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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服羅剎女 第二章

大街上原是人來人往,卻因一對男女大聲對話,頓時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那些原是在說話的、賣菜的、打小孩的、討價還價的,全都不知不覺地靜了下來,有志一同地豎耳傾听。

看清楚點,是傾听而非偷听喔。

誰讓這兩位仁兄仁姐不另擇僻靜點的地方,偏偏要選上人來人往的大街呢?

「你就非要這麼陰魂下散嗎?由京城跟進了清苑,跟到了滄縣,還跟上了伏牛山,現在又跟到這臨清縣境來,我躲伯了也躲煩了,今兒個咱們就不追不躲地把話撂明了講,你到底——是想要怎樣?」

「不怎麼樣,不過就是想報你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罷了。」

女的要求以身相許,男的卻是避了又避、躲了又躲、逃了再逃?

這一幕戲的精采可期,不難想見了。

「方大小姐,你真想要以身相許好歹也先瞧瞧對象,你沒見我這一身裝扮嗎?我是個道士呀!」

這句話讓街上眾人將目光轉移到男人身上,果真看清楚了那是個身著道士袍、頂戴道士冠的男于。

雖是如此裝扮卻又不得不引人一嘆,嘆這男人生得真俊俏,如果不是穿戴了這一身裝扮,那就更會好了。

「道士又怎麼樣?」那女子也是蠻,毫不在意,「別騙我不知道,道士也是可以還俗娶妻的。」

「可是我不想,一點也不想呀!」男人大聲強調。

他可不想少了這一身能避女禍、能混飯吃,又能逍逍遙遙優閑度日的最佳打扮,尤其還為的是個他壓根就不喜歡,驕縱任性、自信過盛的千金大小姐。

「不想也下行,你救了我,就該對我負起責任。」

嘖!听听,野不野蠻?除非他是瘋了才敢娶她。

想他只不過是曾經對她笑了幾笑,她就硬賴說是他先去招惹上她的,開玩笑!他的嘴角打小便朝上不朝下,若是對人笑就得負賣任,那麼那些三不五時找他問神的大娘嬤嬤們,他不是全都得娶回家?

男人深吸口氣後才開口,「我不過是應你父親之請,去幫你解了狐祟,那不過是我的分內工作,為了賺錢的工作,哪能牽扯到什麼救不救、負責不負責的。」

「我不管,什麼都不管!總之我方婇鳳,今日一定要叫你對我負責到底就是了!」

方睬鳳是當朝掌管軍機重務,任職都督俞事,方範統俞事膝下愛女,一個打小要啥有啥,呼風喚雨慣了的千金大小姐,眼見話談下攏,她索性雙手擦腰,擺出愈事千金的高傲嘴臉。

「來人!將這不識抬舉的道士,給我押回龠事府里拜堂成親!」

哇!好敢哪!路人全看傻了眼,瞪著這幕官家千金當街強搶「民男」的戲碼。

「是!小姐!」

听見了號令,那些有的趴臥在屋檐上,有的躲在滿車白蘿卜堆里,有的假扮成算命瞎婆婆,還有的躲在大水缸里不敢呼吸的護衛們,齊聲吆暍,跳將了出來。

男人見狀,不耐煩地翻翻白眼,在心底起了怨慰,就知道和這種女人壓根就無理可講,白白浪費他寶貴的時間。

翻完白眼後,男人閉了閉眼,再張開時,下動聲色地換上了一臉魅力過人的笑,笑得正待發飆的方婇鳳陡地酥茫了神智,連嘴兒打開了沒閉上都不知道。

「鳳兒姑娘,何必如此勞師動眾呢?真若喜歡一個人,只能用溫柔的手段,這樣才能得到對方的真心回報,你不知道怎麼做是嗎?不如讓在下來教你吧。」

在眾目睽睽的安靜氛圍下,男人走向女人,溫柔地伸出一只大掌,輕輕撫觸女人的臉頰,再將生有薄繭的俊秀長指沿著她臉頰緩緩而下。

由頸到肩,再滑過了藕臂,最後溫柔地包緊了女人秀氣的手掌。

呃,現在到底是怎樣?

怎麼下但下吵了,甚至變成了當眾調情?

真沒想到這一幕戲,競愈演愈是精采了。

此時別說是路人,就連那群盒事府里的護街們也都跟著看傻了眼。

真不知是該听小姐的話動手捉人,還是快將視線給轉開,免得小姐回府後,偶爾一個心情不好,追究起了這樁「偷瞧」她談情的片段,那他們可能會吃不完兜著走。

眾人怔仲傻眼,方婇鳳被電得酥茫,即便她曾經倒追過不少男人,卻還是頭一回遇上這種高手中的高手,只見那男人老神在在,接著他那張俊臉徐徐地朝著方婇鳳的臉俯下去。

癌低、俯低,再俯低,眼看兩人之間只剩下一指不到的距離了。

相距太近,男人溫熱的好聞氣息吹拂至她鼻尖及唇畔,挑動起她屬于女性的最細微神經。

就在那掛著魅笑的俊唇彷佛就要放肆地當眾吻上她,讓她如願以償時,陡地,一團紫霧由他微啟的口中朝她襲來,而男人則是機警地立即閉息,甚至退離她至少十步的距離。

下一瞬間,咚地生響,方婇鳳身子如泥般暈厥倒地。

「小姐!小姐!您還好吧?怎麼會突然暈了呢?小姐、小姐,您醒醒、快點醒醒呀……」

見此情況,躲在屋檐上的、蘿卜堆里的、大水缸里的護衛們心急地沖過來,現場頓時陷入好一陣兵荒馬亂。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站在救人圈子外的男人挑唇冷笑,下一瞬間運起輕功,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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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之後,一處搭著頂篷的路邊小酒棧。

時值午後,日頭炎炎,來往商旅過客並下多,除了躲在櫃台後方一邊拍蒼蠅、一邊偷打瞌睡的店小二外,只剩下兩個男人各自坐一張桌子。

兩個男人里一個做著書生打扮,白衣白冠,手搖白扇,另一個則是做著道士打扮,道袍道冠,背後背著一柄桃木劍,腰上掛著一方陰陽銅鏡。

兩人桌上都是三亞竹葉青加上一碟炒花生,以及不約而同的發出一聲嘆息。

听見隔桌的嘆息聲,白衣書生挑眉轉頭,隨即眼神發亮,因為看見對方是認識的人。

「嗨!寧道長!」

白衣書生邊笑著打招呼,邊端盤捉壺,將桌上什物自動轉了台?

年輕道士抬高俊眸,先是打量後是蹙眉,「這位老兄,咱們認識嗎?」

「不但認識,甚至還曾經當過對頭。」書生邊說話邊動筷,將炒得香酥的咸花生給扔進嘴里。

「對頭?」寧為臣邊盯著書生的自在吃相邊覺可笑,「閣下都對您的對頭如此友善?」

「說是對頭其實也並不全對,說是恩人可能還比較像……」

書生以自己的酒壺為對方斟滿了酒,笑咪咪地先干為敬。

「其實那時我早玩膩了姓方的丫頭,居然給我訂規炬?床上的游戲比我玩得更瘋!喜歡玩什麼綁手綁腳蒙眼楮的怪招,永遠欲求不滿的蕩婦!比我還更像只狐,玩得我都快被榨干了,說她是遭了狐祟還真是太瞧得起我了,幸好寧道長及時出現,讓那姓方的大小姐移情別戀,救了在下小命一條。」

寧為臣听了眼楮瞪大,緩聲問了,「你就是那日在龠事府上鬧祟的……狐仙?」

「稱仙不敢當……」書生抱拳哂笑,先瞄了眼已睡得發出微鼾的店小二後,才再將視線調回,「你也別怕得罪我,我清楚自己的身分,一只道行尚淺的狐妖罷了。」

「老兄,你既知自己道行尚淺……」沒伸手往後去模劍柄,只是繼續自在飲酒的寧為臣放下酒杯,只手托腮,睞著眼前的書生,「也知道我是個道士,大白天的,你竟敢過來跟我攀談?」

書生嘿嘿笑了笑。

「別喊我老兄,听得好生不慣,在下姓姬名商,千年妖姬的姬,凡事有商有量的商。寧道長呀,你這種話拿去騙騙鄉夫愚婦、騙騙游魂小妖或許有用,但可千萬別用在我這道行雖淺,腦袋卻還挺靈光的狐妖身上。」

不待對方開口,姬商壞笑著往下說。

「你當道士的修為比我這當妖的還要糟,辨妖不行,求仙降體靠運氣,但畫符紙、燒紙錢、掐咒拘鬼的哄人本事卻是做得一流,面子不錯、里子太差,所謂的斬妖除魔不過都是屁功,騙人的把式罷了。那時你在俞事府里作法時,我可是從頭看到尾,還邊看邊強忍著笑,而你壓根不知我這狐妖就隱在你身旁呢,那一回是我本來就想著要走了,要不,你能趕得走我嗎?不過幸虧你口才一流加上面相太好,是以才能如那次一般地幾次化險為夷,甚至還能在巫界里撈到了小小名頭。」

即便是遭人……噢,不,遭妖給當面揭穿了底細,寧為臣依舊笑得慵懶沒太在意。

「多謝指教!敵情姬老哥今兒個移位過來,就是想和在下討論我的‘屁功’有多麼本事?」

「當然不是!」姬商先掐指算了算後,才勾唇嘿嘿笑了起來,「我坐過來,是因為想和寧道長談筆交易買賣。」

「交易?什麼樣的交易?」

寧為臣臉上表情依舊佣懶提下起勁,雖然他未曾與狐這樣的妖精合作過,但光用想也知道,這種東西狡猾奸詐,想從與其交手的過程中撈到好處?怕是不易。

「一個……于你于我都能有益的交易。」

似是瞧出了寧為臣的心思,姬商笑咪咪地一邊說,一邊將板凳往對方更挪近了些,以示友好。

寧為臣見狀依舊不動聲色,沒打算輕易接受對方示好。

「你說,我听。」先听完之後再說吧。

「于你有益的,就是我知道你現在正被方家大小姐纏得快要瘋掉。狐擅幻術,我有辦法暫時變成你的模樣,將她給趕回家去,讓她別再死纏著你不放,並讓她放棄在大街小巷張貼你的畫像,還寫著‘通緝逃夫’,逼得你連混飯吃的營生都快做不下去的胡鬧。」

寧為臣表面不動聲色︰心里卻不得不佩服對方,佩服他有看穿人心的本事,一眼就看出了他剛剛就是在為此事而嘆氣的。

如此听來這個交易,值得考慮。

「那麼于你有益的又是什麼呢?」對方提出的條件雖然不差,但他可沒忘了「與狐交手,謹慎為上」的重要箴言。

「我要拜托你做的事情,在你寧道長看來,實是如采囊取物般的簡單。」

姬商先是大力推崇對方一番,才再度取笑地開了口。

「寧道長或許在伏妖這事上修為還有待磨練,但在收服女人心的本事上,連我這向來慣以施魅來惑人的狐妖都要自嘆弗如,所以我要請你去幫我收服一個很凶的女……呃,女子的心。」

他暫時不想提起女主角的身分,省得嚇跑了這俊小子。

「收服她的心做什麼?」

寧為臣蹙起眉,有些興趣缺缺,女禍,正是他目前最避之唯恐不及的事。

「因為她家里有個寶貝是我很想要的,若非陰錯陽差讓我知曉了那寶物竟在她家寶庫里,這樁秘密外頭可是無人知曉的喔!我原是想用萬兩黃金向他們買寶,卻不得其門而入,听說那是傳家寶,不賣的。最近我听到她家總管放出風聲,說是若能有人讓他家小姐動心點頭,願意下嫁,那麼就能夠從寶庫里任選一件珍寶帶走,因此呢,我才會想和你來場交易的。」

「所以,這並不單單只是騙心……」寧為臣淺打個呵欠,顯得更沒興趣了,「還有可能會變成騙婚?」

「放心吧,寧道士。不騙婚的,雖說我最愛的是她家寶物,但對那凶丫頭我也真有幾分心思在,你只要先幫我把她的心給搞定,讓她願意點頭嫁人,大婚之日時,我自會變成你的模樣來個偷龍轉鳳,然後等生米煮成熟飯後,真心對她好的。」到時木已成舟,想那丫頭再凶也總不能手刀親夫吧?

「以我的模樣去拜堂?你以為能用這種方式欺瞞對方多久?如果事跡敗露,誰又會願意嫁給一只狐……」

姬商嗤笑,「會!一定會!當對方同樣不是人而是妖的時候。」為求合作順利,他只好先將女方的身分說清楚。

換言之,這還是場妖物之戀羅?

寧為臣眯眸,思索良久,雖說是個騙局,但這樁交易于他並無傷害,更何況他向來就是以騙人為主業的,現在只是將對象給換成了妖,應該也沒什麼好不妥當的。

「好!我幫你,只是你得保證別讓我惹禍上身。」他可不想被妖纏身。

「放心吧,屆時不管發生任何事情,你只須將所有責任都推給我來負責就是了。」姬商用力拍胸,打下包票。

「我可以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寶,會讓姬兄如此無所下用其極嗎?」

姬商微斂起笑,整個人往寧為臣靠去,表情神秘,壓低嗓音的開口。

「一塊至少能肋我增長數百至千年妖術魔力的法寶……」那雙狐似的勾魂眼,因為渴寶的熱度而灼亮生輝。「‘七魂之魄’的‘狼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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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手上捧著姬商給他的輿圖,寧為臣真會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听姬商說「鹿鳴館」是一問客棧,棧名是取自于「詩經鹿鳴篇」。

意指「鹿鳴館」是個有美酒佳肴可供享用,能奏樂娛賓達到呼朋引伴,開懷暢飲、促膝長談的好地方,但他眼前所見到的,卻好像不是這個樣。

他看到的是堵雖說高聳巍立,卻嫌凋零陳舊的灰牆,還有一幢透著陰森氣息的三層樓大宅。

一般的客棧不都是蓋在大道旁,或是人煙來往稠密處,絕不該是位于竹林深處,僅有羊腸小徑可通達,連騾馬都進不來的地方吧?

疑惑歸疑惑,但當他抬眼見著那塊掛在陳舊大門上的匾額「鹿鳴館」後,終于不得不確定自己並沒有找錯地方。

他上前叩門,等了好一會兒後,門扉終于咿呀一聲地打開,接著他就看見探出門外的一雙眼楮。

千真萬確是采出「眼楮」而非探出頭來,應門的小廝往外探出眼楮的動作,活像是一只陸螺,不但眼楮可以抽拉出臉龐之上,還可以往不同的方向兜轉。

就好比此時此刻,那家伙左眼朝上,右眼朝下,在將寧為臣給上上下下全打量完了之後,才擠出一把黏稠的勾絲嗓音。

「閣下有何貴干?」

「投棧並……」寧為臣視線往上掃向區額,重新確認了沒找錯地方後才繼續說︰「求親。」

听見這兩個字後,那雙原是滿溢著睥睨的圓圓大眼,頓時換上了肅然起敬的景仰及熱情。

「請進!請進!」小廝邊說邊快快將門拉開,將他領進廳里坐下。

「您先坐會兒喔,可千萬別走喔……」他先送來茶水及菜單後才轉身離開,「我去喊龜總管過來,這事向來是由他在負責的,您得同他談。」

談有關于求親失敗時的醫療費用及尊嚴損傷該怎麼計算,免得大家事後扯不清。

他家龜總管現在可學精了,要放人進房去見小姐前,都得先簽下一張生死狀。

寧為臣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由著螺眼小廝離開,因為此時的他,光是窺伺身邊那一桌接一桌的客人,就已夠他眼花撩亂了。

左邊一桌三人在喝酒時張開的不是口,而是將頭摘下,直接將酒倒入喉中。

右邊一桌四人極沒坐相,縮屈著腿、弓凹著背脊,眼楮大如銅鈴,頭顱還可以兜圈子,不斷地三百六十度轉著,活像是四只夜鴉,蹲踞在樹梢上的模樣。

包遠的那個男人生得像螽斯,他身邊的像騷斯,還有兩人身俊的那家伙,明明就是個螳螂臉嘛!

寧為臣回想起了姬商的話——

你到了那里別驚也別慌,你是做這一行的,對于許多事情早該見怪不怪了,妖長得像人就代表道行已修到了一定的水準,或是祖傳留下的底子打得好,但若是生得依舊不月兌本尊模樣,那就是……唉唉唉嗅,還有得修煉了!

思索間他忘了收回視線,惹來那桌摘頭客人里面,一個滿臉叫髯莽漢的拍桌起身怒喝。

「娘個鳥XX!瞧?瞧什麼瞧?沒瞧過人家喝酒嗎?」

「對不住!」寧為臣趕緊收回視線,微笑道歉,「確實是在下失禮了。」

「算了、算了,千萬別在這兒鬧事。」莽漢身邊有人開口勸解,並壓他坐下來。

「不是的嘛!」雖然被硬生生地按坐回位子上,但叫髯莽漢的嘴里可沒斷了嘀咕,「哪有人這麼不懂禮貌的?又不認識的,瞧他個女乃女乃騷屁呀!」

寧為臣索性關上耳,只是臉上笑意未卸,然後伸手翻開方才小廝送上來的菜單,不願和那些個怪模怪樣的家伙另生沖突。

卻在細瞧菜單後,他不禁再度看直眼了。

因為他瞧見「墓碑鬼血長鞭矛」、「毛蟲軟軟糯腸膏」、「炸蛹香香尸干」、「鹿糞晶球香煉女乃」、「蠕蝠磨爛肉棗泥」……等等只會讓人想吐,而絕下會讓人生起興趣的菜名,往下再一瞧去,競還有更駭人的「白斬人肉」、「九轉人腸」、「人雜三杯煮」,以及「人屁熬棺材板」等菜名。

「這位公子,您翻錯頁了,您要的東西該在前面幾頁吧。」

一把低沉嗓音喚醒了寧為臣,他抬起頭,看見了個矮矮胖胖,頭頂無毛,生著一張闊嘴的年長男子。

在接收到他的視線後,年長男子微笑著開口。

「那一頁是給有特殊口味需求的妖族當點心用的,而公子您,看來還是偏好人類愛吃的食物吧。」

「當點心?」寧為臣心中一凜,「人肉人腸及人雜?」

「那又如何呢?」男子臉上寫著可笑,「人類不也都以吃咱們本尊同類的肉肉腸腸、五髒六腑來維生的嗎?」

寧為臣放下菜單,知道該是放棄再探討這問題的時候了。他向男子微笑,「閣下就是龜總管?」

男子微笑點頭,目光帶著好奇,「而你,就是那個跟阿螺說要來向我家小姐求親的……人?」他特意加重最後一個字,眯超眸子上下打量著,「不過,你看來像是個以收妖為生的道士吧?」

寧為臣點頭,表情自然,「你家小姐招婿時,並未設分限制吧?」

「那倒是沒有,只是我從沒想過會有‘人’敢來試,請問公子貴姓?」

「敝姓寧,寧缺勿濫的寧。」

標總管奸笑的開口,「也同樣是‘寧可信其有’的寧吧!所以寧公子確定沒有找錯地方?也早已知曉我家小姐跟你是不一樣的,她……並不是人。」

寧為臣點下頭,「龜總管大可放心,我是經過朋友報訊而來的,他叫姬商。」

「原來如此!」龜總管恍然大悟,「原來是姬公子讓你來的,想必是他不甘受挫,想看看世上是否真有人能壓得住我家小姐,是以找你來試,但寧公子……」

他臉色一整,肅然的看著寧為臣。

「咱們‘鹿鳴館’可非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這招婿一事也絕不是在開玩笑的,你既然來試了,事情若是成功,你這一身的衣袍道冠可都得為了我家小姐還俗月兌掉,還得為了將來著想,要跟著修習妖術喔!」

「在下知道!」

寧為臣微笑一揖,藉著作揖的動作,避開了對方銳利的眼神。

他當然知道,因為那些都是姬商的事,與他無關。

他會肯來,與姬商的交易下過是台面上的原因,更大的因素,是他很好奇連姬商都搞下定,被稱為羅剎的女妖會是什麼德行。

此外,當然還有對于「七魂之魄」的些許私念,想瞧瞧這傳說中的寶玉,是不是真的有那麼神奇,然後再看看有沒有可能趁亂伺機帶走。

想得太過出神,寧為臣半晌才讓龜總管給喚醒,並感覺到大廳里的過于安靜。

他抬起頭,發現滿廳子的妖精鬼怪都圍到他這桌,個個眼底寫滿了想瞧熱鬧,看人出丑的竊竊歡喜。

注意注意,這次是真的看「人」,而非看妖出丑喔!

就在他面前桌上,有張四四方方攤平著的,等他簽名的生死狀,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求親自願,死活自求,一切後果,勿咎他人!」幾句話。

不過是求個親罷了,真有這麼危險嗎?

但無論如何,既來之,則安之,寧為臣無所謂地曬笑,毫不猶豫地在生死狀上簽下「寧為臣」三個字,並從那張紙上,終于知道了那位他欲求親的女子芳名。

聶小魚,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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