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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賴婚不出閣 第9章(1)

但接下來的日子,樊芷瑜發現自己是庸人自擾、白擔心了。

每一日上午,盧老太醫就會過來替夏天擎換傷藥,每天晚上夏天擎還是會進書齋一個時辰,這個時間連同沐浴都是由齊江伺候。

而且,很剛好的這時辰就在亥時,她不必擔心變身時分身乏術,或是讓夏天擎發現。

梁袓睿每隔兩三天會過來探視,對那些黑衣人消聲匿跡,查無線索感到抱歉,何定羲也會過來探望,偶爾梁芝芝還會跟他一起過來,跟她說行善團已籌備到什麼程度等等,唯獨梁千千沒有來探病,依她對夏天擎的愛戀程度,她不可能不來的。

「千千嗎?爹娘在替她安排婚事,不讓她外出就怕她惹事。」梁芝芝跟她說。

「惹事?」

「茶宴那天,有人看到她故意踩你的裙子,這事在外頭傳開來,千千跟我都是庶女,原本看好的婆家,派人來說退了,應該也是這事發酵造成的。」梁芝芝搖頭嘆息。

梁芝芝又聊了一些事,包括她哥在茶宴上迸出喜歡她的驚人之語,還有夏天擎說的一些話等等,「總之你不嫁給夏哥哥都不行了,全城的人都知道你們曾經‘睡在一起」了。」

一想到梁芝芝俏皮眨眼的神情,樊芷瑜就好無奈,可以想像夏天擎後來說的「小時候」等話一定會被流言自動刪除,再加油添醋一番,也不知傳成什麼樣的鬧劇了。

「芷瑜?你天擎哥哥的嘴巴沒長在鼻子上。」

驀地,夏天擎好氣又好笑的聲音穿過樊芷瑜思緒翻飛的腦袋。

接著是一聲聲「噗哧、噗哧」的笑聲,這聲音也很熟悉,是她的丫鬟。

她眨眨眼,回了神就見陽光灑入明亮的屋內,夏天擎坐靠在床榻上,而她手上的湯匙正對著他的鼻子,若非他扣住她的手腕,她就將湯匙里的飯菜往他的鼻子塞了。

她粉臉一紅,站在床榻右邊的紀香跟蘇玉更是憋笑不住,連忙笑說︰「我們先退下。」兩人連忙離開寢室,還不忘將一跑進來就汪汪叫的雪兒抱起來,一起離開。

「芷瑜,你午膳喂得一點都不專心。」

夏天擎吃下那一口早涼了的飯菜,有些小小的抱怨,但念頭又一轉,若是與前世她臥病在床相比,他現在的遭遇可是好上千萬倍。

「對不起,哥哥,可是……」她將湯匙放回碗里,再弄了一勺喂他吃,「你一定要我喂嗎?」他是受傷了,但沒那麼嚴重嘛,能自由走動,左手也活動自如,竟連吃的、喝的都要她喂。還有兩人獨處時,他平日的溫文儒雅也不見了,也不似前世的殘酷冷血,多了點不羈、邪氣、還有幼稚,種種不曾見過的模樣皆讓她目瞪口呆,傻傻的讓他吃盡豆腐,怎麼想都覺得他居心叵測。

夏天擎再吃了一口,細嚼慢咽,一臉滿足的回答,「當然,你喂的飯菜特別好吃。」

又是怪怪的話!前些日子他說要她習慣的,但她還是不習慣,「哥哥變得輕浮,我不太喜歡。」雖然這麼說,一見他唇邊有油漬,她還是拿了一旁備好的巾帕溫柔的拭去。

他黑眸變得悲傷,「有人當眾說她長大了,突然明白男女之情與兄妹之情的差別,她不知道我當時听了很難過,所以希望能跟她多一點時間相處,讓她知道我的心意,沒想到在我替她受了一刀後,她又說她不太喜歡我。」

她咬了咬唇,窘迫的看著他,「我、我其實……其實……」

「我不吃了,你出去吧,再也不用來照顧我了。」他說完,竟然背過身躺下不再看她。

樊芷瑜低頭看著喂到只剩一口的飯菜,愣了愣,明明差一口干麼不吃完嘛。她將瓷碗連同漆盤擱在床榻一旁的小圓桌上,再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哥哥,竟無法就這麼起身離開。有些話她好像真的說得太過分了,可是她沒想到哥哥會這麼脆弱……不對!他一定是裝的,這種幼稚賭氣的話哥哥根本就不會說,他一定是故意要她內疚,她絕不能忘了他的復仇大計!她倏然起身往門口走,但下一瞬——「痛。」床上的夏天擎突然悶哼一聲。

她立即回身,飛奔到床邊,「怎麼了?」

「我沒事。」

「讓我看看,是不是傷口怎麼了?」她急問。

但他仍背對她不肯轉過身來,她急了,遂用力將他的身子一翻,赫然發現纏在他肩胛的白布已滲出點點紅花,「傷口怎麼裂了?!」

他一臉哀怨,「反正你也不會心疼。」

「誰說我不會?」她月兌口而出,粉臉瞬間漲紅。

他露出笑意,「你會心疼?」

她臉紅紅的點頭,「哥哥快別說了,我叫人去請盧老太醫來。」她轉身就要跑,沒想到他竟一手扣住她的縴腰將她抱住。

她嚇了一跳,用力推開他。

「痛!」他痛呼一聲,她的手恰恰抵在他受傷的肩胛,力道還不小,可以感覺到傷口又流血了。

她連忙縮回手,急著說︰「對不……唔!」

他突然吻住她柔美誘人的唇,將她的驚呼聲吞入口中。

天知道他想吻她多久了?受了這個傷,進出屋里的人都不少,曹曄還得找機會向他報告外面的事及廖博均的動向等等,還有神出鬼沒的何定羲也沒少來夜訪,談的都是合作的事,那麼多事要運籌帷幄,但他最想做的事、想抱的人就在眼前,他卻一日日錯過。

他吻得太深、太濃、太狂,吻到她忘神的渾身癱軟在他身上,小手緊緊的壓在他傷口處,直到感受到手上的濕熱……流血了!她才瞬間回魂,急急的換個地方抵著他,從他身上起來。

他痛得皺緊眉頭,但看著她粉臉酡紅,紅唇微腫,那雙星眸璀亮動人的模樣,心里好滿足。

「我叫人去請盧老太醫。」她臉紅紅的連忙跑到屋外喊人。

樊府與寬仁堂不算遠,一會兒盧老太醫就帶著小徒弟坐馬車過來了。一到院落,他讓小徒弟解開夏天擎身上染血的布帶,看了傷口,重新上藥包扎後,突然瞥著一直低頭站在一旁的樊芷瑜,「老夫也不是沒年輕過,也知道樊大人已視夏大人為女婿,但他傷的位置較難恢復,有些事還是不要太激動的好。」

她一愣,不解的抬頭看老太醫,「什麼太激動?」

盧老太醫老臉一紅,「話點到就好,就這樣了。」他讓那名低頭偷笑的小徒弟拿起藥箱走人。

室內一片沉默。

畢竟有前世的經驗,樊芷瑜其實听得懂盧老太醫的弦外之音,可是老太醫真的誤會了,她哪有做什麼,還一副是她強了某人似的。她沒好氣的看著坐在床榻上的罪魁禍首,他俊臉憋著笑意,一對上她困窘羞慚欲死的花容月貌,他還是忍不住的哈哈笑了出來。

「還笑?哥哥什麼都不解釋,害老太醫誤會我對你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她又氣又懊惱的控訴。

紅霞染上她的臉,她不知道此刻的她有多麼誘人,他雙眸蘊著濃烈的情感,自己前世怎麼會錯過那麼多?他坐起身來,「過來給我抱一下。」

她一愣,再看著他黑眸深情凝睇,多麼諷刺,前世她只求他能多看她一眼、陪她一會兒,可現在他願意抱她,她卻遲疑了。

他下床走上前一手扣住她的縴腰,就擁著她朝床上走去,她愣愣的跟著走了幾步,到了床榻前才恍然回神,警戒的問他,「你要做什麼?」

「午睡。」他又說。

她瞪直了眼,「哥哥愈來愈荒唐,我們還不是夫妻,怎麼可以同床……」

「我們睡過的。」他笑著打斷她的話。

她立即想到前世兩人成親,不對、不對,他講的該是小時候,她還不懂事時曾經玩累了,哥哥讓她在他的床上睡,自己卻不小心也睡著了,這事她長大後,爹曾說過幾回。「那是小時候的事,我根本不記得,是爹說給我听的。」

他微微一笑,他指的是前世兩人成親的事,但她是不會知道的。

「我有點累了,看在我替你挨上一刀,剛剛又因你動到傷口,還有上回也救你免于跌倒,以及從小到大我在你身邊對你好、買書給你、听你說話、與你作伴的分上,你就陪我小睡一會兒,不過分吧?」

他是真的困了,昨兒個大半夜他跟何定羲在屋檐上談了好幾個時辰,談及幾個州的地方父母官為了搜集美人送進皇宮給婬皇帝,竟然將一些美人的家人誅殺殆盡,強擄美人入宮,這事雖然硬被地方官壓下來,但何定羲的屬下及時掌控到一些證據,還有婬皇帝得靠補身壯陽藥物來行巫山雲雨之樂,藥量也愈吃愈重等皇宮秘辛……待他回房時,天都已泛魚肚白了。

她抬頭看著他的臉,眉宇間的確有著淡淡的疲憊,「哥哥累了就趕快睡吧,我可以坐在一旁陪哥哥。」

他一臉受傷,「你不願意,是擔心我會對你做什麼你不喜歡的事?」

她搖頭,「沒有,我沒這麼想,只是怕不小心壓到你的傷口。」

「不對,你就是怕我會對你做什麼。」他逕自上了床。

「我真的不是……」

「不是就上來。」

「好,就上來。」她氣呼呼的月兌下繡鞋在他身邊躺下,瞪著他。

他俊美臉上的狡獪笑容讓她胸口一室,瞬間難以呼吸,這是……她怎麼有種上當的感覺?

她直覺要起身,但他沒受傷的左手一把攬過她的腰,將她往他的懷里帶。

她急急的說︰「你的傷……」

「不會踫到的。」他滿足的低頭看著枕在他懷里的人兒,「睡吧。」

「這……不行……」

「我們會是夫妻,如果可以,我恨不得馬上與你成親,但時間不允許,還有我的傷。」他說來頗哀怨,但眼神很認真,飽含著無比溫柔。

她無法說話,沉溺在這樣的眼神里。

回想這段日子,他對她好、關心她,甚至舍身救她都是真的,可是前世陰影太虐心,她發覺自己不夠勇敢。

她也不敢推開他,他身上的傷才剛包扎好,就怕弄裂了傷口再度流血,再將盧老太醫請回來一定又會被調侃的,屆時她肯定無地自容了。

而且他堅實的胸膛好溫暖,听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被他的呼吸與氣息籠罩,樊芷瑜眼眶不禁泛紅,她也曾經這麼幸福的枕靠在他懷中,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天,可短暫的幸福卻讓後來的日子變得更難熬。

怎麼辦呢?可以不管不顧的再愛一場嗎?她可以再試試嗎?重生後的軌跡與前世不同,她可以忘掉過去嗎?

夏天擎滿足的擁著她,他不清楚她在糾結什麼,但他絕不會讓她從他身邊逃開的,他喜歡這樣靜靜相擁的感覺,如此平靜幸福。

他的大手從她如絲緞的長發、縴細的後頸,緩緩撫過她的背,不時的來回。這樣的撫模很犯規,太舒服了,樊芷瑜忍不住緩緩閉上眼楮,決定暫時什麼都不想,小睡一下,就小睡一下。

凝望著她入睡的容顏,夏天擎終于能再重溫前世的這一幕。雖然有些對不起她,是他刻意使苦肉計讓傷口裂開的,他不想讓她的心離自己愈來愈遠。

前世洞房花燭夜,他其實還不知道那些仇恨,他帶著報恩的心情娶了她,沒有察覺自己對她的感情,只是給了她一個溫柔的初夜。

那一夜,她嬌羞的貼靠在他懷里睡著了,一如此刻。

如今他的心境大不同,而她,是他深愛的女人。

畢竟年輕又是習武之人,僅半個月夏天擎的傷勢就好得差不多。

接下來的日子,他除了上朝、與何定羲往來,也不時在府內與樊秉寬議事。

這一天,父子倆用早膳時就談及小倆口的婚事。

「芷瑜她……人家說女人心海底針,她都肯貼身照顧你了,竟然仍是堅決不嫁。」樊秉寬想到這事就嘆氣。

「爹,無妨的,現在的關系也很好,台面上下的事爹都清楚,我跟芷瑜暫時也不好辦婚事。」夏天擎直言。

「說來說去,還是我擔擱了你們的幸福。」對于這一點樊秉寬很自責,明知廖博均暗地算計他,這陣子他卻得裝作不知情,虛偽的與他維持關系。

夏天擎沉默,因為芷瑜,他對養父的恨倒是沒那麼多了。

「天擎,我不知道能否成功的從這次風暴中月兌身,所以我已口頭跟府里的管事及奴僕說了,從今而後這樊府就由你當家,你跟芷瑜也已在我面前跪拜,由我作證成了夫妻,但這事誰也不許說出去。」

樊秉寬直視著自己用心栽培的養子,近日夏天擎進出女兒臥房或是女兒在他房里,兩人相擁而眠的事,竟有奴才在院落小聲議論,他當場氣得將人杖責三十,還命令誰敢再嚼舌根就將舌頭拔了。

夏天擎目光炯炯,並未逃避樊秉寬的目光,養父杖責多嘴奴才及吩咐下去之事他亦早已知情,「爹如此做,雖是想維護芷瑜的閨譽,但府中氣氛因而低迷。再者,他們可能意識到爹這個當家可能會出事,也會擔心他們會不會受到牽連。」

「我從來只考慮到芷瑜,其他人我不在乎。」他冷血道。

夏天擎抿緊唇,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樊秉寬很自私,但這個自私卻帶著對女兒無盡的疼寵愛護,而非為了自己。

兩人沒再交談,就連上轎進宮時也各有思緒。

行經富貴大道時,夏天擎看著窗外尚未營業的店家,想著這陣子繁榮富庶的熙攘街景已有些微不同,仁文堂內的大夫跟病患少了,這全是因為寬仁堂的出現讓仁文堂內有醫德的大夫相繼出走,寬仁堂也不再是窮老百姓專屬的醫館,不分尊卑貴賤,只在醫藥費上分級,有的多給一些,沒的就少給,甚至不必給。

這是他的妻子向盧老太醫建議的——在他心里,樊芷瑜已是他的妻,她如此聰穎善心,即使不曾出現在寬仁堂,但盧老太醫從不向病患隱瞞,寬仁堂最大的推手就是樊芷瑜。

還有行善團——

他的目光落在一家百年老店的門口,這家店的老東家在得知樊芷瑜與梁芝芝籌設行善團,幫助京城內外需要幫助的弱勢百姓,也因而拋磚引玉捐了不少銀子,這事傳出去後,富貴大街上的愛心店家亦紛紛捐錢,看似不變的富貴大街其實已有了變化,而這個開始全是因為樊芷瑜。

這教他如何不愛她?她不過是個女子,竟然改變了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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