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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熟情夫 第8章

問問以為自己回到家里就能看見關奕杉,可是,並沒有。

說話不算話!

是他自己說︰我不要回去,但我會待在家里等你。她沒勉強他,因為她知道奕杉和女乃女乃之間的感情,需要花時間慢慢培養。

是他說︰等你回來,我們去北海岸散步。

也是他說︰放心,野餐里面一定有你最喜歡的番茄汁和粉圓豆花。

可她回來了,帶著滿肚子的委屈,打算投奔到他懷里,他卻不在家。

終于,她再也抑不住淚意,垂眸,濕了眉睫。麝香貓,快回來吧,她真的、真的需要他的懷抱。

問問坐在關奕杉床上,抱緊他的枕頭和棉被。

這里,有他們許多共同的回憶,從拐騙精子開始,在這張Kingsize的床上,她見證了他的「雄厚實力」。再下來,東窗事發,從憤怒火大到將就適應,再到他的溫柔細膩、照顧疼惜……他對她的好,好到令她無以回報。

就連真正的丈夫恐怕都不會這樣對待正牌妻子,她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他的專心寵護?

或許他疼惜的對象是寶寶不是她,但當他牽著她的手、環住她的腰,一面說笑、一面散步,當他把最好吃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當他不時用懷抱和親吻解除她的不安全感……誰能怪她錯認?

女乃女乃要她走,她沒立場留,離婚協議書已簽定,她宋予問現在什麼都不是。

但連再見都不說,她未免太對不起他了,為人要厚道不能自私,好歹得听听他怎麼說。

可,她希望听到什麼?听到他用鴨霸到不行的口氣說︰「你,宋問問,不準始我離開半步。」

如果他真這麼說了,那麼即使對不住女乃女乃,她也會留吧。

是啊,要留,關奕杉會是個好爸爸,所有成長的生命都不應該讓父親缺席,孩子有權利、奕杉有權利,就讓女乃女乃怨她好了。

宋予問在此發誓,倘若事情走到那個地步,不管付出多少心力,她都會哀求女乃女乃原諒。

問問握起拳頭,用力朝枕頭打過去。做好戰斗的準備吧,雖然女子是弱者,然而為母則強,她,準備好了!

車子停在家門前,熄火。

必奕杉沒下車,仰頭,心情沉重……

敏玟同意嫁給他了。這句話,他等了十年,終于等到結果,沒想到竟然發現,他不快樂。

為什麼?章敏玟是他的啊。

自從知道敏玟因為流產,造成不孕的後遺癥之後,他就確定敏玟是他這輩子的責任。

他花很多時間說服她,不管有沒有後代,他都會愛她、呵護她,因為章敏玟是「關奕杉的」。

他不懂,非常不懂。心想事成,他應該感覺喜悅才對,為何會心情沉重?

「你確定宋予問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章敏玫嫉妒,漂亮可愛的臉龐浮上恨意。

「是。」他沒打算隱瞞任何人,包括女乃女乃,他之所以沒說破,是礙于大哥,否則他很樂意昭告天下,他馬上要當爸爸了。

「你打算怎麼辦?」她扭著皮包提把,面露不安。

「什麼怎麼辨?」他們結婚和問問有什麼關聯?

「孩子出世之後呢?宋予問還要跟我們同住?」

「當然,孩子是我和她的。」孩子不能離開爸爸或媽媽,這件事在之前他們就有了共識。

「那你置我于何地?誰的婚姻可以容得下第三者?」淚水滑過臉頰,章敏玫低聲輕啜。

「問問不是第三者,她是孩子的母親。」

「所以我是第三者嘍?」章敏玟抬頭,眼底盛滿委屈。

那個眼神,和當年她流產時一模一樣,他的心軟了,他記得,始終是自己虧欠她。

「我沒這樣說。」他放軟口氣。

「為了你,我願意收養小孩,反正我已經生不出小孩了。」她非常明白,不孕這件事,絕對能刺激他。「我保證會疼他、愛他像親生的媽媽,但是宋予問……她必須離開我的生活。」

「你要問問去哪里?」

「她不是你的大嫂嗎?送她回去歷方哥那里呀。」抹掉淚水,她淺淺笑著,彷佛剛剛的悲傷從來不曾存在。

笑容微微擴大,她清楚,宋予問再也回不去那里。

必奕杉抬眉,觸上她甜甜的笑容,第一次,她的笑讓他覺得面目可憎。

他不想和問問分離,他想要她待在自己看得見的地方,就像這段時問,他們相處的這樣。

他們的默契很好,他們的溝通很順暢,他們觀念很相像,就連教養小孩的態度都一模一樣。他們是配合度這麼好的一對父母,為什麼要被拆散?

是敏玟錯了,她太小心眼,容不下生下他兒子的女人嗎?

他寧願是敏玟的錯,那麼他就可以試著再溝通,可惜,為了證明錯在敏玟,他在開車回家的路上,打手機詢問過許多人,但他們一致回答——如果敏玟容得下問問,才是真的有鬼。

因此,他非把問問送走不可?

心被火燒到了,扭曲變形,劇烈的疼痛感幾乎要把他的胸腔撐破。

這只是想像啊,他不過想像問問不在自己身旁,就痛苦得說不出話,如果她真的不在了,他會變成怎樣?

必奕杉猛然回頭。

是誰?是誰把他的心肝腸胃攪成一團,是誰挖走了他胸口最重要的一塊?慌了、亂了,他泄恨地,雙手捶上方向盤。

刺耳的喇叭聲傳來,問問放下枕頭走到窗邊。那是奕杉的車子,他回來了,可是為什麼不進屋內?

她起身,扶著腰,像典型的孕婦那樣,邁著企鵝步下樓,走到他的車子旁邊。

她敲敲車窗,車窗里,有一張慘白的男人臉龐。他怎麼了?心情很糟嗎?看來今天是個壞日子,大家都不好過。

她拉開車門,迎接紳士下車。

紳士的行徑很不紳士,一下車就把孕婦緊擁在懷里,也沒想過,孕婦會不會因為過度擁抱而窒息。

「發生什麼事了?」她像安撫大孩子似拍拍他的背脊。

他搖頭,柔順的黑發搓揉著她的頸項。

「心情很糟嗎?要不要吃冰淇淋?冰箱里面有Haagen-Dazs。」

「不要,我想吐。」

「不會吧?想吐是孕婦的專利。」她試著擠出一絲微笑,捧起他的臉,讓他正視自己。

「看在我當那麼久的麝香貓份上,幫我一回行不行?」他的口氣里有兩分耍賴。

問問輕笑,明明是那麼高大的男人啊,居然來這招。

「好。」她張開雙臂,再度引他入懷。

他抱住她,緊緊的、牢牢的,好像怕她不見似的。

她知道自己傻氣,她知道「宋予問是他兒子的媽媽」,層層推演之下,宋予問多少和「關奕杉的」沾上邊,所以他不放手,她就會繼續待在他身邊,沒有半分勉強。

就這樣,他抱住她,五分鐘、十分鐘……不知道經過多久,就算她被抱得腰酸背痛了,也舍不得挪一挪身體。

終于,他放開她,轉而握住她的手。

「怎樣,感覺好點了嗎?」

「再吃幾口Haagen-Dazs就會好。」

「那我們進去吃,我記得還有草莓口味的。」

「那個很甜。」

「這樣啊,好吧,那我找找看有沒有香草口味。」

必奕杉定定的看著她,眼楮不移動半分。糟糕,只是看著、沒有摟抱、沒有變態親吻,他就覺得被刨掉的那塊東西又被補滿填平,怎麼辦?若往後她不在,誰來幫他的胸口砌牆補磚?

「我臉上寫字了,干麼讀得那麼用力?」

她笑著捏捏他的臉,某些時候,他心里那個沒長大的關奕杉會偷偷溜出來轉兩圈,就像現在。

「問問,你喜歡和我在一起嗎?」

「當然喜歡。」

「為什麼喜歡?」

「因為你有很多的Haagen-Dazs,你的冰箱永遠是滿的,你的床很軟,你的樓梯很貴,你的水晶杯很炫。」最重要的是你的懷抱很溫暖、你的寵愛很明白,但後面這兩句,她不說。

那些曖昧的話語,專屬于情人,就算他們已不再是大嫂和小叔,但他們之間依舊困難重重。

「如果我的Haagen-Dazs吃光,床不軟、樓梯很便宜,你還肯和我住在一起嗎?」

怎麼會問她這些?她的眉毛相偎,思索起他的言外之意。

是不是他公司經營不善,要從豪宅搬到平民公寓?沒關系的,育幼院長大的她,在二十幾個人的床上都擠過,不管住多麼平民的屋子都為難不了她。

「回答我。」他催促。

「你會當個好爸爸嗎?」她不答反問。

「會。」

「那麼,好,我跟你住。」

問問的回答讓他松了一口氣,他找到辦法了,他要買一棟新房子,把問問和兒子安排在那里,他要天天去陪伴他們,並且照敏玟要求的,讓他們遠離她的生活。

「走吧,去吃冰,我有話跟你說。」問問拉起他,他們一起進廚房,她拿調羹,他找出香草冰淇淋,他們向來合作無間。

問問給他一枝,自己留了一枝,她耐心等候他把冰淇淋打開。見冰淇淋開了,她輕聲歡呼,迫不及待挖了一大匙。

好啦,輪到她了,她也有滿肚子的話要對他說,從女乃女乃的調查報告開始,到她的抱歉,再到未來該怎麼做……

但她未開口,關奕杉又拋出新話題。

「敏玟同意和我結婚了。」

啪嗒!問問湯匙里那坨好吃又昂貴的冰淇淋,落在十六萬的餐桌上。

她怔怔地看著逐漸化成液體的黃色東西,那明明是冰淇淋,可她怎麼覺得那是她的心?

軟了、爛了、化了、不成形了……她的心……

那個感覺是痛嗎?不確定;是酸嗎?不知道;她只覺得全身無力。

大大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一陣溫暖傳來,她抬眼,看見他的關心。

「不必擔心,我會找房子,我結婚之後,你就搬進去。」

嗯,很好的解決方法,只是,她還要騙誰啊,直到這刻,她才知道她對自己撒了多大的謊。

她說,沒關系,只要他和章敏玟的愛情沒有結果,她就可以繼續待在這里。

拜托,誰的愛情沒有結果,不是分手就是走入婚姻,她敢說她可以留在這里,不就是在賭一個可能性?

賭一路走到最後,奕杉倦了,決定放棄追尋多年的愛情?

她說,她和他是大嫂和小叔,他們是親人不是情人。

白痴,不是情人,她怎會在他懷里尋求安慰,不想當他的情人,她怎能奢求天長地久?一個孩子,真能為她牽系起男人的一生?

她說,她不愛他,說愛情只是廉價謊話,她不需要,他也不必給。

可為什麼,他才說出要和另一個女人結婚,砰!她的心髒炸出紅花,滿地鮮血……她找不到碎片,研究不了為什麼心髒破碎。

她覺得冷,從頭到腳都冷,分明地球正值溫室效應,可她就是冷得牙關發顫。絲絲寒意從肌膚周圍侵入,仿佛有無數只冰冷的觸手,密密在她心底滋生蔓延,寒冷爬滿她全身,凍得她的意識只剩下一片空茫。

是該拆穿了吧,拆穿她滿口謊言,拆穿她從頭到尾的自欺欺人。

愛情啊,她畢竟還是想望奢求的,她竟是用違心之論來欺騙自己啊,她要他、愛他,她是個貪心到不行的家伙。

好爛哦,宋予問,你居然是這種奧咖……

「問問?」

他不知道喊了她多少遍,她才想起來應該要回應。

「啥?」匆促問,她擠出笑臉,沒有鏡子讓她自照,否則她會曉得這個笑容多麼殘破慘淡。

「你在想什麼?」

「想……」想什麼?哦,滿肚子的話不必講了,她終究不能留下,就算女乃女乃不說話,她也無顏。

難道要讓他金屋藏嬌嗎?不,她不夠嬌女敕,她還想保有自尊,讓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收藏,這算什麼?

是啊,這算什麼呢?就算他不結婚,他也不是愛她的男人呀。

她知道他的心懸在章敏玟身上,她知道他的固執會讓他們的婚姻順利,她知道他和章敏玟的感情不是半年三個月,他們之間已經過十年的淬鏈,她知道那麼多事,卻還在賭一個微乎其微的機會。

她已經讓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收藏好久了呀,自尊早早喪失,驕傲也已蕩然無存,賭輸的宋予問,什麼都不剩……

她是智障,她把自己騙得團團轉,她還在不屬于自己的圈子里,旁若無人地自以為幸福著,真是該死。

「問問!」關奕杉急了,他緊張的握住她的雙肩,將她的身子扳過來。

「沒事,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找不到合適的言詞來祝福你,恭喜你,美夢成真。」

這個祝福缺乏創意,可是在失心的狀況下,她哪能找到創意。

他拉過她,把她擺在膝上,偎著她的體溫,她嚇壞他了。

他以為她要反對自己的安排,以為她要離得遠遠的,害他才補起的胸口又出現缺洞。

他想告訴她,她的形容詞不恰當,曾經,他以為那是美夢,可真正經歷過後,才曉得夢已走樣;他想告訴她,如果能夠選擇,他想用別的方式來補償敏玟,只求能把宋問問留在身邊。

但他不行!他是個自律甚嚴的男人,他不允許自己重覆傷害同一個女人,何況他曾經深愛過那女人。

曾經……他說曾經,所以現在已經不愛了?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事?心顫,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到。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女孩,恍然大悟,難不成……這樣的幸福感、滿足感才是愛情?

他愛上問問了?這怎麼可能,他只是喜歡和她說話、喜歡她的笑臉、喜歡在入睡前听她說故事、喜歡有她在的每一天……可如果,那不是愛是什麼?

天,他愛上問問,卻對另一個女人求婚?

可是敏玟是他不能卸下的責任,早在十年前他就發過誓,他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違背諾言?

問問貼靠在他懷里,不知道他的心情變化。她想著,就要分開了,她知道虛偽被拆穿,留下變成遺憾,死捏住拳頭,她逼自己不哭。

兩個各懷心事的男女偎著彼此的體溫,沒注意到太陽緩緩西下,染紅天邊彩霞,他們的幸福也走入黃昏,即將沒入黑夜。

「奕杉。」她從他懷里抬起臉。

「怎樣?」他的目光溫暖中隱含著寵溺。

「我想吻你,再侵犯你一次,可不可以?」最後的……最後的一次……她的心在泣血……

「你什麼時候那麼尊重我了?上次侵犯的時候,你有問過我可不可以嗎?」他在嘲笑她,試圖把哀愁藏在輕松背後。

「下次要侵犯男人時,我會記住禮貌問題。」

問問輕笑,笑容哀淒恍惚,她捧起他的臉,深深地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有淡淡的香草味,是她最愛的Haagen-Dazs冰淇淋,甜甜冰冰,像他對她的好,甜甜膩膩。

他反客為主,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吻,輾轉吸吮,他允許自己盡情。

戀上她的味道,不是從今日才開始,而是一天一點滲入,直到恍然大悟,他才曉得,她已在他心中深駐。

吻了好一會,關奕杉松開她,兩個喘息的男女四目相對,她刻意讓笑容張揚,再次掛上虛偽的面具,掩飾真心。

「我懂了,原來變態的感覺這麼棒,難怪你不介意當變態。」

他點點頭,伸手,「歡迎加入雙人組。」

她沒伸出手與他相握,只是細細地讀著他的眉眼唇鼻。

問問暗地叮囑自己,牢牢記住他的五官。

她要在若干年後,仍然不忘記,她曾經愛過一個男人,只是被謊言深深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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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奕杉回到老家的時候,關歷方也在,而關奕杉會出現,是為了討論和章敏玟的婚事。

書房里,女乃女乃端坐在書桌後方,目光冷肅,直視關歷方。

意外地,向來溫和的關歷方指著女乃女乃冷聲問︰「這是怎麼回事?我有說要離婚嗎?你憑什麼替我作主!」

離婚?關奕杉走到桌邊,拿起問問簽好的離婚協議書,沒有贍養費、沒有財產分配,這個婚,問問離得還真冤。

這是怎麼回事?他沒听問問提起過她要和大哥離婚這件事。

女乃女乃銳利的眼神掃過關奕杉,口氣寒冽,「你回來做什麼?要我同意讓章敏玟進關家大門嗎?辦不到!」

女乃女乃知道他要來提和敏玟的婚事?關奕杉目光深幽,隱約察覺哪里不對勁。

「難道你要一直這樣子,作主我和奕杉的人生?」關歷方緩緩搖頭。

「如果你們有點腦袋,我需要這麼擔心?」女乃女乃眉心微蹙,她老了、累了。

「謝謝你的擔心,我們過得很好。」關奕杉和大哥站在同一陣線。

「好?你們兩個兄弟還真齊心,表現愛心的方式很多,不必動不動就認別人的骨肉當孩子。」

「你在說什麼?」兩兄弟互視彼此。難不成女乃女乃知道了?

「我說,你們就不能清醒一點,天底下的女人何其多,為什麼偏偏挑上只認得錢的女人。」

女乃女乃從抽屜里面拿出兩份牛皮紙袋,分別丟給兩兄弟。

他們望望紙袋、再看看女乃女乃。

女乃女乃嘴邊掛著自嘲。「怎麼,連面對真相的勇氣都沒有?」

必奕杉率先拿起面前的紙袋,關歷方也跟進。

必奕杉打開袋子,抽出里面厚厚的文件,他越是往下看越是錯愕,由滿目驚怒轉為失望懊悔。怎麼會……

「關奕杉,看清楚了沒?章敏玟是個怎樣的女人。在你之前,她就讓男人包養,穿名牌、用名牌,進出有高級進口車代步,一個鄉下來的小女生把自己變成高貴公主,她能用什麼來交換?」

他抽過照片,一張一張,每張都是章敏玟和男人的欲照,沒有半分勉強,她笑靨盈臉。

「不對,她不是墮胎是流產,為此,她還失去生育的能力。」

他和敏玟再度重逢時,他想過先上車再補票這個辦法,有了下一代,女乃女乃比較容易妥協,到時女乃女乃再不同意,也得祝福。沒想到敏玟哭著告訴他,那次的流產導致她不孕,當時他就明白,這輩子,除了敏玟,他再不能有別的女人了。

「你為什麼那麼相信她,為什麼不試著求證?」女乃女乃帶了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再抬眉時,神色已恢復淡定。「第一點,她十八歲時拿掉的孩子不是你的,我曾經透過關系,替被墮掉的胎兒做DNA比對,孩子是包養她的中年男人的。而她墮胎和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無關,是那個男人開出條件,只要她拿掉孩子,他就供她出國念書。

「第二點,她並沒有因為墮胎而失去生育能力,因為她在半年前又拿掉一個孩子,我一樣做了DNA比對,仍然與你無關。」

這竟然是事實?他被蒙在鼓里十年,整整十年的罪惡感……章敏玟居然這樣欺騙他!

她的善良天真呢?她的體貼浪漫呢?她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他真的難以相信。

「報章雜志寫的事不全是假的,她用身體換珠寶、名車和豪宅,她和你交往的同時,跟十幾個男人有親密關系。不孕,是她最惡毒的謊話,她就是用這點牽制你的對嗎?我沒想到她居心叵測至此,資料里面有她的婦產科醫生電話,不信的話,你可以聯絡他。」

「這些事,你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

「我說過了,只是當時你認定我偏激、深信謠言。我只好雇人替我搜集資料,等找到證據時,章敏玟已經決定去美國念書,而你也堅持離開家里獨立。我想,時間會平復一切。既然你們已經分手,這些東西就不再重要,但沒想到你們又復合了,我才又開始找人調查她、重新搜集資料。章敏玟不是個簡單的女人,而你被愛情沖昏頭,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難道,他一再排斥否認的謠言才是真實的?章敏玟到底是用怎樣的心態和方式在與他交往?多麼可怕又多可惡……

在他對章敏玟的作為感到憤憤不平中,卻也有一絲說不上來的輕松感,所有的罪惡感和沉病因此得到釋放,現在他迫切想要回家,告訴問問,她不必走了。

輪到關歷方把紙袋壓在桌上,指著女乃女乃憤然問︰「問問和章敏玟完全不同,她單純真實、從不害人,她把你當成自己的女乃女乃尊敬愛護,你為什麼要找人調查她?你有沒有想過,這種行為有多傷人?」

「你以為這份資料是我去調查來的?不對,這些是章敏玟拿來威脅我的,她要拿你和羅育翔是同志的消息來交換我讓她進關家大門,她還要求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否則她將要對外公布這個消息,讓公司的形象受損。」

天!敏玟竟敢威脅女乃女乃,她還有多少陰暗面是他不知道的?

兄弟倆互視一眼,他們都不敢相信,她看起來那麼天真純潔……

「可如果不是你,問問為什麼要簽下離婚協議書?」關歷方問。

「我把這個拿給問問看,她親口承認你們之間沒有夫妻之實,孩子也不是你的。」

「所以你就趕她走?」

走?不對啊,問問還在家里,關奕杉拉住大哥,凝聲問︰「把話說清楚,問問哪有走?」

「她早上過來,把弄弄接走,然後只留下一封信,育翔回家看到信立刻通知我,我才會在這里。」這幾天,弄弄參加演講比賽,所以特別住到他那里,讓育翔給她做特訓。

「也許她把弄弄接回我那里。」

「沒有,我來之前打過電話,管家說她一早就出門了。」

「說不定她現在已經回去。」

「就我對問問的了解,她會留下信,感謝我們這段時間的照顧,就是打定主意和我們一刀兩斷,我保證,你回去也會有同樣一封信在等你。」

若不是決定結束這一切,問問不會連五百萬都還給他,關歷方很焦急,他已叫育翔留在家里試著聯絡閱閱和閃閃,他們不能讓一個孕婦和未成年少女流落街頭。

「我們分頭找。」關奕杉拉起大哥就要往外走,他連片刻都等不了。

「先別急,等聯絡上閱閱和閃閃再說,也許問問會去找她們。」

「她倒是跟你們兄弟的感情很不錯,還兩邊游走?」

女乃女乃冷嘲熱諷的口氣激怒了閱歷方,他倏地轉身,走回女乃女乃的辦公桌前,灼灼的眼光毫無收斂。「女乃女乃,問問不是你想的那種女孩。」

「哪一種?可以用五百萬買斷的那種?」

「她要五百萬,是因為她要幫育幼院買下土地,接回那些被分送出去的院童;她不是出賣自己,而是她不相信婚姻。她很滿足于嫁給我,很滿足于多了許多親人,她看重親人甚于愛情,她願意就這樣和我們過一輩子。

「至于孩子,那是你的希望,她想要滿足你,因為你是她最崇拜的女乃女乃,所以她不介意讓自己受孕,給關家生下新一代。可惜我下孕,她只能從奕杉那里借到精子。是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奕杉的,你親手把你的曾孫給趕了出去。至于那五百萬……」他從口袋里掏出問問留下來的信,平放桌前。「五百萬在這里,她還給我了。」

听著關歷方的話,女乃女乃的目光有了變化,從震驚到懊惱,原來事情不是她想像的那樣,原來問問事事為她著想,原來問問真的把她當成自家人,就像她對問問的感覺一樣……

她一把壓住桌子,猛然起身。「你說……孩子是奕杉的?」

「沒錯,事實就是你听見的那樣。」望著女乃女乃的懊悔,關歷方嘆氣。「女乃女乃,你太武斷、太主觀了,如果當年,你不要逼迫敏玟,奕杉不會對她深懷愧疚,他是個多麼負責任的男人你不是不知道。如果當年,你讓他們繼續交往,或許奕杉早就看清楚章敏玟的真面目。」

必奕杉握緊拳,可不是嗎,他讓罪惡感蒙蔽,他對章敏玟的不貞視若無睹,他始終認定她是自己的責任,現在,他松了口氣……

他走回女乃女乃身邊,看著她的滿頭銀絲和皺紋。問問是對的,女乃女乃老了,她應該做的是含飴弄孫,而不是在事業上繼續操勞。

他的手貼上女乃女乃的肩膀,輕聲道︰「女乃女乃,章敏玟的事,我有錯,我不會讓她威脅到公司,過去這幾年我太固執,很抱歉讓女乃女乃難過了。之後我會帶著我的團隊回公司上班,至于問問,她和大哥離婚也好,因為找到她之後,我要娶她。」

「什麼?」女乃女乃和關歷方異口同聲。

「我愛上問問了,以前為了對敏玟負責任而不敢承認,現在,她不再是我的責任。」

話說完,他拿起章敏玟的資料往外走,他會把所有的事情處理好,不會讓她有機會恐嚇誰。

至于問問……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愛她了,再也不必戴上變態面具,而,已經和他們毫無關聯。

這種感覺,真好。

女乃女乃看著奕杉離去的背影,眼眶微微灼熱。他們這樣……算是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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