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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的財奴 第10章(2)

「能讓你說不娶就不娶嗎?你當我們旭川國的公主是市集上的小擺飾嗎?由你挑挑揀揀的選擇要哪一個,你是不是太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了,認為你只要隨意勾勾手指,普天之下的女子就會心花怒放地跟你走。」他當她是什麼,一顆菘菜,還是一包栗子糕,想要時就要,不要時放開。

想到他明明白白的拒婚,大皇姊的嘲笑和羞辱,還有那一次傾吐情意,他雖動情,卻仍殘忍的割舍,兩次被舍棄,兩次都是同一個人,他真當她無心無肺,不會痛嗎?

身為女子,誰不想有個好歸宿,她娘快過世前就想為她說一門親,是她見娘病重離不開娘親,想趁娘有生之年多陪陪她,因此想著辦法讓那門婚事黃了。

而後娘過世了,一向和娘相依為命的她頓失所依,她有一陣子是迷惘的,不知何去何從,是孔方阿兄和魏叔他們一直陪著她,給她鼓勵,她才能在失去親人的悲傷中重新振作。

後來她為娘洗刷了罪名,追封蕙貴妃,外祖一家也由祖籍地回到京城,歸還充公家產,官復原職,另有封賞若干,她多了兩個舅舅,七個表哥、表弟和表姊、表妹。

但是畢竟有了隔閡,走得也不勤,說是血親卻不如照顧她長大的忠僕,彼此漸漸地也就淡了。

案皇是疼她沒錯,可天家無親情,他的疼愛是有條件的,用她娘的一條命交換,他因愧疚才對她加倍的好。

若以親疏遠近來算,她大概只剩下視為兄長的孔方是她唯一的親人了,若是他日後也離開,她真的是舉目無親了。

「薇兒,我錯了。」一開始他就錯了,老天爺給了他重生的機會,他就該從二十一歲那年重新活著。

救了白文昭後他應該去找她的,與她再一次相識,讓她生命里有他的存在,他們可以一起建造天耀城,她和蕙姨是天耀城主人,她們不用為生計奔波,拋頭露臉的賺錢。

是他想得狹隘了,以為不見面就能挽回她一條命,事實上看護在眼皮底下才萬無一失,他差點又錯失了她。

「你何錯之有,錯的是我,我不該妄自菲薄的愛上你,可笑的以為自己的小情小愛能打動你,你的心大得很,容不下——」錯的是她,不自量力地想攀上胸懷天下的大城主。

陶于薇忿然的細數自己的錯處,她雖認為感情沒有對錯,只是她愛的人不夠愛她,她氣憤卻不能怨,因為是她自己的選擇,沒人勉強她愛或不愛,是自找的傷口,但仍忍不住敝罪自己。

可是她說得正憤慨時,一道黑影覆下來,暖暖的封住她丹色小口,舌頭頂開貝齒鑽入口中,勾住丁香小舌又吸又吮,痴纏不休,她方知被吻了……

「你真的願意為我放棄復仇?!」

「強吻」事件又過去好幾日,陶于薇沒給葛瞻多少好臉色看,對他還是愛理不理的,有時去看看百里穆然為她打造的黃金屋,喜孜孜的模上兩把,有時和孔方、金子、小寶上山尋寶,水月族的地盤是一座寶庫,他們卻身在寶中不知福,讓她看了很氣惱,更惱的還是他。

看似原諒了,卻又似不原諒,因為她還是不怎麼相信他會說放下就放下,籌劃了好幾年的復仇計劃,怎麼可能因她一人而全部推翻,他不是一直想奪回南越國?

所以她總是一問再問,帶著懷疑的口氣,深怕這是他再一次的欺騙,人在同一個坑里跌兩次是愚不可及。

不過葛瞻待在水月族的日子也不好過,原本崇尚婚姻自主、自行挑選伴侶的水月族人十分欣賞他為愛人奮不顧身的勇敢,甚至覺得他是至情至性的好兒郎、真漢子。

可是一听到他要搶婚的對象是為他們帶來種籽的王妃,所有人的神情都變了,用看外敵的眼神盯著他,時時刻刻注意他的一舉一動,如非必要絕不與他交談,就連小孩子也拘在跟前,不讓孩子們與他過于親近。

再也沒有熱情的問候,他得自行造灶烹煮半生不熟的食物,且帳棚不留宿「外人」——想來搶王妃,哪邊涼快哪邊待去,那麼好又這麼照顧族人的王妃怎麼能讓他奪走?

于是葛瞻在皇位爭奪敗下陣後又再度面臨步步維艱的處境,雖然不是百里穆然授意,但也有他縱容的成分在,他目前是水月族最不受歡迎的客人,同時有不少人暗下絆子,扯他後腿,讓他搶不走最受愛戴的準王妃。

「放手才是得到,我之前的想法偏激,以為握在手中才是自己的,可是和失去你比起來,一切都變得微不足道。」胡涂了多年,他明白過來他的重生是為了找到她。

梆瞻十分慶幸醒悟得早,沒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轍,在放下心中的仇恨和她相處後,這段日子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快樂,彷佛身上的重擔一下子全消除了,只剩下她淺淺的笑靨。

她不是完人,有很多叫人嘆息的缺點,不會女紅、不會刺繡、不會琴棋、不會書畫,她連升火也不會,就愛賺錢數銀子,一分一毫計較得清楚,可是這樣的她最真實。

前一世他不懂,只當她是錯放感情的小泵娘,他不值得她愛,他也愛不起,他永遠有比她更重要的事要做。

現在他懂了,有個真心相愛的女子陪伴在身邊是那個男人的福分,他擁有著,並被深愛著,這便足以抵消以前所受的傷害,不是每個人都有重來一回的機會。

「真的?」陶于薇面上裝作不在意,嘴角悄悄地上揚。

梆瞻神情溫柔的執起柔白小手,昔日眼底的凌厲消弭了許多。「我會用我往後的五十年來告訴你,對你,我從不後悔,我希望在我活著的每一天里都有你的相伴。」

「咦!你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葛廣之嗎?是不是被人換掉了,這樣的甜言蜜語可不會從他口中說出,你肯定是假的。」她俏皮的故作訝異,有些報復意味的拉扯他臉皮,證明他不是易容喬裝。

他苦笑,笑中卻含著心甘情願受蹂躝的寵溺。「我說的是肺腑之言,並未摻一句假話。」他是真的想和她共度一生,牽她的手共看雲起雲散,在山間水澗吹著微風,偷半日風月。

「那你跟大皇姊的婚事要怎麼辦?我可事先把絕情話說在前頭,我善妒,容不下你心里有別人,要是你抱持著左一個、右一個的想法,我保證你某一天醒來會發現身體少一物。」她意有所指地朝他下月復一斜眄。

小寶缺個拜把兄弟,他要敢左擁右抱,她也敢閹了他,宮中很缺太監,在陳皇後的把持下,每年總會抬出幾十個。

看她嘴角邪惡的笑,葛瞻好笑在心,「我會想辦法解決,她不會是大問題,我對你是全心全意。」

長公主的把柄很多,她做過的事不會輕易抹滅,要引誘她犯更多的錯太容易,她本來就是一燃便著的爆竹,找幾個人在她耳邊扇扇風,只有刁蠻沒有大腦的她很快地就會走入布好的陷阱中,再度為世人所不齒。

難就難在昌平帝不輕易點頭,終于有人要娶走他聲名狼籍的女兒了,他高興都來不及怎會允許退婚,皇家顏面豈容一再蔑視,就算一城之主也不能將旭川國視為軟柿子捏。

一開始他就該接受昌平帝的探問,求娶三公主,他們之間也不會一再的遭受各種風波,此時早已順順利利的完婚。

唉!千金難買早知道,雖然他比別人多一份優勢,提早得知尚未發生的事,可對感情他錯得一塌糊涂。

「那你非要不可的趙家軍呢?」他真的不想率兵攻打南越國,將搶走他位置的皇帝拉下九龍寶座?陶于薇心里有三分不確定,對男人而言,高高在上的龍位是他們一生夢寐以求,只要有機會,誰都想搶到手。

他輕笑,低頭吻住桃花朱唇。「我有無雙財女,還愁買不下另一支趙家軍嗎?頂多費心訓練十年。」在戰場磨練十年,鈍劍也鋒利。

她一听,護銀護得厲害。「休想,我的銀子是我的,你別想打歪主意,錢與男人不能與人共享,切記切記。」

娘說的,錢財要牢牢捉在手中,不能漏給男人一分一毫,他有不如我有,有了銀子就有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底氣,就算有一天夫妻之間走不下去了,也有自保的銀子當退路。

陶于薇知道娘的意思,娘是被父皇的無情傷到了,當年她們出宮時身無分文,吃了不少苦,要不是她運氣好撿到一只金鎖,否則母女倆連住的地方也沒著落,只能活活凍死。

所以說男人不可靠,靠人還不如靠自己最穩當,至少自己不會背叛自己,在重要時刻淪為棄子。

「我的天耀城也有幾條賺錢的管道,收入頗豐,我打算開春後擴大馬場的規模。」他每年販賣的戰馬由他秘密養在山谷的十三處牧場,並有專人訓馬。

「我賺得比你多。」她不服氣地想一較高下。

「那倒是,我家薇兒是世上最會賺錢的女財主。」他喜歡寵她,看她綻然一笑的流玉光彩。

「誰……誰是你家的,不要臉。」她一紅,不輕不重地推開他,往草原深處的野花坡奔去。

梆瞻不快不慢地在後頭,笑看她神采飛揚的嬌態。「很快就是了,除了我你還能嫁給誰?」

「百里穆然呀!」她笑著回答,眉眼染上春天氣息。

「他敢!」他先把他兩條腿折斷。

陶于薇一臉財迷的模樣,暈陶陶地眯著眼直笑。「他送我的那座金屋真美,還有金光閃閃的聘金……啊!好舍不得呀!真想全部帶走,說實在的,嫁給他也不錯……」有她最愛的金子,時時翻出新花樣的金制品,一座金屋裝滿金子做的東西,想想多美好……

「不許想,以後我弄更好的給你,一點也不亞于那些粗制爛造品。」醋勁大發的葛瞻一把摟住她細腰,低聲威脅。

水月族的金制品較大器,少些繁復的花紋和精致的工藝,但是更質樸,有與天地合一的靈氣。

可是自幼在宮中長大的葛瞻是真正見慣好東西的貴人,所見所用的都比別人精美,因此不太喜歡水月族的簡單雕飾,認為太粗糙,不夠精細,太過大而化之,是次級品。

「那是人家給我的,不收太失禮。」她很煎熬,想要金子、金子、金子、金子、金子……她的。

「錯,是給王妃的聘禮,不是你。」她不是王妃,只會是他的妻子,天耀城城主夫人。

她一听,小嘴微噘,面露不滿。「你能給我金光閃閃的金子和金屋當聘金嗎?我覺得我很虧。」

一座金子做的宅子……很重的擔子。「給我幾年,我多賣些戰馬和武器就攢到足夠的金子。」

要是當年的豐山被他買下,他也就不愁少金缺銀了。

梆瞻還不曉得他相中的豐山金礦早被他懷中的女子移花接木給挪走了,她只在昌平帝面前說一句話,隔日豐山地契就轉到她手上,當成她的嫁妝之一,而她已開挖出第一捅金。

「你的銀子不是要用來買下一支趙家軍?」她嘴快的打他臉,半點面子也不給自己心愛的男子留。

「呃!可以再等幾年。」連自己的女人也滿足不了,讓她去眼讒別人的聘禮,那是他做男人的失敗。

「那你還要等幾年才去攻打南越,十年、二十年,不會等到你的死對頭養大兒子吧?」以他的花錢法極有可能。

他被輕瞧了嗎?葛瞻半眯起銳利雙眼,「你很會賺錢,運氣極佳,你做什麼我跟著做什麼,肯定一本萬利。」

原本是說笑,調侃調侃她,沒想到小氣財女一臉氣急敗壞地直搖頭,搖著他的手不許他一股腦的跟風。

「不行、不行,你不能跟我做一樣的買賣,會把我的利潤分薄的,你是男人自個兒想辦法去,不準和我搶銀子,我的賺錢路線是一家獨大,不允許分食。」她護銀如護命,一副人家敢來搶就跟人拚命的樣子。

「你……」看她花栗鼠似的護食動作,葛瞻失笑地不敢笑出聲,免得她惱羞成怒又給他排頭吃。

但他不笑不代表沒人笑,一聲類似打噴嚏的噗哧聲飄起,沒多久轉成令人惱怒的捧月復大笑。

「百里穆然,你給我滾出來,竟然躲在這地方偷听旁人說話!」太可恥,太無品,太不知禮數了。

「誰說我偷听來著,我比你們早到,你的毀謗太沒有道理,是你們太沉迷打情罵俏而沒發現我們。」唉!難得他把美人拐到手,正想好好訴衷情,卻被野鴛鴦給破壞了——無媒無聘當然是野鴛鴦,明媒正娶才叫夫妻。

「你們?」陶于薇抓到關鍵。

百里穆然從一花叢後起身,他拍拍身上的草屑,把衣袍的皺痕拍平了,但他不急著走,朝後伸出瑩白修長的手,一只白女敕小手往大手一放,他滿臉溫柔地將小手的主人拉起。

「主、主子。」空靈的冰嗓難得打結。

「金子?!」居然是她——

「向主子請安。」不太自在的金子一臉霞紅,羞窘地低頭不說話,一手揪著衣角,十分忐忑。

「金子呀金子,主子我太痛心了,雖然我說過要賠百里混蛋一個新娘子,但那是隨口說說的玩笑話,當不得真,你怎麼能為我犧牲,把一輩子幸福給賠掉。」她的金子呀!她有嫁女兒的心痛,真不想賠給笑得像黃鼠狼的人畜。

「主子……」金子刷地臉色一白,以為她辜負了主子多年來對她的信任,她慌得想以死謝罪。

「你的眼光怎會這麼差,被這個光有長相、虛有其表的家伙給勾搭了,你說說他說了什麼花言巧語騙你,你不想他負責我們就一腳踢開他,有我給你靠著,以你的好姿色、好才華,咱們不愁呀!再找更好的……」

「主子。」她破涕而笑,一顆吊著的心又安了下來。

「喂喂喂!你在撮合我,還是存心壞我姻緣,有你這樣的拆橋月老嗎?也不想想我花了多大的勁才把你從皇宮那個爛地方弄出來。」她恩將仇報,拆人牆角,連條路也不讓人走。

「可惜又要回去了。」唉!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什麼,回去?!」百里穆然怔了怔,以為听錯了。

「這次來水月族途中的那場劫殺,我已經查出是來自旭川國皇宮,由陳皇後主使。」一說到下令的陳皇後,葛瞻目光冷若冰霜,透出嗜血光芒,似要立即將她斬殺劍下。

「我們得回去查一查,陳皇後為什麼要殺我,其中又是否有不為人知的內情。」嚴肅的話題一說完,陶于薇又換上叫人氣得牙癢癢的賊笑。「以及,我又被水月族退婚了。」

「你……你這個沒心肝的妖女,又讓我背黑鍋。」好想咬她,她老是把他吃得死死的。

「沒讓你背龜殼就是我心地仁慈了。」一轉身,她看向金子。「紫矜,好好和他過日子,不怕他欺負你,他就是只會叫的紙老虎,其實是個溫柔的人,心比棉花還軟。」

「咳!別說我壞話,我是很凶很凶的大老虎,誰敢惹我,我一口吃了他。」百里穆然比女人還美的面頰居然紅了。

她一瞪眼,對金子下指示,「記得有空把水月族附近的藥材、毛皮、寶石、金制品給我弄出一條商道,主子我要賺錢——」

金子……吳紫矜含笑的一點頭。「是的,主子。」

陶于薇果然還是陶于薇,在感傷的離別時刻還惦記著賺錢大計,令人好笑又好氣,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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