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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泉藥娘 第十八章 大喜之日親戚來鬧(2)

不一會兒,君天寧梳洗妥當,換上一套玉色錦袍,便前往前面的大廳會會君赫。

艾芳馡本來還想繼續睡覺,可心里總是不踏實,覺得還是該去看一下,她可不想嫁進來第一天便被人說閑話,「芍藥,讓人備水,我要梳洗。」她套上中衣準備下床,忽然心生一計,撩開帷幔,「半夏,你來一下,我有事情交代你去辦。」

熱水澡早已經備好,因此她這一喊,很快就能洗澡,也能趁機在浴桶里好好的舒緩一番。

君赫和他的妻子柳氏,還有族里幾名說話稍有分量、被他叫來一起觀禮的老人,在這連個火盆都沒有的大廳里喝了半天的西北風,心里實在是不痛快,又見君天寧進到大廳後,完全沒有向他們致歉的意思,只是冷冷地覷了他們幾人一眼,完全不把他們幾個放在眼里,這些老人更是氣得吹胡子瞪眼楮,君赫跟柳氏更是一肚子火。

柳氏一看到君天寧就想要扯著嗓子念他不孝、不懂得敬老尊賢,可一接收到丈夫警告的眼神,她只能很不情願的將所有的話吞進肚子,不過一想到一會兒君天寧跟他的御賜妻子要給她下跪請安,難得有這可以狠狠給嫡支這一房耳刮子的機會,心里就又痛快了起來。

她一定要毫不留情地給君天寧的妻子一個下馬威,讓新媳婦知道君家的媳婦不好當,只要先唬住了,日後還不是就任由她拿捏,掌握了後宅,日後君家商行跟君岳山莊當家之主的位置遲早會成為他們這一房的,到時看誰還敢嘲笑他們是庶出。

君赫是這里輩分最大的,面色一沉,率先怒聲質問,「天寧,這都日上三竿了,你媳婦莫不是看不起我們,不願來請安?」

「天寧的媳婦是縣主,確實矜貴些了,不過既然看瞧不起我們君家的商人身分,嫁進來做什麼?連基本的請安都不會。」柳氏趕緊見縫插針。

其他幾個老人也不約而同的點頭附和,「就是、就是。」

君天寧端過下人送上來的茶盞,懶得理會他們的一搭一唱,歪著身體側著臉,不疾不徐地呷著香茗,把他們都當成空氣。

這時,金管事進入大廳,小聲的在君天寧耳邊稟報。

君赫見君天寧毫無反應,再度強調,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態,搖頭嘆息著,「天寧,女人是寵不得的,像這樣日上三竿還不起床問安伺候,一點規矩都不懂,成何體統!」

君天寧眸子微眯,斜睨過去,嘴角冷冷地揚起,反問道︰「君岳山莊現在我最大,請問我妻子要伺候誰?向誰問安?」

「自然是族里的長輩!」那幾個老人異口同聲說著。

「唷,是這樣啊……」

「天寧,你長年在外奔走,怕是不懂後宅女眷間的規矩,不如這樣吧,從今天起讓你媳婦到我房里,我就勉為其難地親自教她規矩,免得她以後出去不懂禮數,沖撞了人,壞了君家的名聲。」柳氏一臉她是為君天寧好的樣子。

「不知道你是用什麼身分來教導君岳山莊的莊主夫人。」君天寧嘲諷的撇了撇嘴。

「自然是祖母的身分了。」

「嗤,祖母?我記得我祖母已經過世二十年了,怎麼還會有人在我面前自稱祖母?」君天寧鄙夷的嗤笑了聲,「來人!」

這一聲令下,海濤他們幾個一人捧著一個牌位恭恭敬敬地走進大廳,將牌位放在前面的桌案和兩旁的太師椅子上,放置妥當後,又悄無聲息的退出大廳。

「天寧,你這是什麼意思?」一看到那幾個牌位,君赫老眸一瞪,臉又黑得跟鍋底似的。昨天才被這幾個破牌位給氣得夠嗆,顏面盡失,現在君天寧又把這幾個破牌位搬出來是什麼意思!

「就是,莊主,今天仍是你的大喜之日,你又抬這些牌位出來做什麼?」其中一名老人蹙眉質問,「你這是故意尋我們晦氣?」

君天寧冷聲道︰「看清楚,這些牌位都是我的祖父母跟我的父母,是我最親的親人,不是晦氣,麻煩你們說話客氣些!」

那位方才出聲討伐的老人一噎,頓時不敢再多說一句。

「今天再將我祖父母跟父母的牌位請出來,自然是要讓你們這些旁支的君家人認清一件事情。」

「什麼事?」又一名老人不解問道。

「幾位君家的旁支族人,你們要不要向前看一看,我君家祖先牌位上寫的是什麼字?」

君天寧冷笑的指著前面的牌位,而後轉頭對梁氏說︰「對了,我忘了你是不識字的,不如你們幾個老人一起向前看看上面那個紅色的字寫的是什麼?」

這無疑是當面打他們幾人的臉,他們很清楚那個紅色的字是什麼,是「嫡」,嫡長的嫡。

那個字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們,只有住在君岳山莊的這一支血脈才是嫡支,其他全是地位低賤的庶出!

在場的君赫等人面色劇變,他的手臂因為氣憤而抖動,他怎麼樣也沒有想到君天寧在婚禮上不給他這族長面子,羞辱過他一番就罷,今天竟然還繼續抬著這些牌位下他的面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的臉面丟在地上踩,是存心想讓他成為全族的笑柄!

當年他還住在君岳山莊、大權在握時,哪個人不是對他鞠躬哈腰、恭恭敬敬的,他何曾受過這種屈辱,結果一個大意讓君天寧奪回了商團跟掌管山莊事務的權力,一下便把他打得有如喪家之犬,毫無招架能力,叫他恨極了!

「天寧,這些旁支族人來了,你怎麼沒讓人通知我,讓我也來認識認識!」穿著一身縣主服飾的艾芳馡笑意盈盈的走進大廳。

這些本想著利用敬茶給她下馬威的幾人,一看見艾芳馡,臉全部垮了下來。

艾芳馡無視他們徑自坐到君天寧身邊,笑咪咪的接過下人送上來的香茗,這才像是發現那幾個臉色很不好的老人,開口問道︰「不知幾位族老今日上門有什麼事情嗎?」艾芳馡不疾不徐地喝著茶,一面不動聲色觀察著他們。

為首的那名老人看起來大約六十來歲,留著一把花白的山羊胡,精神矍鑠,聲音洪亮,應該就是那狼心狗肺地買通殺手暗中殺害君天寧的貪婪族長君赫。

「不懂禮數的丫頭,老夫是君家的族長,你身為媳婦,見到長輩竟然不懂得先見禮問安。」君赫拿出族長的身分喝斥。

君天寧冷瞪了君赫一眼,要不是他知道妻子此番出現是要立威,免得君家這些旁支的人認為她好欺負,他早就將君赫這老家伙轟出去了,哪還能容忍君赫拿著族長的身分欺壓他的寶貝妻子。

艾芳馡模模頭上象征縣主身分的頭面,一面拉著身上的服飾,輕聲提醒他們,「面對長輩自然是要先問安的,不過不懂禮數的應該是你們幾位吧,你們見到本縣主未先拜見本縣主,本縣主心善,沒治你們大不敬之罪,你們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指責起本縣主了。」他們敢拿身分壓她,那她就用身分回敬。

幾個老人嘴角頓時一抽,臉色難看得很,這意思是要叫她給他們敬茶,還是要叫他們給她磕頭問安?他們即使再不願,可那一身縣主服飾就擺在他們眼前,讓他們不下跪問安都不成!

除了君赫這個族長外,其他幾個老人看清了眼前情勢,無奈的自椅上起來,趴在地上磕頭,「草民等人見過縣主,縣主金安。」

那幾個被君赫找來的老人心下懊悔死了,在心里把君赫這對夫妻罵了百八十遍,早知道會這樣,今天說什麼都不該來!他們壓制君天寧跟她剛進門的小媳婦不成,反倒是被這小媳婦用身分逼著他們這些六、七十歲的老人向她跪安,說出去他們還有何顏面!

他們決定回去後就要跟君赫夫妻斷絕往來,免得再像今天這樣丟人。

君赫臉氣得發紅,他雖然貴為族長,可人家是縣主,不跪的話,屆時被治一個大不敬之罪,他是吃不完兜著走,只能馬上拉著柳氏跟著這些老人一起跪下問安,心里想著等下要怎麼找回場子。

艾芳馡輕笑道︰「幾位起來吧,下次見到芳馡可別再行這麼大的禮了,這樣芳馡可受不住。」

那些老人眼尾劇烈抖了抖,這話為什麼不早些說,跪都跪了,頭也都磕了才說,玩他們啊!

平日在家威風凜凜的他們,心里窩火,可是看到君天寧那護犢子的冷戾眼神,卻也不敢發作,只敢將胸口那團火給咽下。

一跪安完,君赫馬上坐回椅上,直挺挺地等著艾芳馡給他敬茶。

幾個老人坐定後,也猜想著君赫一會兒不知道會給君天寧這個厲害媳婦什麼樣的下馬威,都幸災樂禍的等著。

君天寧鄙夷的睞了眼君赫,對著廳外早已經端著泡好的茶等著他傳喚的下人拍了拍手,「也到了國師指示該敬茶的時辰了,辭馡有什麼話一會兒再說。」

見好就收,艾芳馡微微一笑,「是的。」

隨著掌聲,下人們恭恭敬敬地將茶端進大廳,君天寧拉過艾芳馡,對著君家的祖先牌位拜下。

「君天寧,你這是什麼意思?」君赫老眸一瞪,怒聲質問。

君天寧冷聲道︰「當然是敬茶。」

「成何體統,竟然對著死人的牌位敬茶!」

「族長,昨日所有出席婚宴的賓客都有看到我是對著牌位拜高堂的,今日敬茶自然也要對著我祖父母、父母的牌位敬茶,才能顯示孝心不是嗎?」君天寧揚聲道︰「既然族長跟幾位族里的長輩也在,正好做個見證,免得日後有閑言碎語傳出,指責天寧跟馡馡不孝。」

君赫臉色劇變,氣得渾身顫抖,方才他受了這麼大的屈辱都不曾離去,為的是什麼?就是要藉這難得的機會讓君天寧在他跟前磕頭!只要君天寧跟他這個庶出的族長磕頭,承認了他的地位,這樣他便可以慢慢拿回曾經屬于自己的權力。

「對著牌位敬茶可是從未听過,也未有人如此做。」君赫咬牙提醒他,「敬茶是敬活人而不是死人!」

「凡事總有先例,相信九泉之下的父母也會同意我這麼做的。」君天寧冷覷了臉色鐵青的君赫一眼,轉頭問其他人,「你們說是吧!」

苞著湊熱鬧的老人現在總算明白情勢了,君天寧跟他們這些旁支族人雖然不怎麼來往,但是有事也是會幫襯的,他們可不敢太得罪他。

其中一名族老咬了咬牙,第一個應聲,也不怕得罪君赫,瞄了眼君天寧父母牌位,開口道︰「這……族長,天寧這孩子說的有理,君埴跟麗荷是天寧的父母,向他們的牌位敬茶也沒錯,這是孝心,旁人怎麼比得上自己父母呢。」

听到自己找來的幫手竟然倒戈,君赫氣得整個人都哆嗦起來,虧他平日沒少照顧這老家伙家里的人,這老家伙竟然幫君天寧說話!

「對、對,說的不錯。」有出頭鳥了,其他幾人也趕緊點頭附和。

其中一人甚至還說,「天寧啊,這敬茶的時辰是國師看的吉時吧,時辰快過了,趕緊跟你祖父母還有父母敬茶吧。」

君天寧帶著艾芳馡高舉著茶盞對著牌位深深一拜,「祖父、祖母,這是孫子的媳婦,您們要疼她跟疼孫子一樣;爹、娘,這是您們的兒媳婦芳馡,她是個好姑娘,兒子好不容易才娶到她,您們可一定要保佑她平平安安,陪孩兒一輩子。」

「芳馡見過祖父、祖母,見過爹、娘,您們請喝茶,今後我會好好照顧天寧,不叫您們擔心的。」艾芳馡羞澀的對著牌位說著。

說完,兩人將手中的茶水往地上一潑,這才起身。

訓練有素的下人連忙在大廳里擺上一桌席面,主位幾張椅子上坐著是從案桌上請下來的牌位,這讓家族里的幾位老人一頭霧水,這又是要做什麼?

「幾位長輩,留下來陪祖父母跟爹娘一起吃酒吧,今天這日子,相信他們會很高興有你們陪他們一起吃酒的,而這一高興,說不定就會找你們下去陪他們一起吃酒熱鬧呢。」艾芳馡故做天真的邀請。

這話一出,幾位老人臉全黑了,找他這幾個老骨頭到陰曹地府去陪他們吃酒,這是要拉他們一起下陰間啊,開什麼玩笑,這桌席面怎麼能吃,這酒一喝,恐怕就得去找閻羅王報到了。

他們連忙擺手,爭先恐後大步的往大門退去,「不了、不了,這席面我們就不吃了,家里還有事,先走了。」

「欸,你們別走啊,人多才熱鬧,你們陪陪他們啊!」艾芳馡故意喊著。

她不喊還好,這麼一喊,那幾個老人頓時開始加快速度,好像後頭有什麼鬼魂在追他們似的。

「族長,既然那幾位族老不肯留下來陪我祖父母跟爹娘一起用膳,有你陪著他們也是一樣的,相信他們會很開心,畢竟當年祖父、祖母對你這個旁支的兄弟是很不錯的!」君天寧故意給君赫添堵。

「你們自己吃吧,老子我沒有這麼大的臉面跟嫡兄同桌共食!」君赫氣得胸脯劇烈地上下起伏,險些要吐出一口血來,甩袖憤怒地離去。

「老爺,等等我啊!」柳氏看丈夫把她拋下,自己走人,又看了眼黑色的四個大牌位,全身寒毛直豎,連忙提著裙擺扯著嗓門追去。

君天寧寵溺的瞅著她搖頭笑著,屈指彈了下她額間,「真看不出來你這麼調皮!」他本是想抬出牌位敬酒讓君赫這老賊知難而退,沒想到他的小妻子更絕,直接穿上縣主服飾,擺上一桌席面,把這一群貪生怕死的老人給嚇死!

她得意的抬高下顎,主動圈著他的腰笑道︰「誰讓那族長賊心不死,想藉此欺壓你,我就讓他踢踢鐵板,看他下次還敢不敢!」

看著那幾位族人逃命似的身影,和君赫灰頭土臉的背影,艾芳馡忍不住捂唇竊笑。

想倚老賣老想用長輩的身分壓他們,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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