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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妃種田去 第三章 秋水閣鬧鬼(2)

笑過後,牡丹握住郁泱的手,把臉貼上她的掌心,憂心問道︰「小姐,咱們真能出得去嗎?」

她听說過有的大戶人家不喜歡哪房媳婦,寧願把人弄死,也不願意擔上和離的惡名,顧家沒臉沒皮的,連小姐的嫁妝都貪,難保不會做這等缺德事兒。

郁泱失笑,才多久功夫,本來不樂意自己出顧府怕壞了名聲,沒想到這麼快就改了口。

「應該可以吧!」

如果皇上的態度沒變,如果父親的叛變沒把皇上惹得太毛,如果皇帝不需要一個宣泄怒火的對象……也許她能全須全尾離開顧府,何況那個顧譽豐,看起來有幾分俠義心腸,應該不會出爾反爾吧。

「兩年,好久哦。」

郁泱輕淺一笑,「怎麼會?才一眨眼,咱們就在這個院子里立足,怕是下一個眨眼,咱們已經坐在回莊子的馬車上。」

「回莊子……听起來不錯,阿良去過莊子上,他說那里可以種田、爬樹、掏鳥窩兒,還可以上山打兔子,他說有一回莊子里的叔叔抓到一條好幾尺的大肥蛇,那蛇肉湯的滋味呀,他到現在還想著呢。」芍藥說。

「你只想著玩,就不擔心小姐和離之後壞了名聲,以後怎麼嫁?」她左右為難啊,既不喜歡討人厭的順王府,卻又害怕離開之後小姐名譽受損。

「有什麼關系,小姐不嫁、咱們也不嫁,有你、我陪著,小姐就不寂寞啦。除非……」

她突然咯咯笑得歡,手指頭指著牡丹,滿臉曖昧。

郁泱覺得有趣,插話問︰「除非什麼?」

「除非我們的牡丹姊姊思嫁,不樂意陪伴小姐。」

「我哪有,你可別胡扯。」牡丹掐芍藥一把,疼得她啊啊叫。

「你居然說沒有!可憐的阿平哥哥豈不是要傷心死啦?」

孫平和牡丹?郁泱轉頭望向牡丹,她臉頰緋紅,滿眼含春,自己竟然不知道這回事?真粗心,不過孫平沉穩、牡丹謹慎,倒是很相配的一對。

發現小姐緊盯自己,牡丹又羞又臊,拉起被子往臉上一蓋,道︰「小姐別听那蹄子胡說,根本沒有的事……」

話說一半,她突然噤了聲,一把將棉被給扯下來,像被燙到似的,她彈坐起身緩緩指向窗外,「姑娘……」

郁泱听見了,窗外有女子哭聲,在深夜听見這種哭聲會讓人嚇得頭皮發麻、失聲尖叫,那哭聲一陣緊過一陣,有時尖銳、有時低吟,三個女人緊緊抱在一起,身上的雞皮疙瘩冒個不停。

「鬼……」芍藥嚇得臉色慘白,牡丹早已忍不住,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郁泱一樣害怕,她記得小冊子里寫著秋水閣鬧鬼,而顧府下人盛傳是霍秋水婆媳與顧檠豐死得不明不白,魂魄不散。

才剛來就踫上這碼子事?她不過是個局外人,不曾插手他們的恩怨,就算鬼魂心有不甘也沒道理找上自己,這真是鬼神在哀鳴還是……人為造假?

女鬼越哭越淒厲,突地,一陣強風吹來,窗戶被撞開!

芍藥尖叫一聲跳起來,緊緊抱住郁泱,哭得比鬼更厲害。牡丹嚇得全身癱軟,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下一瞬,長發遮住半張臉的女鬼出現,她不斷在窗外流連徘徊,風吹白衫飄飄,女子的哭聲更形悲戚。

郁泱深吸口氣,鼓足勇氣走下床,她穿上鞋子朝窗邊女鬼緩步走去。

全身冰冷,一陣陣心悸,郁泱不允許自己怯懦,她不斷告訴自己︰不管是人是鬼,只要用正確的態度面對,何必驚懼?

她又不是沒當過鬼,那種全身輕飄飄的感覺,印象猶存,鬼有什麼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人……她用力喘氣,只要走到門邊就可以確定是鬼魂想訴說冤屈,還是人類心存惡念想驚嚇她們。

咬緊牙關,把恐懼鎖入心底,一步再一步。

郁泱腳軟得厲害卻不肯停下,就在她走到窗邊時,女鬼突然轉頭面對她,一陣狂風刮起,適時吹開女鬼的頭發,露出一張青色的、布滿紅色傷疤的臉龐,她的眼角流著紅色的血,陰森冷厲的目光射在郁泱身上,那是一雙充滿恨意的眼楮,無數的怨念、要殺人似的。

郁泱一驚,再也站不住,往後一倒摔在地上。

下一瞬,鬼消失了,只余陰風森森,一陣陣刮進屋內。

牡丹、芍藥看見自家小姐摔倒這才回過神,兩個人跌跌撞撞、啜泣不已,好半晌才走到郁泱身邊。

「小姐,你還好嗎?」牡丹顧不得自己害怕,緊緊摟住小姐的身子急問。

此刻,郁泱再清楚不過,她猛然轉頭對牡丹、芍藥說︰「那不是鬼,是人,有人在作怪,想恐嚇我們!」

「小姐……」芍藥以為小姐嚇傻了,胡言亂語。

「小姐怎麼能確定?」牡丹問。

「我看見她的影子,如果是鬼,不會有影子的。」

她扶著兩人的手臂站起來,轉身取桌上的燈火走向門口,心頭篤定,這會兒不害怕了。

听見小姐的話,牡丹、芍藥跟著郁泱走到屋外,只見她指著窗邊的泥地,說︰「你們看,她來來回回飄幾趟,正的、反的腳印凌亂……」

「不是鬼,我娘說過鬼沒有腳,真不知道我們在怕什麼。」芍藥終于露出笑容。

「說不定是狐狸精。」

「你沒看見那張鬼臉嗎?狐狸精長成那副模樣,也算是奇葩了。」芍藥膽子肥了,說起話又是氣血充足,精神奕奕。

「狐狸精能化作人形的,變成美女或丑女有什麼困難?」牡丹嘟囔,她怎麼都想不出來誰這麼無聊竟想扮鬼嚇人,她們才初來乍到啊,到底是得罪到誰?

「小姐,你瞧牡丹那款兒,連小姐講的話都不信了。」

「我沒有不信!」牡丹急急反駁。

眼見兩人又斗起嘴來,郁泱莞爾。

旁人不懂,她卻是了解這兩個丫頭,每回企圖讓自己心情好轉,她們就用上這一招——吵吵嚷嚷、耍耍嘴皮。偏她別的不吃,專吃這一套。

放下緊張心情,郁泱道︰「既然確定不是鬼,下回她再出來嚇人,咱們就一明一暗合力將她給團團堵住,看看到底是誰搞鬼。」

「可不!要是這麼一堵,堵到真鬼,咱們就可以改行當道士。」芍藥樂呵呵笑開。

「是是是,這不又多了個賺錢法子。」牡丹湊話。

郁泱听著好笑,可心中又疑問,會是誰呢?在她們面前演這出是為了什麼?企圖把她們嚇出顧家?誰不希望她們待下?兩年之約是顧家訂下的,難不成有人反對這個約定?

郁泱想不出理由,也許多住些日子,知道的事情越多便能厘清這團混亂。

這時忽然尖叫聲起,三人心里悚然一驚。

「小姐,咱們要不要去看看?」芍藥問。

郁泱思考了一會兒,搖頭回答,「不好,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誰曉得那個「鬼」是不是想藉這個叫聲把咱們引誘出去,備著後手呢。」

「有道理。」牡丹完全同意。「還是回屋子里睡覺吧,灶房里還有熱水,小姐嚇出一身冷汗,還是擦擦的好,免得受風寒。」

「我陪小姐進屋……」芍藥話說一半,又听見重重的一聲撲通,她撇撇嘴,不滿道︰「怎麼,尖叫聲引不到我們,往池塘里丟石頭就能把我們給拉出去?」她翻了一下白眼,扶著郁泱進屋。

不多久,牡丹送來熱水,三人擦擦洗洗後重新躺回床上,正準備熄燈入睡時,門扇上傳來敲叩聲。

「是怎樣啊,要鬧到什麼時候才滿意。」芍藥揚起嗓子朝門外大喊,「別忙了,本姑娘不怕鬼,留著點力氣去嚇別人吧!」

芍藥以為這一喊,門外會安靜下來,沒想到敲門聲更急更快,門外男子一面拍門一面叫喊,「世子妃,求求您快開門,奴才有重要的事得找世子爺。」

三人面面相覷,有沒有說錯,來這里找世子爺?這話比到這里找黃金還不靠譜。

重新下床,牡丹去開門,芍藥伺候小姐更衣,郁泱剛套好衣服,阿松就走進來了。他心急火燎的,誰曉得鄒姨娘會一狀告到王妃那里,王妃讓人到處找他,要他把世子爺給帶回去。

唉……他不過是個奴才,只有主人帶他的分兒,哪有他帶主子的分兒,這不是為難人嗎?

可再為難,不想被王妃杖斃的話,他還是非得把世子爺給找回去不可。

「世子妃,世子爺他……」他的眼楮轉兩圈,視線猛往里頭鑽。

芍藥沒好氣道︰「看清楚啦,這里沒有你家世子爺。」

「不可能啊,怎麼會這樣?」他分明親眼看著世子爺走進秋水閣。

「不可能?這話什麼意思?你以為我們藏著你家世子爺?你要不要到處翻翻,床底下也找找。」芍藥不耐煩,火氣大了。不是看不上她們家小姐嗎?都看不上眼了,難不成還會演一出花前月下會情人?傻了他。

「姑娘,我不是這個意思。」阿松都快急成熱鍋上的螞蟻。

郁泱口氣平和道︰「世子爺確實沒有過來這里,你找錯地方了。」

「可、可是……稟世子妃,奴才親自送世子爺進秋水閣的,他說要來見世子妃,要不是主子不肯讓奴才跟,奴才、奴才……」突然間,一陣心髒狂跳,他說不出話,頓時眼淚鼻涕齊飛,他不知道為什麼心慌得厲害,世子爺會不會……會不會……

彼譽豐到秋水閣見自己?沒道理啊,白天已經把話全挑明了,他還來做什麼?何況怎會好端端的一個人進來,卻失去蹤影?郁泱很是納悶。

阿松再也忍不住心中恐懼,他雙膝跪地,哭道︰「世子妃,您救救奴才吧!如果世子爺再不回去,王妃會活活把奴才給打死的啊!」

「你什麼意思,在說我們騙你嗎?告訴你,沒見到人就是沒見到人,世子爺根本沒過來,我們小姐不屑為這種事說謊。」連好脾氣的牡丹也被他的糾纏不清弄得生氣了。

「等等!」郁泱阻止兩人吵架,對阿松說道︰「方才我們听見池塘那里有東西落水的聲音,會不會是……」

「世子爺!」阿松尖叫一聲,想也不想地轉身往外跑。

郁泱見狀也跟著他往外跑去,一人串著一人,芍藥和牡丹也飛奔而去,女人的腳步沒有男人大,當她們氣喘吁吁跑到池塘前時,阿松已經跳下水,而池塘中間……

今晚月色正好,她們清晰地看見池塘里浮著一個人,面朝水塘,已經沒有掙扎跡象。

阿松撲通跳下水,一面哭一面大叫著世子爺。

郁泱心頭一驚,會是他嗎?沒事怎會跳進水塘,與剛才那個裝神弄鬼的人有沒有關系?

他會死嗎?如果他死掉,她還有機會離開顧家?顧伯庭和鄒氏會不會把這件事怪到自己頭上,讓她一輩子守寡贖罪?

不會吧,那個女鬼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女人,顧譽豐哪有那麼弱,三兩下就給收拾了,冊子上說顧譽豐武功高強,面對強盜面不改色,還曾經與遼國勇士切磋武藝,一出手就把人家第一勇士給撂倒。

所以絕對不可能……對,也許不是他,是那個裝神弄鬼的女人夜路走多,遇上強手。

在郁泱不斷寬慰自己之後,阿松終于把人給拖抱回來,她們趕緊上前幫忙,七手八腳將人拉上岸後,郁泱二話不說將那人的身子翻轉過來。

她看清楚了,他是……是見過兩面的顧譽豐,是她名義上的丈夫……怎麼會?他無緣無故到秋水閣做什麼?不說顧家全府都知道秋水閣鬧鬼,這里不是生人勿近的禁區嗎?他不好好待在涴茹表妹身邊,夜探秋水閣做什麼?

空無一人的池塘能帶給他什麼驚喜?就算看上池里肥魚,好歹找個風和日麗的大白天再吆喝一堆下人來撈啊,怎會選擇這個時辰?

郁泱又氣又怨,想不透他的異常舉動是為哪樁,怔怔地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她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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