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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寶娘 第2章(2)

赫連桓垂下眼,仔細瞧了瞧伊總管呈上來的賣身契,以及王府為了嚴加管束與杜絕有可疑人物混進府里,入府時會幫賣身者繪下的畫像。「真的是她。」良久,赫連桓才肯定的說道。

「王爺,小的管束下人多年,記人最內行了,絕對不可能認錯人,那丫頭真的是王府里的丫鬟。」

「你說那個丫鬟叫鈺兒?」

「是的。」

「她為什麼要私逃?」

「回王爺,那鈺兒個性頑劣又不受教,好幾次沖撞了小的,小的為了殺雞敞猴于是給了她一點教訓,沒想到她竟然就逃了。」

「頑劣?」赫連桓反復玩味著伊總管的形容。

那個女子眼神慧黠,氣度大方,怎麼看也不像是丫鬟出身,尤其面對他時也不卑不亢,舉止也十分有禮,絕對與頑劣沾不上邊。

何況她才看上一眼,還是隔著大老遠就能看出墨匣是贗品,這樣的人才怎麼可能會是丫鬟?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古怪。

說不上來是什麼原因,赫連桓一想起一品天香樓的南鈺,就覺得心中似懸著什麼,怎樣也放不下。

「這事你暫時別管。」赫連桓對伊總管下了命令。「本王自會處置。」

「是。」伊總管不敢多話,戰戰兢兢的福身。

遣退了總管,赫連桓垂下眼繼續盯著手里的畫,慢悠悠的啟口,「影,你去探探南鈺的底。」

屏風後方有道暗影,悄悄離開了書房,像抹飛掠而過的影子般轉眼兒就不見。影剛走,門外又傳來僕人的請示,「稟告王爺,百寶行的柯老板在外頭求見。」

赫連桓勾笑,眼神充滿了厭惡。「告訴他本王沒空。」

「是。」听出主子心情不悅,僕人趕緊退下。

看來百寶行少了孫楠鈺,過去建立起的名聲很快就要毀于一旦了。

這個柯泓謙還真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拿贗品來糊弄他,若不是那個南鈺一眼識破,他豈不是鬧了笑話?

說起來,南鈺年紀如此輕,為何會懂古玩?她的名字念起來又與孫楠鈺相似,這又是個怎樣的巧合?

莫非她與孫楠鈺有什麼關聯?

赫連桓單手支著下巴,望著手里那張畫,嘴角噙著一抹笑。他已經許久沒對一件事甚至是一個女人這樣上心了,無論這個南鈺是何來歷,她都已經勾起他的興趣。

「卓翔。」他喊來了貼身的隨從。

「王爺請吩咐。」門外響起了一道穩重嚴謹的男子聲音。

「去查查孫楠鈺。將她生前的點點滴滴都查個清楚,一樣都不能漏。」

「是。」

孫楠鈺與南鈺……琢磨著兩個女人的容貌與氣勢,赫連桓支著下巴,陷入了玩味的沉思。

「就憑你?別開玩笑了!」

奇珍古玩鋪的門口響起了一記不以為然的嘲笑聲,頭上禿了一圈的掌櫃斜眼瞄著上門自薦的孫楠鈺,見她清秀的臉蛋還帶著幾分稚氣,又哈哈笑了兩聲。

「掌櫃的,你別看我年紀小,我對古物的了解絕對不比你鋪子里的鑒師少。」

「小泵娘,你別再瞎鬧了,我鋪里的鑒師雖然算不上是京城最出色的,不過也絕對強過你這個小泵娘。」嘴里說著,那掌櫃伸手就將孫楠鈺往外推。

孫楠鈺小臉一黯,才想再繼續游說,掌櫃已經將門掩上,擺明了不歡迎她。

她原本在謝孟芝的酒樓里工作,但如今有了復仇的新目標,她只好重新與謝孟芝協商想以鑒師一職為主,其余時間再到酒樓幫忙,也很順利的得到了她的「放行」。

可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了,她找遍了京城里的古玩店上門自薦當鑒師,甚至言明了不收月例只求能留下,也沒人願意用她。

如果不能當鑒師,重回這一行,她該如何找機會斗垮柯泓謙呢?

听說,百寶行在孫楠鈺死後生意一落千丈,過去常有人上門托百寶行幫忙鑒定寶物,這賺取的酬庸相當高,然而沒了孫楠鈺這名鑒師,百寶行的鑒定經常出錯導致得賠款了事。

听說前些時候柯泓謙被一群自稱是游歷諸國的挖寶商隊誆騙,用大把銀兩買進了一堆贗品,賣出之後遭人識破賠了好多銀兩,這事鬧得同行皆知。

再听說,她爹得知後氣壞身子就這麼病倒了,而她娘早在孫楠鈺下葬之後就住進了清雲寺,日日吃齋念佛想為死去的女兒超渡。

至于嫡母本來就待她不薄,幾乎可說是將她視為已出,據說只要得空便會上清雲寺陪著她娘親一起誦經,下葬那天還燒了好多的紙錢,就怕她在九泉之下受了委屈。

而從小就嫉妒她,後來甚至密謀害死她的嫡姊如今已經以傳人自居,將百寶行本鋪以及分店的大權都掌握在手里,也不怕外人說三道四,經常公然與柯泓謙一起進進出出。

這些事情全是透過一品天香樓那些來來去去的客人口中輾轉得知的,還真多虧了當初謝孟芝救了她,又願意讓她留在酒樓,她才能打听到這些消息。

她雖然曾想過回家探望父親,也想過上清雲寺找娘,但還是壓抑了這股沖動。

所有的人都以為孫楠鈺死了,怎麼會相信她用了別人的身體死而復生呢,她若是真那麼做只會害了自己,也會打草驚蛇。

孫楠鈺專心的想著,沒發現對街停著一輛華貴的馬車,馬車窗簾子被一只修長的手挑起,一張俊美無儔的臉,正目光筆直的望著她。

她自顧自的走著,按著昔日的習慣轉進一條賣著各式小吃的鬧街,然後停在一間糖鋪前,熟門熟路的買了半斤的玫瑰糖與引子糖。

餅去她只愛吃這間的糖,每每出來辦事結束後總要繞來這兒買糖甜甜嘴,好犒賞自己一日的辛勞。

女人要撐起一間鋪子不容易,更何況還是傳了三代的古玩店,那更是重大的擔子。

她知道父親為了她也沒少听外人的閑言閑語,畢竟她不過是庶女卻處處壓過嫡姊,當然有人看不過去,可她自己爭氣,不僅讓父親疼她也贏得嫡母的喜愛,只是沒想到她的能干與聰叨,竟也是害死自己的最大原因。

想到這兒,孫楠鈺心兒泛苦,捏在指尖的那顆糖怎麼也放不進嘴里,一個閃神就掉在地上。

那李家的玫瑰糖是京城最貴的糖,她舍不得浪費,正想彎身去撿,驀地,一只修長白皙的大手先她一步撿起那顆糖。

她錯愕的抬起臉,看見一身玄黑色衣著的赫連桓就站在眼前,手中還捏著那顆玫瑰糖。

「都這麼大了,還喜歡吃糖?」赫連桓端詳著那顆糖,充滿笑意的目光投向她。

她心底一震,旋即福了個身。「王爺吉祥。」

「你還沒回答本王的問題。」他挑著眉,看起來佣瀨的笑,其實充滿了試探意味。

她又豈會看不出來,不過她不明白,像他這樣身分尊貴的人物有什麼原因要來試探她?

雖然心知肚明對方來意不單純,孫楠鈺還是裝傻的堆起滿臉笑。

「回王爺的話,由于生活艱苦,小女子的樂趣便是吃糖甜嘴。」

「真巧,本王認識的某個人也喜歡吃這玫瑰糖。」

「是嗎?那可真是太巧了。」她沒打算追問,畢竟對上這麼個高深莫測的人物,說得越少越不容易被抓到破綻。

「把手伸過來。」赫連桓忽然說道。

「王爺?」她驚訝。

不待她反應過來,他已經握住她的手腕使力翻轉讓她手心朝上,然後將那顆糖放進去。

不知是有意抑或無心,松手的時候他的指尖畫過她掌心,留下一抹酥麻。

孫楠鈺頓時全身一震,滿面臊紅的垂下眼。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感覺,前世她雖然嫁過人,不過與柯泓謙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此她對柯泓謙談不上有多麼深的感情,只是緊守著夫妻多年的情義。

柯泓謙從來沒帶給她這種不知所措的感受,可是赫連桓光是輕輕這麼一踫就讓她心亂成一團,這人當真是她惹不起的。

「那天你幫了本王,本王才想讓人上一品天香樓找你入府,想不到如此有緣,就在這兒踫上了。」

听見這話,她心中更慌。

無緣無故,璟王為什麼要找她進王府?莫非他已經知道她這具身體的原主就是從王府私逃的丫鬟?

思及此,孫楠鈺一顆心狂跳,額上也滲出汗珠,不過還是勉強的擠出微笑。

「王府是怎生高貴的地方,小女子不過是一介草民,何德何能能踏進王府,王爺可別折煞了小女子。」

赫連桓俊俏的臉上挑起了笑,眼神莞爾的緊盯著她不放。

「你這張嘴可真是順溜,本王至今可沒開口邀過女子入府,你就這麼不給本王面子?」

這人真是惡霸!她都將話說得這麼婉轉了,他居然直接來硬的!

人人都說璟王莫惹,特別是商人,得罪了他根本是自斷生路,但是此人也極難討好,少有人可以成為璟王府的座上賓。

孫楠鈺想了想,硬著頭皮問︰「小女子斗膽問上一句,王爺為何要找小女子入府?」

「兩件事。一是上回你幫本王識破柯泓謙送上的贗品,二是上回本王府里的總管錯認你為府里的丫鬟。」

「王爺不必跟小女子客氣,小女子只是踫巧罷了,至于錯認一事……」

「璟王府是龍潭虎穴嗎?」

「啊?」她發傻。

赫連桓低低的笑出聲,那一笑當真是讓他原就俊俏的臉龐更添光彩,看得孫楠鈺臉兒泛紅,心跳聲響徹如雷。

「還是說,你有什麼原因害怕進璟王府?」他意有所指的問。

「當然沒有。」她心下一急,立刻否認。

「那就上轎吧。」赫連桓笑睞她一眼,就等她這一句。

「南小姐,請。」

穿著清一色墨藍色衣飾的王府隨從立刻過來請人。

望著那輛彰顯尊貴身分的華貴馬車,孫楠鈺吞咽了下口水,知道避不掉了,這才揣著一顆不安的心坐上了馬車。

對她來說璟王府不是龍潭虎穴,但璟王卻如狼似虎,每個舉動都令她忐忑難安。

特別是他那別有深意的笑以及那些不經心的踫觸,著實令她感到無比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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