雲成嘿嘿笑道︰「是我是我!唐大人幾年沒做府尹了,對我也不大熟悉了……喂,唐大人,京師變天了嗎?我怎麼听見皇城那邊喊打喊殺的?」

方雲成的妻子已經端了水過來,而外面響起了更為猛烈的砸門聲。

唐棣急切道︰「我身上有血跡,落在你家門上了!」

方雲成怒斥,「唐大人,我說你落什麼不好,偏生要落血跡在我家門口!我說柔娘啊,你拉什麼進門不好,偏生要拉一個禍害進門!」

唐棣尷尬地說道︰「我立刻出去……」

方雲成嗤笑道︰「立刻出去?立刻出去就能解決問題了?我說唐大人啊,為了你,我們可是將壓箱底的保命本事都拿出來了,你到時候可是要彌補我的損失啊!」

方雲成嘴巴里絮絮叨叨,手下卻不慢,一把將唐棣拽起來,連著妻子一起奔向後院。他打開廚房的門,端起灶台上面的大鐵鍋,拿出一根棒子一陣扒拉,下面就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只能容納一人下去。

在妻子進去後,方雲成將唐棣扔下去,又對他笑嘻嘻地道︰「唐大人,我得留在這里對付追兵,你就與我美麗的娘子一起走吧,當然,如果我死了,你就將我的娘戶拐走,如果我沒死,你得將我娘子送回來,還得賠償我的損失……」

方雲成滿嘴胡說八道,唐棣不由得心中酸楚,嘴上卻帶著怒意,「方雲成,你過去與江天舒在一起慣了,所以也學會了滿嘴胡說的本事?」

方雲成呵呵笑道︰「我說真的,如果我死了,你就將我娘子給睡了,跟著你也算是有好日子過。」

唐棣還要說話,頭頂上突然一黑,坑洞被方雲成罩上了。

那少婦帶著唐棣點亮了一個火摺子,廚房底下原來挖開了一條地道,似乎綿延不絕,看不到盡頭,唐棣驚訝地睜大了眼楮。

那少婦笑道︰「唐大人明察秋毫,當然知道我們夫妻做的是什麼生意,只泊有一天被坑的那些肥羊發現不對,打上門來,于是就備了這麼一條地道。」

唐棣仍是擔憂不已,「方兄……」

那少婦說道︰「這些年,他跟著我也學了一身坑蒙拐騙的本事,你只管放心。」

兩人又在地道里繞來繞去的走了一里多的路,面前終于露出了微微亮光。

那少婦先探出頭去,看了一下四周,才對唐棣招了招手。

原來這竟然是一口枯井,出口竟然是井的內壁。

少婦悄無聲息爬了上去,之後伸手去拉唐棣。

唐棣出了井,這才發現他們在一條大街上,不過現在街道上寂靜無聲,半個人也沒有。他松了一口氣,正要向那少婦道謝,眼楮卻驀然定住——西南方向,火光沖天。

唐棣估計,那正是方雲成的屋子!

少婦注意到他的眼神,也往西南那邊看了一眼,卻沒什麼反應的說︰「你發什麼呆,趕緊跟著我走!前面下河,咱們沿著河出城!」說完逕自往前走了。

唐棣暗自咬牙,將心頭的煩憂全數壓下,連忙跟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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