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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傾心 第8章(1)

掌燈時分,孟義鵬這才回到孟府,一回到房里,簡單的梳洗後,便移往書房里處理一天未完的事情。

叩叩。房門外傳來叩門聲,令埋首于錢莊各分行報告的他,眉頭緊擰。

「進來。」

書房門一開,就見喬若霏雙手端著一碗陶盅,淺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二表哥,方才我問了石祿,他說你已用過晚膳,我準備了一盅雞湯讓你補補身子,你快趁熱喝吧。」

這雞湯可是她親手熬煮的,就不知這回挑嘴的他願不願意賞臉喝完。之前也曾幫二表哥準備幾道夜宵,可他都只吃了幾口便不肯再吃。雖然他並未說難吃,但她知道一定是她的廚藝未達到他的標準。

「若霏,你不用做這些事的。」孟義鵬嘆了口氣。原以為已經跟她說得夠清楚了,哪知她卻在參加完大哥的婚禮後便一直留在府里,不肯離去,令他十分為難。

「二表哥,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做的。」喬若霏將雞湯放在桌案上,掀開陶蓋,頓時一陣香味四溢。

孟義鵬瞥了眼雞湯,一點胃口也沒有。「先擱著吧,我還有事要忙,你先出去吧。」畢竟是從小疼愛的表妹,他實在說不出什麼重話來。

喬若霏神色有些受傷地望著他的側臉,欲言又止,最終忍不住豁出去地開口︰

「二表哥,靜兒都失蹤半年了,只怕已是凶多吉少,你就對她那麼執著嗎?」到現在還在搜尋她的下落。

聞言,孟義鵬俊臉微變,黑眸陰沉地瞪著她,看得喬若霏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後悔自己太過沖動。

「靜兒絕不會有事的,不準你在這胡言亂語,還不快出去。」冰冷的口吻猶如利刀般狠狠刺向她。

喬若霏被他從未有過的冰冷口氣給刺傷,眼眶含淚,不死心地低嚷︰

「公孫靜到底有哪一點好?!我就那麼不如她嗎?縱使有些才能又如何?不過是個下人罷了!論姿色、身分,她樣樣不如我——」

「夠了!」孟義鵬拍桌低吼,神色冷厲地直視著她,手指向門外,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馬上出去,不要再讓我說第二遍。」

喬若霏徹底被嚇壞了,怎麼也沒想到一向對她溫和的二表哥會突然翻臉變了個人似的,嚇得她臉色發白,雙手掩面,哭著離開。

孟義鵬被喬若霏這一鬧,已無法靜下心來看案桌上的報告,沉著臉起身,走到窗下。望著窗外月兒高掛,呼吸著冷冽的空氣,胸口的怒氣平緩了不少。

叩、叩。

書房門再次響起叩門聲,令他眉頭皺起,不悅地低喝︰「是誰?」

「二哥,是我。」孟妤嬿被這聲帶著火氣的低喝給楞住,隨即想起自己所為何來,急切地出聲。

「進來。」

「二哥,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訴你。」孟妤嬿一推開書房門,甫踏入書房內,雖然注意到他臉色有異,但仍急著要告訴他一件重大的事情。

「什麼事?」孟義鵬訝異于大妹少見的焦急模樣,挑眉問。

「今早有個姑娘來彩雲坊,指定要裁制一襲鵝黃衫裙,但她所要求裁制衣裳的款式,普天之下應該只有一個人才會知道。」

「你指的是誰?」听出她語氣中的異樣。

「靜兒。」

孟義鵬身形一震,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她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激動地說︰

「把話說清楚。」

「那位姑娘指定要訂做一襲用織錦裁制的鵝黃衫裙,款式是交領衣襟,袖擺必須繡上五朵花瓣,花瓣邊緣用金線,花朵用白色繡線,花蕊用紫色繡線,裙擺也是一樣。外罩水紋薄紗,水紋薄紗的袖擺裁制同樣要有五朵花瓣,但花瓣必須是鏤空。這衣裳的款式設計是靜兒在她祭拜娘親回來後,打算送給我的生辰賀禮。被我發現後,要求她款式分別用鵝黃和湖水綠各做一套,一人一件。靜兒一向喜愛黃色,所以又能夠說得絲毫不差,除了靜兒還會有誰?」

孟妤嬿重述梅香的話,一字不漏,一口氣說完,難掩心中的激動。如果不是靜兒,又有誰能如此清楚?

「那位姑娘如今何在?」孟義鵬握住她雙肩的手不自覺地加重力道。

「二哥,你弄痛我了。」孟妤嬿低呼。

「抱歉。」孟義鵬連忙松手,黑眸急切地望著她。

「二哥,你先別著急,慢慢听我說。」孟妤嬿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她今早的心情也是一樣的。

「我問過那位姑娘衣裳是誰要穿的,她回答是她家小姐,說是復姓幕容。她一離開,我馬上命阿成暗中跟著她。阿成見她走入城西湖畔一座宅邸,經過他詢問了附近的居民,才知道她們是半個月前買下這座宅邸,搬了進去。不過只看過那位姑娘和幾位僕人進出,並未見著他們口中的小姐。但那位姑娘每天一定會去買張大娘的肉粥,有時也會去買蘇老爹的糖炒栗子和栗子糕。」孟妤嬿將阿成探听回采的消息巨細靡遺地告知。

听完她的話,孟義鵬陡然想起今早在蘇老爹攤前遇上的冷臉姑娘。想到她和蘇老爹的對話,還有她到藥鋪抓藥,老五所說的話。這一細想,的確令人無法不懷疑,有沒有可能真的是靜兒?會是她嗎?

「二哥,你打算怎麼做?可若是靜兒,為何她又會變成是慕容小姐?這說不通。而這位慕容小姐剛好與二哥退婚的靈山島慕容小姐同姓,這二人該不會是同一人吧?畢竟復姓慕容的人並不多。」

孟妤嬿愈說愈沒有把握了。靜兒不可能是慕容小姐的,但那個慕容小姐又怎會知道唯有靜兒才會知道的事呢?她愈想愈糊涂了。

「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的,暫時別告訴任何人。時辰不早了,你先回房去睡吧。」

孟義鵬黑眸微斂,心下已有了主意。

「二哥,如果有任何消息,一定要盡快告知我。」她這半年來也是十分懸掛靜兒的事,才會在發現蛛絲馬跡後,馬上通知二哥。

「你放心。」

孟義鵬推著她走出書房,在關上書房門的同時,伸手取出懷里用布巾包裹住的沾血碎玉。

這件事情他會盡快查清楚!死灰已久的心,因這消息重新燃起一絲希望來。

「咳咳……咳……咳咳……」

一陣陣輕咳聲從繡榻上不時傳來,听得正端藥進房的梅香一臉憂心。

「小姐,藥煎好了,我扶你起來喝藥。」

梅香先將湯藥放在床畔,小心地扶起瘦弱的小姐,讓她坐臥好,這才重新端起藥,打算要喂她。

「梅香,我自個兒來就好。」慕容瑩接過湯藥,用調羹一匙一匙地喝下,秀眉忍不住輕擰,這藥可真苦!

「小姐,好在你今早退燒了,否則要是讓少主知道我沒有把你照顧好,害得小姐染上風寒,少主一定會剝去我一層皮的。」梅香苦著臉,看著一直不長肉的小姐,三餐都得喝藥,身子存弱得吹不得風,看得她十分心疼。

「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個兒吵看要去小院走走,才會染上風寒。這副身子這麼不濟,著實連累了你。」將喝完湯藥的空碗遞給她;梅香照顧她十分用心,她知道她是真心關心自己,都怪自己老是連累了她。

「但少主若是知道小姐染上風寒,只怕不會放過我的。」梅香一臉害怕,她每日都得回報小姐的狀況給少主知道的。

「那就別……告訴他,也交代下去,我染上風寒的事誰……都不準泄漏,就說是我的命令,這樣……不就沒事了。」慕容瑩中氣不足,話說得斷斷續續,讓原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謝謝小姐。」梅香感激得眼眶泛紅。

「彩雲坊有說……何時可以拿衣裳嗎?」不適地閉上雙眸。

「再過五天就可以去拿了。小姐,你要不要再躺著比較舒服?」梅香擔心地要扶她躺下。

「咳咳!不了,我想就這麼坐一會,你……去忙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慕容瑩阻止了她,強扯出一抹笑來。

「那……我去灶房煮碗魚湯給小姐喝。」梅香放下紗幔,雖不放心,也只好先行離開。

慕容瑩小手撫著胸口,閉上雙眸,為這孱弱的身子感到無力,打算坐一會就躺回繡榻上。

此時,房門再次被推開,輕悄的腳步聲傳來,她嘆了口氣,抬眸正欲出聲——

紗幔在此時被掀開來——

一張俊朗的臉出現在她面前,黑眸在見著她的瞬間有著狂喜,直勾勾地注視著她。

慕容瑩原以為是梅香去而復返,沒想到竟會見著他,雙眸激動地泛起水霧,含淚注視著他。

孟義鵬微顫的大掌輕撫上她削瘦無血色的小臉,眸底復雜地望著不發一語的她。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為什麼會變成慕容瑩?靜兒。」他溫柔地輕喚她的名字,也同時逼出了她的眼淚。

他方才躲在門外,听到里頭的聲音十分耳熟,他極力壓抑住自己激狂的情緒,听著兩人的對話,直到梅香離開,這才踏入房內。

在見著她後,為著眼前瘦弱的人兒心驚,更為她竟是慕容瑩而感到驚愕。

「二少爺。」

慕容瑩,也就是公孫靜,听著他溫柔的低喚,忍不住落淚,他比她所預期的還要早出現;再次相見,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他。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又為什麼會病成這樣?」

孟義鵬眼看她瘦得不成人形,還有那蒼白的模樣,心下一痛!她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為什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不……咳咳……」喉嚨一癢,她忍不住又輕咳了起來。

孟義鵬俊臉一變,連忙將她摟入懷里,輕拍她背脊,這一抱住她的身子,那瘦弱見骨的身子令他黑眸不禁泛紅。

「二少爺……我很想念你。」

鮑孫靜偎靠在他厚實的懷里,眼淚不停地落下,唇角卻揚起一抹滿足的笑。原以為再也見不看他了,能夠這樣被他抱在懷里,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你的氣色很差,先躺下來。」

孟義鵬即使有滿肚子的問題等著要問她,但在見著她的模樣後也不忍逼她,扶著她躺上繡榻,大掌始終握住她的小手。

「二少爺……」

「小姐,我把魚湯端來了,你多少喝一點吧。」房門外去而復返的梅香不放心獨留小姐一人,用最快的速度煮好魚湯,趕了回來。

孟義鵬動作迅速地翻身躺上繡榻,用錦被蓋住身子往內側縮去;公孫靜連忙放下紗幔,閉上雙眸假寐。

梅香推開房口踏了進來,_先將魚湯放在圓桌上,這才走進內房掀開紗幔,望著似是睡著的小姐,不敢驚擾她,退了出來,守在小廳一會,想起另有要事,這才端起已冷的魚湯悄步離開。

梅香離開已是兩刻鐘後的事了,孟義鵬確定房內無人,這才掀開錦被,轉頭望向身旁的人兒,發現她已睡著。

注意到她的呼息十分輕淺,似有若無,加上她過于瘦弱蒼白的模樣,仿若下一刻就會在他眼前斷氣。他心下一驚,長臂一伸,將她摟入懷里,確定她身子仍有溫度,胸口仍有心跳,這才松了口氣,也為方才的反應驚出一身冷汗。

黑眸心疼地望著懷中的人兒。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原本健康紅潤好動的她,如今卻變成這副瘦弱病懨懨的模樣?不管如何,他仍感謝老天讓她活了下來。

將懷里的人兒緊摟抱住,為了她懸掛半年的心,總算在這一刻可以放下了,溫柔的眸光凝視著她蒼白的小臉,不舍得移開。

翌日,入夜後,孟義鵬在確定梅香離開後,這才悄聲走入房內。

鮑孫靜似是知道他會來,在他坐上床畔時就醒了。

「我吵到你了嗎?」大掌不舍地輕撫她蒼白的小臉。

「沒有。我知道你會來,所以在等你。」

鮑孫靜吃力地想坐起,孟義鵬連忙扶起她,將瘦弱的她摟入懷中。再次重逢,除了感激老天之外,對她的過于蒼白瘦弱,心底總有股不安。

「先把這片人參含在嘴里,有話慢慢說。」將參片放進她嘴里,大掌輕撫她蒼白的小臉,黑眸底盡是不舍。

「對不起,二少爺,一開始我就騙了你。」

鮑孫靜娓妮道出自己的身世,不時停下來喘口氣;孟義鵬也不逼她,輕撫她背脊,讓她緩慢地述說。

鮑孫靜在五歲以前的確是叫慕容瑩,出生在靈山島的慕容世家。她娘親是慕容老爺的二房,始終和正房不合,但大人不合並未影響到小孩之間的感情。正房所生下的兒子慕容徹,年長慕容瑩十歲,對這個小妹十分疼愛,幾乎已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慕容老爺對這個愛笑又伶俐的小女兒也是視若珍寶。

但在慕容瑩過完五歲生辰後,她的娘親再也不願容忍了,私下帶著女兒離開;而這一離開就是十多年。這期間,慕容世家出動大批人馬找尋兩人的下落,因此她娘親索性改了她的姓氏,連名字也一並改了,以躲避慕容家的追查。

直到她娘親過世前,不放心她一個人,便要她回去靈山島,並在死前告知她,她爹曾替她訂下一門親事,是與白虎城孟府二少爺的婚約,若是她不滿意,大可不必理會這門親事。

因此她原打算在回靈山島之前,先去看看她的未婚夫是怎麼樣的人,若是不滿意,再請爹作主取消這門親事。

沒想到在進入白虎城時適巧被孟義鵬所救,為了想多了解他這個人,也因為十多年未回慕容家,心底態忑不安,沒想到這一留竟留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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