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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變前夫 第3章(1)

翁太太在三天後重新造訪事務所,曹亞劭簡略而鄭重地道了歉。兩人相談甚歡,翁太太很滿意地將自己的地交托給他,當然,兩人絕口不談田馨妮。

田馨妮造成的風暴似乎徹底過去了,曹亞劭埋首工作,每天依舊過得充實又忙碌,這天,趁著休息時間,單南荻移步到他辦公室,跟他討論年度員工旅游的表決結果。

「……最後是蘭嶼勝出,你這個愛沖浪的大海男兒可高興了吧?」建築業事多賺得也多,單南荻犒賞員工也很大方,一年招待兩次旅游,公司全額負擔。

「好極了,我不但要沖浪,還要去浮潛,到時候你也一起下水。」曹亞劭笑答,一面操作鼠標,修改水電線路圖,還瞄了安靜的電話機一眼,彷佛在期待它有動靜,渾然不覺自己最近盯著電話的次數太多了點。

單南荻全看在眼中,淡淡一笑。「免了,我最多只想游泳,釣個魚。」

「嘖,難得去海邊,你該嘗試一下啊,大嫂要同行嗎?」

「她不去,說天氣越來越熱了,怕曬黑。」

「帽子、陽傘、防曬乳都帶齊,還怕黑嗎?」

「她現在願意承受的光線,大概只有百貨公司的日光燈那種程度吧。」冷淡疏離的語氣,隱隱似夾帶一絲怨,引來曹亞劭的側目。

他去喝過學長的喜酒,見過美麗的大嫂,那天學長神采飛揚、幸福洋溢的模樣,令他印象深刻,但婚後,大嫂從未來過事務所,學長也對妻子只字不提。

兩人的婚姻出了狀況嗎?

話題敏感,曹亞劭沒追問,單南荻卻悠悠道︰「幸好我們是去蘭嶼,不是去什麼山窮水絕的偏僻地方,你要是想跟夏小姐熱線,電話還是有得打的,你可以別再盯著電話瞧了。」

曹亞劭略顯不自在。「我們只是在討論茶園那邊的建設進度。」

「是嗎?可是你跟她好像聊得格外高興,每次你接到電話,我光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是她打來。」單南荻揶揄道,自從和田馨妮分手,他很久沒看見學弟有這麼開朗的表情了,兩人是無話不談的好友,他很關心學弟,也對他的情事了如指掌。

「我跟她認識很久了,平日處得不錯,聊起來自然開心。」

「得了吧,男人要不是對一個女人有意思,哪肯捧著電話跟她耗?」

「我又不像你這麼現實,只有搞曖昧時才肯陪女人聊,我很願意花點時間關心老朋友的。」

「好好好,是我太現實,不像你這麼有人情味。」單南荻輕笑。「你很喜歡這位「老朋友」吧?」

「我是挺喜歡她這個朋友。」他回答得含蓄,但溫柔的眸光顯示出,這回答保留了更隱私的感覺。

擅長察言觀色的單南荻沒點破,若有深意。「小心啊,習慣成自然的感情,最容易讓人混淆,你會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習慣了她,或是愛上了她。」

曹亞劭內心一震,臉上卻訕訕地不以為然。「沒人會傻得分不清習慣和愛情吧?」

「要是那麼容易分清楚,天底下就沒有日久生情這回事了,你的女人緣還真好,舊人走了,馬上有新人替補,感情生活居然能做到無縫餃接,其他同仁可是羨慕得要命呢。」

「為什麼我覺得你好像在諷刺我?」

「哪有?我也是樂觀其成啊,我覺得你和夏小姐挺適合的,你倆現在要是手牽手直奔戶政所去登記結婚,我也不會意外。」

曹亞劭剛喝了一口茶水,被這話嗆到。「咳咳……為什麼?」

「你現在工作穩定,收入優渥,正值成家的年紀,夏小姐脾氣好,人又漂亮,和你年紀相當,彼此又熟稔,相處沒有問題,你不覺得她是論及婚嫁的完美對象嗎?」

「你憑這些就認為我們適合?」曹亞劭不以為然。「結婚又不是買衣服,合身就買來穿,光靠這些條件衡量,太草率了。」不是這樣,婚姻不該是這樣理智的分析、條件的組合,婚姻應該要有——

「不然你希望你和夏小姐有什麼?」單南荻黑眸微銳。「愛情的火花嗎?」

屏幕上的光標徹底僵滯了,曹亞劭眼底滑過復雜的情緒,不語。

「難道田馨妮讓你吃的苦頭還不夠?愛得入骨,把全副心思和感情都放到她手里,她一翻手,你的世界整個支離破碎,你還執迷不悟嗎?」單南荻苦口婆心的口吻,卻十足地冷。

「和最愛的人廝守一生,當然是最理想的結局,但最愛的不一定最適合和你生活,戀愛是一回事,有血有肉的生活又是一回事,涉及現實生活的,最好務實一點,婚姻還是理智一點比較好,光憑激/情投入,我敢保證你會後悔。」

「這是你的經驗談嗎?」曹亞劭沉聲問,那個曾經因為娶得最愛而滿面幸福的新郎,是如何蛻變成這樣冷酷現實的男人?

「不,這是身為旁觀者的學長給學弟的忠告。」單南荻溫和淺笑,笑意沒有透入清冷的嗓音。

「據我觀察,夏小姐很喜歡你,不是嗎?被愛永遠比愛人幸福,至少,一旦分手時,你不會再成為傷得最重的那個,趁她的心在你身上,你好好把握,別等到她移情別戀,愛上別的男人,你會後悔莫及的。」

夏香芷很緊張。

這是換穿的第三套衣服了,她打量鏡中自己,雪白上衣,芒果色七分褲,身段顯得婀娜修長,臉上的淡妝無懈可擊,轉個身,腦後的馬尾隨之飛揚,整個人顯得清爽而俏麗——還是不夠好,她希望能在他面前顯得更美。

看看時間要來不及了,她急忙跑下樓去,一出門,盛夏的陽光當頭灑落,燦亮得讓她眼眸眯起。

她父親在茶園的最高處規劃了這幾幢屋子,家人平日都住在山下,農忙時就住在這里,免得奔波,屋子的視野極好,正好俯瞰自家產業,春茶的采收已結束,放眼往山下望去,滿山燃燒似的亮綠,生機蓬勃,茶園一側是制茶的廠房,可見幾個人影在忙碌進出。

她走出主屋時,曹爺爺和賴伯正在涼亭里下棋,她打聲招呼,棋局廝殺正激烈,兩位老人家跟她點個頭,又把注意力放回棋盤上。

倒是趴在賴伯腳邊的拉布拉多阿福看見她,興奮地吠叫一聲,追了過來。

「噓。」她示意大狗安靜,來到與主屋相鄰的另一間屋子外,大門沒關好,阿福鑽了進去,她無聲地推門而入。

整潔的大客廳不見人影,倒是有聲從廚房傳來,她走向廚房,當熟悉的男性嗓音傳入耳中,她的心像出籠的小兔子,歡快地蹦跳起來,他在和誰說話?

「……我下午就回去,先把我爸送回家,再過去事務所。」曹亞劭倚在窗邊,拿著手機通話,沒發現廚房門口多了一抹窈窕縴影和一頭巨犬。

夏香芷沒開口,不是因為不想打擾他,而是一頭濕發的他竟只穿著牛仔褲,上身赤果。

她眼光立即被他結實飽滿的褐色胸肌吸引,不自覺地數了底下月復肌,足足八塊陽剛的肌肉,他身形壯碩,卻不顯龐大笨重,野性勃發的體魄看來充滿力量,她看得口干舌燥,頰色一片紅暈,胸口的小兔子簡直是在狂奔了,呆站在門邊不知所措,沒穿上衣又不是全果,她為何不敢出聲呢?

就見他身形微頓,似乎電話中人問了個讓他困擾的問題。「……昨天下午到了之後,我先跟她去看過所有進行中的工程,晚上她煮了宵夜,我們在陽台上邊吃邊聊,還喝點小酒……」

這是在說她昨晚做的茶釀山雞?他在和誰談她?

「什麼酒後亂性?就算我想要她也不——」俊朗的側臉突然有點羞惱地扭曲,他用力抹了抹臉。「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想要她,我會明白坦蕩地表達出來,不會用借酒裝瘋這種不入流的伎倆——」他一抬頭,總算發現門邊的夏香芷。

他對手機說︰「她來了,我先掛。」

那頭若有深意的輕笑令他俊臉驀地一熱,他果斷地掛了電話,望向夏香芷,她亮麗的模樣讓他驚艷了一瞬。

「呃……大門沒關,所以我直接進來了。」夏香芷吶吶地解釋自己偷窺似的行為。

「喔?大概我進來時沒關好,我剛才去慢跑,回來沖個澡,想起還沒請假,急著打電話給我老板。」曹亞劭聳肩,伸手撈來薄T恤,瞧著坐在她身邊的大狗。「早啊,過重的阿肉。」

這頭大狗是被人遺棄在山中的,也算它造化,被心軟的夏香芷收留,成了茶園的看門狗,如今養得肥肥壯壯,跑起來像一團肥肉在滾動,相當可觀。

「汪!」阿福吠了一聲,抗議他給它亂取綽號。

「怎麼,不喜歡我叫你「阿肉」?那要叫你「肉包」?還是「肉松」?」他笑著跟狗說話,逗得大狗汪汪叫,一面套上T恤。

夏香芷又出神了,看他精壯的古銅色胸膛,隨著他的動作,肌肉有力地波動,胸膛上那只玉蟬隨著性感地波濤洶涌,她的魂都不知飛哪兒去了……

「找我有事?」曹亞劭邊整理衣服邊問。

她被震回神智。「呃,我是想問你,有沒有空?」

「有啊,我學長準假了,午後下山前都有空。」大哥和三弟都忙,這任務,剛才補請假卻被學長逼供到不得不交代,他原計劃是接了父親就走,並未打算在茶園過夜,但在夏香芷開口留他時,她柔情似水的眼眸期盼地望著他,他出乎自己意料地點了頭。

這不是她第一次留他,卻是他第一次回應她的期盼——

某種無法掌握的陌生情緒觸動了他,教他一時沖動,他自己都沒有頭緒,如何對旁人解釋?

「那,你願意陪我在茶園中走一走嗎?」夏香芷期待地看著他。

他眉輕佻,黑眸光芒炯炯的,亮得有點異樣。

她連忙解釋。「我跟你提過,我規劃了茶園的觀光行程,前兩天和曹爸爸走過一趟,他贊不絕口,但我還是想多听些意見……」當然也是希望和他多些獨處的機會,她臉蛋微微嫣紅,自己動機不純,他也心知肚明吧?

但他只是想了想,便愉快地回答︰「好啊,那就走吧,要帶什麼嗎?」

她一喜。「你戴個帽子,穿件薄外套防曬,帶瓶水,補充水分……」正吩咐著,卻驀地瞥見餐桌上扔著今天的報紙,演藝版的頭條是︰「田馨妮傳出懷孕喜訊」,她愣住了。

報紙皺了,顯然曾被人緊握在手中,被人悵惘地反復讀著每個字,讀著原該屬于他的幸福,在她雀躍地計劃與他共度今日時,他卻在追憶舊情——

她抬頭看向曹亞劭,他剛灌了一大口冰水,又問︰「要走多久?要帶我爸一起去嗎?」他分明看見她在留意報紙,卻不置一詞。

她抿抿唇,漾起看似自然的微笑。「今天太陽很大,就別讓曹爸爸一起去了,不會走很久,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吧。」

他揚眉。「要用走的?」

「這個行程是要給人樂活休閑的感覺,開車的速度太快,沒辦法好好欣賞風景,你放心,路程有規劃過的,沿途都有樹蔭,不會太熱。」

曹亞劭嘆口氣,他最怕熱了。「好吧,還需要帶什麼?」

「嗯……一顆快樂的心?」

他笑了。「好,就帶一顆快樂的心。」

望著他心無城府似的爽朗笑靨,她的淺笑滿是溫柔的縱容,卻微微苦澀,此刻的他,心里想的是誰?

他不想提,她也就不問,她能體諒他的心情,燼管滿腔幽怨,難以宣泄,為什麼有些陰影,就是這麼難以淡去?

她就在他身邊,正在他面前,她是他唾手可得的真摯感情啊,他卻仍寧可擁抱痛必的記憶嗎?

她幽然嘆息,好嫉妒田馨妮,更心疼他被棄若敝屣的悲哀。她不忍怨怪他的痴,只能陪著他悲哀,他的傷心尚有她來疼惜,而她愛他卻被視若無睹的悲哀,他可會有一點在意?

「好,我去準備一下,兩分鐘後就可以出門。」他向她走來,她正欲轉身走出廚房,他忽然搭住她的肩,傾身附到她耳畔,低沉的語氣燙熱了她耳垂。

「剛才直盯著我看,是不是很喜歡我的身材?」

她的回答是兩頰燒紅的沉默,美眸不自在地瞥向一旁。

這副不打自招的模樣令他發噱,她老實得真可愛啊,那泛紅的腮像熟透的水蜜桃,他好想用鼻尖蹭她一記——他迅速克制綺念,只覺自己的臉又微微熱了。

曹亞劭依言做了茶園觀光之行的準備,片刻後,兩人走出屋外,立即被曹爺爺發現。「阿劭,你們要去哪兒?」

「去約會。」曹亞劭面不改色地回答。

夏香芷微微發窘,他在開玩笑吧?側眸看他,他似笑非笑,表情似認真又似戲謔。

「好好好,你們倆快去約會,約久一點,不要急著回來啊!」曹爺爺信以為真,揮著擦汗的小手巾歡送他們。

「最近游客不多,茶園里到處都很安靜,大小姐對環境很熟,很容易就能找到適合你倆獨處的地方。」雖然被夏香芷瞪了一眼,賴伯還是呵呵笑,慈愛的表情完全是長輩瞧著情投意合的年輕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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