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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聘田先生 第8章(2)

看著那兩人生疏的樣子,孫美人覺得內心因為呂芷琴坦承喜歡田正時冒上的酸楚瞬間消散得半點都不留。

這男人剛剛那樣鬧,是有幾分故意的吧,她真的覺得很好笑。

他就是這樣,該穩重時穩重,卻也不介意發揮一下幽默的性格緩和氣氛,雖然有時候覺得他太會拿捏底線,很狡猾,但他也不介意被她凶,讓她有種自己也有主導權的感覺。這就是他疼她的方式,她知道的。

被留在店里的康育群眼巴巴地問︰「急忙趕過來,我午餐還沒吃……」

「知道了,你隨便找個位子坐,我待會幫你做。」

康育群听了,露出憨笑,找個位子開開心心地坐下來。在外吃飯最怕都吃同一間或是想不到要吃什麼,靠孫小姐最簡單,都不用想,她手藝好,做的一定好吃,菜色基本上很少重復。

孫美人看他那樣子,失笑搖搖頭。康育群雖然為人誠懇又有責任感,也不怕吃苦,但單純簡單又好哄,希望哪天不要被壞女人吃得死死的。

她轉身繼續服務被打斷的那桌女客人,有點年紀的女客人不禁調侃,「以前你都把老公小孩藏起來,真不夠意思,感情這麼好,是怕別人看了會嫉妒嗎?」

她有些扭捏地回答,「不是啦……」

「年輕夫妻就是怕羞,這有什麼好害羞的!」女客人呵呵笑。

她實在不知道怎麼解釋,被說得羞紅了臉蛋。

曹敏蘭也在她忙到一個段落去廚房做餐點時,故意溜進來,嘿嘿笑,「老板娘,你已經是他老婆?」

「去、忙、你、的!」羞炸的她立刻將她扔出廚房。

康育群吃完中餐後就離開繼續奮斗,晚餐時間才又再來。

忙了一整天,她也就將田正欉母親知道她地址的煩心事扔到腦後。

晚上十點關店時,她接到田正欉打來道晚安的電話,「晚安,睡了嗎?」

「還沒呢,沒這麼快。」她不禁有些嬌羞。

「你有想我嗎?」他低啞問。

她掩嘴噗哧一笑,「才分開半天而已,你很好笑耶。」

「話不能這麼說,你狠心斷了聯絡這麼久,現在分離每一分鐘都是加倍的寂寞。」

她笑問,「你現在是想算舊帳嗎?」

「你知道就好,要怎麼補償我,你自己好好想想。」他故意一本正經地說。

「你少在那邊得寸進尺喔!」

「這叫做爭取自己應有的權利。」

她故意道︰「駁回!」

他嗓音帶著醉人的慵懶,「沒關系,等回台北,我會自己索取我要的。」

「喂喂,我可是母老虎耶,不怕被我咬?」

他的嗓音變得曖昧低沉,充滿引誘人的味道,「以前晚上我都被你咬,我不介意你這麼快就想撲倒我。」

她漲紅臉,立刻想起那些旖旎的夜晚,「你不正經!」

他語氣無辜,「你自己提的。」

「哼,不跟你聊了,我要掛電話了。」

「跟我復合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你早點答應我,我們就越快收養小夏,很吸引人吧?」

她笑罵,「拿小孩當誘餌,卑鄙!」

「如果能讓你心動的話,這叫做拿條件說服你,不叫卑鄙。」

「嗯哼,再讓我考慮考慮。」

「對了,美人。」

「嗯?」

「我真的很想你,想立刻回到你身邊擁抱你。」他啞聲道。

「干麼突然強調啊……」她臉紅。

他只是輕輕笑了笑,「沒什麼,只是很想告訴你而已,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晚安。」

「嗯,晚安。」她嘴角微彎,臉上露出沉浸在戀愛中的嬌態。

幣了電話,田正欉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眼神黯淡地望了一眼手機,身體往後倒到床上,用手臂遮著眼楮,回想不久前的爭執——

施彩芹沒有腰椎受傷,純粹是去醫院做例行檢查,檢查完就回家,讓田正欉去醫院時撲了個空,詢問身邊的呂芷琴,她也是一頭霧水,因為她是在他母親去醫院時接到電話要她上台北通知他,病情也是听施彩芹說的。

田正欉不是笨蛋,知道自己被騙回來的原因是什麼,畢竟呂芷琴會知道孫美人的店址,還在那等他本來就不尋常,開車趕來的路上因為掛念母親而沒深思這個問題,意識到被騙後,他微慍地追問呂芷琴,呂芷琴唯唯諾諾地坦白,得知是他母親給的地址,他心里更是無法諒解。

田正欉心火難消地出醫院要返家,呂芷琴擔心的跟過來,他無暇管她在背後當跟屁蟲,一心只想立刻跟父母要一個答案。

他一開門,見到在客廳看電視的父母,冷冷地說︰「我這麼緊張趕回來了解狀況,你們對得起我嗎?」

田大青和施彩芹看向他,田大青沉著一張臉關掉電視,施彩芹離開沙發走向他,苦口婆心地勸道︰「我們這是為你好啊!」

田正欉狹長的眼眸微微一眯,心情更差了。

一句「為你好」,就可以利用他的孝心將他騙回來?

「什麼叫做為我好?你們有考慮我的心情嗎?」他冷冷地問,「連我前妻的地址都知道,不覺得太超過嗎?」

「那個孫美人,以前媽就覺得她雖然能干,但不夠溫柔賢淑,對你不好,在公司誰不知道她吃你吃得死死的,耍個脾氣就要你哄她,以為自己還是大小姐嗎?你們的情況說好听點叫做老公疼老婆,講難听點就是騎到老公頭上去!

「她生不出孩子跟你離婚也算是上天寬待你,讓你離開這個女人,由更溫柔更替你著想的女人照顧你。老天爺不就把芷琴送來你身邊了嗎?以前你傻得選錯人,這次可不能再這樣。」施彩芹伸手拉過田正欉背後的呂芷琴,將他們的手牽在一起。

「乖兒子,你只是因為跟前妻相處久了一時無法忘懷,才沒辦法接受別人,媽會去拜托征信社查店址也是希望能及時阻止你做出錯誤的決定,這是媽的苦心,你要理解啊!你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吧。

「芷琴確實對你比較好,她不會在外頭給你排頭吃讓你沒面子,做任何事情都以你為主,不會有太多的意見,工作能力也不錯,事情都處理得有條不紊,也不會讓你忙工作之余還忙著討好她,挑老婆啊,一定要挑這種的。听媽的話,媽不會害你。」她語重心長地說。

田正欉毫不留情地抽手,呂芷琴的表情立刻變得更尷尬。

「什麼叫做上天寬待我?媽,你說了這麼多理由,不過就是因為她有不孕癥,所以雞蛋里挑骨頭罷了,她什麼時候對我不好了?煮飯給我吃,也幫忙公司的事務,她為我做的事已經很多了,哄她也是應該的。」

見兒子如此固執,施彩芹不悅地高聲道︰「煮飯給老公吃、幫忙老公的工作,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以前我也是這樣過來的,我們哪里欠她了,用得著她擺臉色給你看?以前我跟你爸只是忍著不說而已!」

田正欉絲毫不苟同母親的想法,擰眉道︰「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有時候她累,心情差,做老公的難道要在她需要關心時耍大老爺脾氣嗎?這只會讓她覺得嫁到別人家沒人支持她,內心更難過罷了。

「媽,她嫁給我不是來吃苦的,以前她進公司幫忙,是因為顧慮你們,她想要跟你們好好相處,希望你們認同她,所以她努力去達成你們的要求,結果呢?你們翻臉比翻書還快,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該讓她進公司,應該讓她做她真正想做的!」

砰的一聲,田大青槌桌子的聲音讓一室安靜下來。

向來疼兒子的田大青臉色難得慍怒,「我和你媽沒讓她伺候公婆,讓你們夫妻倆住外面,對她難道不好?即使你們夫妻倆不常回來探望,我們也不敢說什麼,反而主動去公司看你。

「我們知道時代不一樣了,所以就算會覺得孤單也僅是默默放在心底,選擇尊重年輕人的生活.,但你現在說的那是什麼話,你是我們唯一的兒子,卻一心向著前妻,處處跟你媽作對,也不體諒你媽有多擔心你,倒是你姊還比你孝順,常常回來看我們!」

田正欉吸氣按捺住斑漲的情緒,盡量語氣緩和地道︰「爸,以前我忙,是有些疏忽了,但美人沒有閑到哪里去,她常陪我東奔西走,以後我會多注意這點。」

田大青怒目大罵,「你說這句話是要執迷不悟嗎?你媽說的話你都听不進去?我告訴你,我們不準你繼續跟孫美人在一起!」

田正欉握緊身側的拳頭,毫不客氣地直指問題中心,「爸,有沒有孫子,比起我的幸福而言難道比較重要嗎?!」

比起本就對孫美人有些意見的媽媽,爸爸剛開始是很高興有這個媳婦的,對她的要求也沒有媽媽那麼高,但自從她被醫院檢查出問題後就變得跟媽媽一樣不滿。爸爸是很疼他的,他也一直以為他會站在他這邊,事實卻不是如此。

田正欉剛才出口的這句話有些重,近乎指責,讓氣氛陷入僵持,田大青氣得說不出話。

這時,有道聲音從玄關傳來,「正欉,話不能這麼說,爸媽當然是希望你幸福的。」

田蔓莉走進客廳,手上還提著看望父母的禮品。

田正欉看向她,听姊姊的口氣,至少有將爭執的內容听了一半,大概是他們吵得太凶,連她用鑰匙開門的聲音都沒听到。

打從知道姊姊曾挑撥他和孫美人的關系,他就對姊姊感到既心冷又失望。從小到大,姊姊對他很不錯,也很尊重他的想法和作法,但他不懂,在婚姻這件事上面,比他早一年結婚的姊姊應該能夠體諒才是,為什麼卻跟爸媽連成一氣。

他淡漠地回道︰「如果希望我幸福,那應該是尊重我的感情選擇。」

「正欉,我希望你明白,如果只想著自己是很自私的,爸媽的要求並不是很過分,不過就是希望不愧對祖先,也能像那些同年紀的朋友們一樣過著有孫子可以逗弄的幸福生活,你讓他們只能羨慕別人,不覺得爸媽很可憐嗎?」田蔓莉搖頭嘆氣。

「爸媽年紀大了,跟他們同年紀的人孫子都三、四歲了,然而他們不只無法和朋友聊孫子,還得擔心你,只要想起你不順遂的婚姻他們就很心痛,面對親戚朋友都不知如何說起,我常常來看爸媽,對他們的心情再了解不過,如今他們說出希望你跟芷琴在一起的話,也是因為我們誰都無法保證,如果你和孫美人復合,是不是又會再發生別的事情導致分手,不如和另一個人重新開始,還來得單純的多。」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他不為所動,眼眉沉定如水,「如果覺得無法面對親戚朋友,那不過是面子問題,如果羨慕別人有孫子,我能收養孩子,一樣跟我的姓。為什麼要跟別人一樣才叫做快樂幸福?還有,愛情是要維持的,如果出了問題就去修理它,這才是對的,這次,我不會再放開她的手了。」

「你想收養小孩?」田蔓莉的表情有些微妙。

听到這句話,施彩芹反應很大,激動地尖聲說︰「不行!絕對不行!有問題的人又不是你,為什麼我們得遷就那女人去收養小孩!」

「有問題」三個字讓田正欉眉頭蹙緊,「她的身體狀況不是她自願的,拿這點來責怪她並不公平,何況,收養小孩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

田大青鐵青著臉,再次槌了一次桌子,「別人的孩子終究是別人的孩子,身上沒有田家的血,說不定還帶有一些家族遺傳疾病,甚至社會底層家庭的陋習,我不準你收養那種小孩當我孫子!」

田正欉沉下臉,對父親的態度感到心寒。父親待人親和,也會定期捐錢給慈善機構,但原來對這類的事情終究還是有歧視,也不能接受發生在自己的家庭。

「那我沒什麼好跟你們說的了,如果你們真想要有血緣的孫子,那就把期待放姊姊身上吧,我是不可能了!」

他冷冷扔下這句,轉身離開,沒注意到姊姊的臉色蒼白,僵在原地。

罷走出家門,呂芷琴追了出來,喊道︰「田大哥!」

他止步,回頭看著呂芷琴跑到他面前,擔心地問,「你還好吧?」

他淡漠地開口,「我想你也不是傻瓜吧,這幾天我都不接你電話,剛才又在我媽面前抽手,我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我沒把話說得太絕,是想讓你知難而退,畢竟你是我的員工,我不想給你難堪,還是,你要我現在明明白白地說出來才懂?」

呂芷琴楞了下,沒想到他會如此冷酷,眼眸半垂,眼睫有些顫抖,楚楚可憐地道︰「我只是……只是……」

他打斷她未說完的話,「只是什麼?我媽有鼓勵你對吧,你以為跟我在一起是拯救我?不,這世上沒有誰可以替代誰,美人在我心中是獨一無二的,如果听明白了,就去找能真正將你視為無可替代的那個人吧。」

呂芷琴沉默了半晌才說︰「……我知道了,抱歉,造成你的困擾。」

「不用道歉。」他收斂了凌厲的氣勢,淡淡地再次重復,「這沒什麼好道歉的。」

呂芷琴雖然想哭,但還是對他露出了笑容。明明惹他生氣了,但他終究還是溫柔的,用一句話弭平那些不愉快。

「謝謝你。」

田正欉只是微微頷首,然後轉身走向車子,開車回曾和孫美人一起住餅的家休息……

晚上打給她時,他心情是脆弱的,但是,只要听到她的聲音,逗她笑,他就覺得自己又能繼續堅強起來。

躺在床上的他在心底發誓,他一定、一定要拾回自己的幸福,任何阻礙都無法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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