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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你就討厭 第9章(2)

杜沛蓁一愣,下一秒,臉兒差點跟火山爆發一樣炸開來了。

「少說那些有的沒有的。」她為掩飾情緒而轉過頭去,拆著信封,「我倒要看看你寫什麼胡言亂語……英文?」一整張都英文!

「我離開台灣很久了,回來也才兩三年時間,听說讀寫沒啥問題,但要寫情書還是卡卡的,所以用英文比較順。」

糟糕,她的英文只會簡單的會話,她沒把握能在不查字典的情況下,讀完這封信。

「你英文該不會很差吧?」

「我……簡單的還看得懂。」被說中的她結巴。

「我沒寫得很深奧。」葉鐵復湊過臉來,修長的指尖放上第一行,「這句是跟你問好,然後自我介紹,F「ank是我的英文名字。」

「好菜市場的名字。」

「你知道介紹我的中文名字要費多久時間嗎?菜市場名字才好,而且外國人才不愛取冷門的名字呢。」

「是是是,別這麼激動。」口水都要噴出來了。

「而且你這樣挑剔一個追求者的名字也太沒品了,那請問杜小姐,你英文名字叫什麼?」

「我……Claire。」

「你知道我公司的手游部門,有幾個女生叫Claire?」

「我不要听!」她搗住耳朵。

「十個有三個,你才叫菜市場!」他朝著她耳朵大吼。

「好好好,對不起,我才是菜市場。」

「那以後我都叫你菜市場。」

「啊?」

「你都叫我路人甲了。」

「好啦!」她又忍俊不住了,邊笑邊回嘴,「不然我叫你葉人甲,哈哈……筆畫少,更好寫。」

「人你的頭!」他擰她的鼻。

「欸,不要……哎喲,痛啊……」

拍掉他的手,卻見他一臉認真地凝視著她,她一時之間,胸口像掀起了暴風巨浪,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靠近,再靠近,她的手心不自覺地冒著汗……

「這里寫的是我的生日,你生日幾月幾號?」

「啊?啊,什麼?」她恍然回神。

原來他靠近是要讀信?

杜沛蓁,你剛在想什麼?

你竟然以為……以為他要親你?

「我是……三月……三月一號。」她下意識抹了抹額頭的汗。

見她雙頰閃著紅光,一臉不知所措,葉鐵復嘴角暗暗微揚。

「接下來這邊說的是我在美國的求學狀態……」

「噢。」

他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啄吻她的唇。

杜沛蓁瞬間石化。

「偷襲成功!」

「喂……」抗議才剛到唇瓣,他又再次低首,趁著她小嘴張著,遞舌入內,糾纏奪取青澀的吻。

「我現在不想去那種一日可來回的畢業旅行了。」

「不然要去哪種?」她被他吻得腦子迷糊,只能順著他的話提問。

「我們來個兩天一夜,得去旅館過夜的。」薄唇放送惡魔的誘惑。

啪。

落在臉頰上的巴掌,是她的回答。

這人根本不會寫情書吧!

躺在床上,高舉著信紙發呆的杜沛蓁笑著搖頭。

要說這是情書,倒不如說是張履歷表,所有的個人資料都寫在上面,求學過程,興趣嗜好,專長證照等等,就只差沒把族譜謄一份給她了。

「哎喲,真是好笑。」

她坐起身,將信紙塞回信封。

那家伙被她打了一巴掌之後,就安分許多不再胡言亂語,而且還真的把她帶去木柵動物園給動物看,買了一只貓熊玩偶說是什麼國小畢業禮物……

柄小畢業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啊!

頂著大太陽游玩木柵後,走了一趟淡水,吹了海風,傍晚才載她回來,下車時還問︰「國小畢業旅行好不好玩?」

她當時無言,罵了他一句「白痴」,就轉身跑了,那只貓熊玩偶被她緊緊地抓在手上,壓在胸口。

苞同學一起出去旅行是什麼感覺,她這輩子是無緣知道了,但跟那白痴出去,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還滿好玩的。

只要一到沒什麼人的地方,他就放掉他的高傲模樣,開始耍起白痴,甚至還跟猩猩吵架,一來一往頗有那麼回事,十十足足幼稚到了極點。

他根本是諧星、搞笑咖。

隨意放在書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來,將她嚇了好大一跳。

是他的來電!

「干嘛?」第一次跟他講電話,她像個初戀的女孩,開口盡是嬌嗔。

「我要提醒你星期六早上七點集合。」

「集合干嘛?」講得一副好像早就協商好了的樣子。

「國中畢業旅行啊。」

「……」他是真的打算幫她辦足畢業旅行?

「別忘了準備行李,要過夜的喔。」

「什……」

電話掛了。

餅夜?!

雖說是星期六,但也不過是後天的事,這兩天,杜沛蓁一直睡不好,也常心不在焉,還因此不小心被熱水在手腕上燙出了一個大水泡。

兩個人過夜,一定不會只是單純地蓋棉被純聊天吧?

上回他開了玩笑,她賞了他一巴掌,這次她應該再打電話過去拒絕他才是,但是,她卻沒有動作。

她也無法解釋,為什麼她沒有動作,只是一個勁兒的,讓自己處于緊張兮兮的狀態,星期五那天晚上,更是瞪著天花板直到天亮。

七點時,葉鐵復準時來了,她兩手空空下了樓去。

「行李呢?」打開車門,等她上車的葉鐵復蹙眉問。

「怎麼……怎麼可能兩個人去過夜嘛。」她語調故作輕松。

「兩個人?噗!」他面容扭曲的大笑,「我有說是兩個人嗎?」

「不、不然呢?」不是兩個人的話,那還會有誰?

「嗨。」後方座位的乘客開了車窗,「親愛的小蓁蓁,好久不見。」

「老、老板?」那不是她下個禮拜要去報到的,曾在面試時見過一次的,新公司的老板?

為什麼她的新老板會坐在葉鐵復的車上?

然而更讓她驚愕的是,坐在江河潤旁邊的女生。

「嗨。」周琪芳羞怯地打招呼。

她腦中瞬間空白了。

「你們是男女朋友?」周琪芳跟江河潤?

「今天是國中畢業旅行,當然要帶你的同學來,河潤是他死巴著要來的。」葉鐵復解釋道。

「講這樣,我也想出去玩啊。」江河潤嘟起嘴,很是不滿。

兩個大男人很幼稚的爭吵時,杜沛蓁傻愣愣地看著周琪芳。

周琪芳很是不知所措地低下頭。

「去拿行李。」葉鐵復催促,「再不出發,怕雪山隧道塞車。」

「這是在……戲弄我嗎?」

周琪芳是葉鐵復找來的,新老板也是他的人,這不擺明他是在玩弄她嗎?

她還傻傻的,自以為是的沾沾自喜,當真以為人家對她有意?!

蠢蠢斃了!

杜沛蓁,你真是蠢斃了!

昔日,被背叛的憤怒與受辱感涌上,她激動得大吼,「我怎麼可能跟你們一起去旅行!」

「杜沛蓁!」葉鐵復急忙甩關車門,追了過去。

「咦?咦咦嗅?」江河潤錯愕地探出頭,「為什麼突然吵架了?我剛lowt哪一段了嗎?」

周琪芳垂首不語,緊緊抓著大腿上的包包。

「喂,杜沛蓁,你干嘛?」葉鐵復閃過下樓來的杜母,追上二樓。

「怎、怎麼了?」杜母一頭霧水的看著追逐的兩人。

「你是故意的,要讓我難堪,我不會再被你們戲弄了!」

「你在說什麼?」葉鐵復用力推開即將掩上的房門,「如果你沒轉學,我沒出國,我們三個國中會是同校,所以國中畢業旅行一起去有什麼問題?」

「沒有如果!已經發生的事情就不存在著如果!」杜沛蓁握拳質問,「你跟江河潤又是什麼關系?為什麼他會跟你認識?」

「他是我朋友。」

「你們串通好的!」她想起來了,周琪芳曾經說過,葉鐵復跟江河潤一起去找過她。

所有的一切,都在葉鐵復的計畫之中!

「你在說什麼?」葉鐵復覺得她現在根本陷入一種無理取鬧的歇斯底里狀態,有理說不清了。「我串通了他什麼?」

「整我啊,就跟小學時候一樣,你們三個人聯合起來整我!」

「杜沛蓁,我告訴你……」

「出去!」她用力推他,「我不會再上當了,你滾開!走開!」

「你在發什麼瘋?」葉鐵復抓住門框,不讓她得逞。

「不要在那邊假惺惺了,最好有那麼巧,我的新老板就是你朋友,根本是你設計好的,要看我出丑!」

「你的新老板……」

「出去啦!」她惱恨的踹了他脛骨一腳。

「啊!」葉鐵復抱起痛腳,杜沛蓁趁此機會將他推出去,也不管他是不是會摔跤,砰的一聲將房門大力關上。

「杜沛蓁!」葉鐵復掌拍擊著門,「履歷表是你自己投的,你的新老板剛好是我朋友,怎麼會是我的錯?」講不講理啊!「你一定有叫他錄取我!」

她是說中了沒錯,但此時她發的怒氣,顯而易見絕對跟他的本意截然不同。

「我為什麼要叫他錄取你?那對我有什麼好處?」

「等著今天收割,等著看我出糗!將我捧上天堂,再踹下地獄!」

她不應該相信他的,不應該相信他的借口,哪有那麼巧的事,他的新老板就是他的好朋友,八百年沒見面的周琪芳又剛好在前陣子突然出現來跟她道歉,所有的事情兜在一塊兒,就是一個詭異。

她最氣的是自己,竟在他設的局里,動了心。

明明知道他是那個「葉惡魔」,怎會相信他小時的舉動,是無心之過,女同學的欺負不是他唆使?

杜沛蓁啊,你蠢到可以直接跳樓了結了。

「你神經病,我干嘛這樣對你?」

「我怎麼知道,說不定你又剛好失戀了。」

「shit!對,我失戀,你這樣的態度就是要讓我失戀!」他發狠踹了門。

「你有被害妄想癥,才會將我對你的好意扔在地上踩!」

葉鐵復氣呼呼地等著里頭的女人回應,但卻是一片靜寂無聲。

「混蛋!」他生氣得大罵,「你……」

一只小手扣上他的肩,阻止了他未完的咒罵。

葉鐵復回頭,是周琪芳。「讓我跟她談談。」

「她……」葉鐵復氣得都不知要說什麼好了。

他重嘆了口氣,點點頭,先下樓了。

周琪芳走來門口,輕敲了兩下門。「沛蓁,是我。」

杜沛蓁沒有回應。

她永遠記得,周琪芳撇過頭去的那一瞬,當場撕裂了她的心、她的友倩與她的信任。」

周琪芳抿了抿唇,深呼吸一口氣,蓄積了滿腔勇氣後,方道︰「沛蓁,對不起,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沒有勇氣跟你道歉,有時在路上看到你,我也不敢走到你面前跟你說話,所以都躲得遠遠的。」

原來,這就是她十幾年來,未曾在路上遇見過周琪芳的原因?

她在躲她?

杜沛蓁恍然大悟。

「我一直以為,你轉學之後,依你的個性,一定很快就會交到新朋友了吧,後來我才知道是我自欺欺人,你一直都很不快樂,這一切都是我害的,明明我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卻不敢在你受欺負的時候挺身而出。」周琪芳搗著臉,嗚咽出聲。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噴用?杜沛蓁咬緊憤恨的牙。

「前些日子,葉鐵t來問我你的事,我把他罵了一頓。事後我想,如果當年我有那個勇氣,跑去質問葉鐵復,為什麼他要叫那些女生欺負你,那一切一定就會有所不同了,可是我不敢,我是個膽小表,所以我決定,以後只要看到不公平的事,我一定會大聲說出我想說的話。我不要再重蹈覆轍了,所以,沛蓁,你出來好不好?我們一起去畢業旅行,讓我再度成為你的好朋友,好不好?」

房內,寂靜無聲。

「今天的畢業旅行,是葉鐵復安排的,他來詢問我的意思時,我馬上答應了。他說時光不能倒流,但我們可以再次為你重新制造回憶。」

重新制造回憶……

杜沛蓁眨了眨眼。

這不是那個幼稚鬼說過的話嗎?

「他還說,不管是我欠你的,還是他欠你的,都還有補償的機會,只要你願意給,是不是,沛蓁?」

別再演了,她不會相信的。

坐在地板上的杜沛蓁指甲樞著木頭地板,警告自己不要再上當。

周琪芳等了好一會兒,屋內的杜沛蓁還是沒有任何回應,不曉得杜沛蓁在氣什麼的她,猜想八成是因為她的關系,才會惹得杜沛蓁不開心。

「我知道不是一聲道歉就可以獲得原諒,但是,葉鐵復他是真的用心在安排今天的旅行,飯店跟行程規畫他全都一手包辦了。他真的想彌補你,花了很多心力在你身上,你不要辜負他的好意。我的存在讓你不開心,那我就不去了,我希望你能玩得愉快,包括下一次、下下一次,葉鐵復為你安排的畢業旅行,你都能很開心的玩,好不好?」

她不去了?

雙手圈抱弓起的雙腳的杜沛蓁詫異松開了手。

「那我先走了,你等一下一定要出來喔。」周琪芳以指尖輕敲了兩下門,「我看過行程表,真的很好玩的,他想要給你驚喜,所以沒有透露給你知道,你原諒他吧,當年他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想,如果他知道那些女生這樣對待你的話,他一定會出手阻止的,不像我……」她苦笑了下。「Bye……」

下樓前,周琪芳忍不住又頻頻回首,但緊閉的房門始終未開啟。

抬手拭掉頰邊的淚,她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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