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男人女人扮完美 第六章

辦公室里靜悄悄,不相干的路人甲乙丙統統離開,留下男女主角。

在抓好的正常程序中,眼前應該有場架可吵,可惜孟穗顯然不是這方面好手,她巴巴望住名揚,擠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糟糕……」她嘴皮癟成鴨嘴獸,喉間有哽澀。

「怎樣?」名揚沒多一分表情,好象他從未做錯事。

「我想哭。」從小到大,她沒有過哭泣,爸說水太多的是孟姜,不是她,所以她只會笑,不懂得如何哭。

「為什麼?」

「不知道。」說著,兩顆豆大的水珠子滑落,容易過敏的鼻頭紅成一團。

「丑。」接在批評後,名揚展開雙手。

孟穗不多加考慮,一個縱躍,跳到他身上。攀住他,很用力;勾住他,用盡心情,她哭的賣力。

「我沒有經驗,不會哭得美美的。」頭靠在他肩上,孟穗沒忘記回答他的評語。

「不哭。」名揚說。

好吧,如果這兩個字也叫作安慰人的話,那他算是安慰過了。

深呼吸,再深呼吸,孟姜很厲害,要眼淚來就來、去就去,沒有半絲遲疑,可惜,她不行。

「停不下來。」搖搖頭,她有認真想停呀,可惜停不了。

停不下來?好吧!想哭就哭,往上輕輕一甩,他把孟穗甩高一點,用單手支撐她的重量,走到茶幾邊,倒一杯水遞給孟穗,她是缺水的,走到哪邊都要有幾杯水等著她。

喝掉水,她的眼淚還不停止。

「妳還要哭很久嗎?」

「大概吧!我盡量簡短。」她一路說,一路哽咽。

「知道了。」

抱住她,走回辦公桌前,名揚身上掛著一只無尾熊,照常工作。下星期回台灣的飛機票已經訂好,他不打算延宕。

就這樣,他努力工作、她盡心停哭,弄了一個多小時,午休時分,馥湘送進餐點時,下巴差點月兌落,想開口詢問,名揚瞪她一眼,馥湘及時閉嘴,悄悄放下餐盤。

偷眼觀察,孟穗竟掛在老板身上睡著了。

等馥湘退出辦公室,名揚收拾好手邊的工作,抱起孟穗走向沙發,放下。

「起床。」他推推熟睡的小女人。

走進浴室擰來毛巾,他替她擦去淚漬。紅紅的唇、粉粉的頰,逗得他春意蕩漾,淡淡微笑,他忍不住偷捏她的臉頰。

孟穗被鬧醒,一見到他,想起那個掛在他身上,說是他情人的紅發美女,癟住嘴,又想哭。

「不準哭。」他惡聲惡氣。

一聲令下,她猛地抽氣,逼水龍頭關閉。

看她憋得臉紅氣喘,名揚控制不住笑意,說︰「吃飽飯再哭。」

說著,他切下一塊牛小排,塞進她嘴里。

「好吃嗎?」名揚問。

「不好吃。」孟穗搖頭,美國牛排不好吃、美國女人很壞,她不喜歡美國,只喜歡小到不行的台灣。

「妳想吃什麼?」他難得溫和。

「吃臭豆腐和鍋貼。」

「想家?」

「對,想大姊、想孟姜,想吃蚵仔面線、想吃統一泡面。」

「好,回台灣帶妳去吃。」

「我們要回去了?」大喜,孟穗跳起來,一個用力過猛,差點兒摔倒。

「對。」拉她坐下,名揚再塞她滿口肉。

「你也要回去嗎?」咬著牛排,孟穗口齒不清。

「當然。」

「你的美國情人怎麼辦?」

「吃飽飯再說。」

名揚將整盤切好的肉塊推到她面前,孟穗想也不想,叉起肉塊,一塊一塊塞入嘴巴里面。

不一會兒,她吃光盤中東西,喝掉兩杯白開水,在他面前坐正,等他把盤中食物解決。

快點快點,他吃得慢條斯理,不怕她急出病?食指在膝間敲擊,孟穗擔心他的回答會把她殺進地獄,緊張緊張、刺激刺激。

最後一口東西才入嘴,孟穗就拿起紙巾遞到他手上,順勢將往他的大腿擺上。

「你的美國情人也跟我們回台灣?」她急問。

「我沒有美國情人。」他回答得酷。

「騙人,剛剛那個紅頭發美女,說你是她的情人。」

「我是她的前情人。」

「不懂,是不是她被現在的情人拋棄,又回頭找你?」

「不是。」

「是不是你以前拋棄人家,她很想你,多年相思,你好不容易出現,急急忙忙找來,不曉得你和我已經結婚?」拋來拋去,她講的全是八點檔劇情。

「不是。」

「這個不是、那個不是,我哪里猜得到真正的故事,你可不可以從頭告訴我?」

孟穗很魯,不怪她,是他把她給寵壞,所以啊,下次女人要跳進你懷里,別忘記適時拒絕,否則久而久之,她會不怕你。

「幾年前,我到美國發展,那時我才進入台灣的家族企業不久,本來不想那麼快就做擴充動作,但當時美國政府給了很多優惠條件,吸引外商投資,于是我找到瑞秋的父親當合伙人。

瑞秋就是妳口中的紅發美女,她的父親出資、我培訓人才和負責經營,我們兩人各佔一半股份。」

這些話孟穗听得模模糊糊,不過他總算提到紅發美女,孟穗想,大約很快就會進入正題。

「後來美國公司的情況慢慢上了軌道,我便留在台灣,放手美國公司的經營權。

「這幾年公司里進來許多關系分子,加上最近半年瑞秋的父親身體不適,由瑞秋代理公司,那些靠關系進入決策高層的人,便利用機會,掏空公司資產,幸而我發現得早。

「結婚後,我帶妳一起來美國處理善後,目前我手上的股份有六十三個百分比,經營權又落在我的手上,該處理的事情、未來公司營業方針都擬定好了,所以下個星期,我們就可以回台灣。」

「就這樣?然後呢?」她沒听到想听的部分。

「然後什麼?」

「你和瑞秋呢?從頭到尾你只提到她的名字兩次,沒有說到你喜歡她、她愛上你那個重點部分。」她向來只對偶像劇感興趣,不喜歡財經節目。

孟穗的緊張讓他覺得有趣,伸手摟摟她,將她摟進心窩底。他想他不會後悔這個婚姻,即便她是一個不獨立的笨妻子。

「她從來都不是重點部分。」

「我不懂,為什麼一個喜歡你的女生,不會是你生命中的重點?小說里面都說,愛情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呀!」

「當時因為合作關系,我和瑞秋走得近,她有心、我不排斥,成為男女朋友沒什麼不可以。

「後來,她懷孕,為了小孩子,我們準備結婚,這件事傳回台灣,我的祖母非常反對,她反對我娶外國女人為妻,于是和我父親相偕飛到美國,背著我,做了許多動作,于是我和瑞秋的婚沒結成。」

「你們的愛情被長輩破壞,很遺憾吧?你們是現代版的梁山伯與祝英台,幸好你們沒有想不開,否則變成蝴蝶,我就不能嫁給你了。」她拍拍胸口,暗自慶幸。

這時,孟穗接著問︰「你們是不是想破鏡重圓,可是我站在中間破壞?我覺得自己好像壞皇後。」

孟穗的眉頭成了自己口中的中毒毛毛蟲,雖然比名揚額上那兩條略瘦,但一樣難看。

「妳並沒有破壞什麼,當時我父親請征信社暗中調查瑞秋,查出瑞秋除了和我之外,還跟另外一個男人交往,當證據攤在她面前時,我告訴瑞秋,暫緩婚事,等孩子出生,證實是我的小孩後,立刻舉辦婚禮。」

他很少向人長篇大論解釋些什麼,總認定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但他為了他的笨老婆破例,原因無它,若他說得不夠仔細,孟穗不高的智商肯定厘不清真相。

「孩子呢?」

「也許是心虛,她去做人工流產,婚事自然不了了之。」

「所以,她沒有想象中那麼愛你,但現在她又來找你,表示她覺得比來比去,還是你最好,對不對?」

「我不知道她的想法如何,可是經過那一場,我不會再回頭。」

尤其是他有了孟穗之後,何必再去將就別的女人?圈住她、抱住她,他的下巴輕輕頂在她的額問,擁有這個笨女人,他覺得已經足夠。

「所以,你已經不喜歡她了?」

「對。」

「不喜歡,為什麼讓她坐在你的腿上?」他的腿是她的,雖然這種說法很鴨霸,可是沒辦法,她就是這樣認定。

「妳提早了一秒進來,否則妳會看到她被摔在地上。」

「真的?」

「我騙過人?」

「沒有。」

「還有問題嗎?」

「有一個。」

「說。」

「為什麼秘書小姐說你的臉不能踫?」

「她說謊。」

說謊的人是他,他的臉的確不能踫,他痛恨那個動作,因為被踫觸到臉,會讓他覺得自己很小。他不小,從五歲起他就覺得自己很偉大,所以五歲那年開始,臉就是他的死穴。

「對啊,我就想,你的臉我不是天天踫?你哪里有生氣。」說著,小小的手心又貼上他的臉,揉揉捏捏、擠擠壓壓,雖然擠不出她的滿意笑臉,但她心間卻累積不少幸福滋味。

「問夠了?」

「最後一個行不行?」

瞪她,他的縱容全用到她身上了。

「問。」

「為什麼瑞秋突然摔倒?」

「她沒站穩關我什麼事?」他把自己的暴行推得一乾二淨。

「說的也是,沒問題了。」

突然間,她又發起瘋,捧起他的臉,左一個、右一個,鼻子上有,額間也不缺貨,她親他,親得很愉悅。

名揚煩不煩?還好啦!反正他很少保養臉,就讓她的口水替他做做免費SPA。

三十幾個員工到機場送行,名揚走在前頭,孟穗拉住他的西裝外套,緊緊尾隨身後。他走一步、她跟一步,寸步不離。

馥湘則優閑地四處晃蕩,看好戲般地不懷好意。

她先走到送行同事身邊,交頭接耳好一陣子,接著,拉孟穗到一旁,偷偷在她耳畔低語。

只見孟穗拚命點頭,然後走到名揚身前對他說︰「我們要回台灣了,你至少要笑一笑,向這邊的朋友說聲再見啊!」

說著,手自然而然伸到他的眉角,替他調整笑顏,名揚尚未感覺到不對時,身後已有一陣如雷掌聲響起。

孟穗笑著,回身對他們揮手,頻頻道再見,再轉頭對名揚說︰「你看,我說的沒錯吧,大家都喜歡和藹可親的老板,要是你常笑,一定會更受歡迎。」

名揚蹙眉,他們歡不歡迎他無所謂,他們只要歡迎他的薪水,拚命替他掙錢、也替自己爭取埃利就行。

馥湘帶著勝利表情,用大拇指向名揚做個「謝謝」的手語動作。然後攤開掌心,向同事收錢,一張張十元美鈔落進她的口袋,臨上飛機前,她靠名揚發了筆小財。

懂了,又是愛在太歲頭上挑戰動土樂趣的馥湘在搞鬼,她真的很不害怕被Fire掉。

「馥湘跟妳說什麼?」

冷冷的質詢、冰冰的語氣,孟穗想,他又要生氣。

「你要生她氣嗎?別啊!她是為你好,她想替你破除不能模臉的謠言,是我自作主張,希望你笑著跟員工揮手道別,你罵我好了,不是秘書小姐的錯。」

低頭,孟穗認錯認得很快,快到那些正準備掏錢付費的職員收起皮夾子。

董事長要修理人了!厚,會不會一個過肩摔,新任夫人和瑞秋小姐一樣,到加護病房躺三天,行程暫緩?

他的臉很凶、眼神很凌厲,一副想生吞活人的嗜血相。

馥湘手上的美金一張張被抽回去。不會吧!是程孟穗夸大其詞,她根本沒踫過老板的臉?篤定自她臉上卸妝,到手的賭資長了翅膀。

「不要生氣啦,你一生氣我就很害怕。」拉拉他的袖口,孟穗滿臉焦慮。

「妳知道怕?」會害怕還敢在老虎頭上捋須,小命不要了!

「我當然怕,要是你死掉,我就會變成寡婦,當寡婦很可憐的耶!全天下的人都會欺負我,婆婆逼我改嫁,嫁給一個殺豬的,我抵死不從,就要懸梁自盡,天空飄下悲慘的白雪……」

好啦,不用多加解釋,你一定明白,這段有大部分屬于小說式劇情。

「我不會死掉。」

敝了,每次生氣,她的話繞一繞,就繞到他會死掉,他看起來很像半死人嗎?要不是她的焦慮太過真切,他會誤以為她在惡意詛咒。

「當然會死掉。憤怒會使腎上腺素大量分泌,引起血壓升高、增加血液中醣分、增加肌肉的血液量,然後中風、死亡。你常常生氣、不愛笑,我嚇都嚇死了,好啦……你不要生氣,不要嚇我好不好?」

拉扯他袖子的弧度加大,她的嘴嘟成富士山。

要不要出手求情?孟穗臉上的「好可憐」引發眾人同情,一堆人你看我、我看你,到最後全看向始作俑者馥湘。

聳聳肩,馥湘拒絕認罪,站在原地,續看後情發展。

「不然,我唱歌給你听?」

想起她那首——你說你愛了不該愛的人……名揚低聲恐嚇︰

「妳要是敢在這麼多人面前唱歌,我保證生氣十年。」

「十年?不行不行,你的身體沒辦法受得了,我不唱歌,絕對不唱,好不好?那你……笑一個……」

哀求的聲音轉小,她巴結地望他,咬住下唇的可愛模樣,讓惻隱之心轟地炸上幾十個男人的心。

他們相視一眼,很有默契地走向老板,拚著惹火老板的危險,他們要從虎口搶救下可愛的董事長夫人。

只有馥湘沒動,她知道老板會輸,站在原地,她安安穩穩算錢。二六十二、寫二進一,二三得六加一等于七,七百二十塊美金折合台幣,呵呵她能買一套香奈兒,充充上流美,說不定走在馬路上,會有人找她上八點檔綜藝節目。

問馥湘為什麼敢確定老板不會摔夫人?

簡單,你幾時見過老板摔瑞秋小姐需要考慮?那是下意識動作,拉手、反轉、提高、甩月兌,一氣呵成,既然老板的意志制止自己對夫人出手,表示夫人的生命保障……安啦!

「不準嘟嘴。」

說著,名揚才抬手要點向孟穗的嘴唇同時,一群人涌了上來,分開兩人,激動者甚至拉住他的手臂,不讓它往下砸落。

「你們在做什麼?」冰箭射過,有人中箭下馬。

「董事長不要生氣,從頭到尾都是我們的錯,我們不應該和馥湘打賭,賭夫人敢踫你的臉。」

很好,又有人主動跳出來認錯,這些人還真護衛馥湘啊!

「對啊、對啊,錯在我們,請董事長不要對夫人做出……暴力動作……」

「我有說要處罰她?」銳利眼光橫切,他們下意識起雞皮疙瘩。

「你們弄錯了,名揚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他才不會打太太呢!他對我很好哦,他給我吃大餐、買東西、叫人帶我出去玩,知道我英文不好,還特地找人從台灣寄小說漫畫給我看,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了,所以放心啦!他才不會打我。」

說著,孟穗走回「危險區域」,一個投身,跳進他懷里,標準的無尾熊姿勢。

這個動作,在沒人的時候很受歡迎,可惜眼前一大堆人圍繞,他不習慣當觀賞動物。

「下來。」他命令。

「不要。」她公然反抗他的命令。

「下來。」

「等我數到一百就下來。」她跟他強。

「馬上下來。」

「快好了啦,不要吵我,我已經數到二十了。」她就是要賴著,怎樣!

幾次他的大手抬起準備往她的小打下,卻也幾次氣弱,垂下手。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好了。」她跳回地面,仰頭笑著告訴他︰「我越來越喜歡抱你,下次我要數到一百一十。」

事至此,所有人都看得出名揚對妻子的寵愛與縱容,回到原處,乖乖地從皮包里面抽出二十元美金交給馥湘。這回,他們輸得心服口服。

「你看,你明明沒要打我,可是臉好凶,別人就誤會你,常常被誤會一定很不好受。來,笑一個嘛,慈濟的師父說,多笑永保青春差麗哦!你總不希望自己像個老頭子,走出門,人家說你是我爸爸。」

說著,習慣性地,她的手欺上他的臉,調調他的眉毛、調調他的唇線。

「你看,好多了。」

東瞧西瞧,孟穗越瞧越滿意,踮起腳尖,在他彎彎的唇上烙下一吻,不深,但輕易引來全場掌聲。

「安可!安可!」

拍手加歡呼,他們知道有了這個可愛的夫人,他們的老板將變得更具人性,當然,不是說他現在屬于野獸階級,不過、不過,他的確少了一點點人味兒。

「大姊,這個送給妳。」

「孟姜,這份是妳的。」

孟穗把禮物送到姊姊妹妹面前,她買的大都是紀念T恤、餅干點心、徽章等等的小紀念品。

臨行前整理行李,名揚一看到孟穗準備的禮物,覺得不對,匆匆請住在當地的員工去補一些高檔貨帶回台灣,比方香水、名牌衣服、皮包、鑽鏈等等。

孟穗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當時名揚正在忙,沒空搭理她的疑問,任由她一個人去猜測,後來她懶了,窩在他腿上沉沉睡去。

「蜜月旅行好玩嗎?」孟汶問。

「很好玩啊,可是玩到後來有點煩,就成天膩在他身邊,哪里都不想去。」

膩在「他」身邊的意思是……她和妹婿感情不錯?孟汶打量妹妹,短短兩個多月,縴細的人兒豐腴了一圈。

「他看起來很凶。」從見到孟穗回娘家起,孟姜淚水沒停過,是思念也是感動。

「不會不會,他的脾氣很好,不管我怎麼弄他,他都不罵我。」

在孟穗的感覺中,冰臉冷語不算罵,閉嘴不算罵,他對她的壞處她全沒記在心上。

「妳嘮叨到他受不了的時候呢?」孟汶問。對于孟穗的長篇大道理,沒幾人能忍受。

「就听啊,听得很累的時候,他就叫我不要講。」孟穗潤飾名揚口氣話詞。「可是,他有把我的話給听進耳朵里哦,我不騙妳,真的,他的性格真的很棒,只是臉看起來臭臭的。」

對于孟穗的話,孟姜存疑。在她眼中地球沒有壞人居住,壞人只在小說漫畫中出現。

「他對妳好就行了。」

「他不光是對我好,他是非常非常好,好到不行。」談起名揚,孟穗眉飛色舞。

「告訴姊,他怎麼個好法?」

「晚上他陪我睡覺,有他在我就睡得著。」她舉出第一例。

廢話,哪個丈夫不陪妻子睡覺?孟汶輕哼,她沒想到的是,為了配合孟穗的睡眠,名揚必須為她改變工作步調與生活作息。

「他給我很多水喝,我愛喝多少就喝多少。」

喝水?拜托,美國又不是缺水國家。

「然後咧?」

「他怕我無聊,給我買了一大堆漫畫小說,是買的哦,不是租的。」

「再多說一些。」孟汶說。

還要多講哦,這樣已經很多了呀……孟穗眼楮東飄西蕩,拚命想,久久不語。

「算了,楊家人對妳好嗎?」

「不錯啊!女乃女乃對我很好,常拉著我的手到花園散步,告訴我,要是名揚欺負我,就跟她告狀,可是他才不會欺負我咧。」

「公公婆婆呢?」

「公公很忙,他要和名揚到公司去上班賺錢;婆婆也忙,要常陪公公出門,她說我有空可以去逛街買東西和做臉,可是我不喜歡逛街做臉,我比較喜歡看漫畫。」

「妳要好好跟公公婆婆相處。」

「我知道。」

「現在我們來談重要問題,他有沒有告訴妳,他得了什麼不治之癥?」

「沒有。」她是烏龜,名揚不提,她就假裝他很健康。

「妳沒有問他嗎?」孟姜問。

「沒有,我要問嗎?」

「妳不應該問,耐心一點,等他主動來告訴妳。」孟汶有不同看法。

「要是他存心欺騙?」孟姜不同意。

「那也沒辦法,孟穗已經嫁給他了。」孟汶實事求是。

「難道你看不出他哪里不對嗎?」孟姜問孟穗。

「看得出來呀,他老是……唉,我沒辦法啦,我告訴過他,我很擔心他死掉,可是、可是……」想到他的生氣,她就憂心忡忡。

「別煩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反正不管怎樣,妳都有娘家可以靠。」摟摟二妹,孟汶朝孟穗笑笑。

「對啊,我有妳們。」伸手勾住姊姊妹妹,她有很多親人疼愛。

當三個姊妹摟成一團,哭的哭、笑的笑,和樂融融時,殺風景的電鈴聲響起,孟姜起身開門。

一見到門外的名揚,二話不說,孟穗沖過去,眨眼間,掛到他身上。

要叫她下來?不!沒用的,上次在機場的公然違抗之後,他不認為孟穗會在家人面前,遵循他的指示。

于是,他直直站挺,隨她掛到高興。

「能讓孟穗掛那麼久,他的身體狀況大概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壞。」孟汶說。

「我想也是。」孟姜附和。

不曉得為什麼,孟穗今天掛得特別久,緊緊的手臂勒得他呼吸困難,緊緊的雙腿扣得他沖動。他在納悶;她在傷心,孟姜的問題,提醒她快要成為寡婦的事實。

「下次我再送孟穗過來,我先帶她回去。」雙手捧起她的小屁屁,他準備把她抱上車。

「好,再見。」孟汶朝他點頭。至少,他對孟穗很好,無庸置疑。

回到車子,名揚把孟穗擺好,可是她的手不願意松開,他沒勉強她,彎著身,任由她的手勾住他的脖子,許久,在唉的一聲之後,名揚的頭重獲自由。

繞回駕駛座,他發動車子,不太有表情地問她︰「妳又想到什麼?」

「我在想你,很想很想。」

「我才去公司一下子。」

她的思念讓他很舒暢,可他沒表現出來,嘴角微微的勾勒,意思帶到。

「我知道,可是我想你很久。」

「想我什麼?」

「想你很多,說不清楚。」

「好吧,我以後帶妳去上班。」

他在台灣的辦公室里附有休息室,累的時候,她可以到里面去睡覺看電視。

「真的嗎?」

她高興得跳起來,撞上車頂,手在頭上呼一呼,盯住他的眼楮。

「我說過假話?」

「你沒有,棒呆了。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好喜歡你哦!」

「有。」

「我有沒有說過,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有。」

「那我一定沒說過,就是最紅的F4都沒有你帥。」

「妳說過。」

「真的有哦……」

「沒錯。」

「嗯,你是全世界最體貼的男人。」

「老詞。」

「我愛你像天上的星星那麼多。」

「說過了。」

「我不會喜歡別人像喜歡你那麼多。」

「這句妳講過三次。」

「我想不起來新的話。」孟穗抓抓頭發,努力想她的每日一話。

「想不起來,我就不帶妳去上班。」逗她很有趣,尤其把她鬧得團團轉時,名揚愛上了這個新娛樂。

「我頭腦不好。」

「我買雞精給妳喝了。」是她自己說,喝雞精會頭好壯壯。

「我書讀得不夠多。」

「我給妳買了滿櫃子的書。」雖然他不認同她的理念,不相信讀那麼多言情小說會變精明,他還是找人定期搬來最新的小說。

「我可不可以先欠著,下次再想新句子給你?」

「不行。」

「我加利息給你。」

「不希罕。」

「你很固執。」

「隨便妳批評。」她的苦惱看在他眼里,笑蟲在肚子翻滾,但臉上還是一片平板,態度漠然。

「我不是批評,我是說實話。」

「無所謂,每個人都有偏見。」

「不是啦、不是啦,我真的不是偏見,我……」

她急成熱鍋螞蟻的同時,偏頭,厚!他居然在笑,還笑得魚尾紋都跑出來了。

耙欺負她?可惡,她是有娘家可以靠的人耶!孟穗抱住他的頭,才不管他是不是在開車,劈頭就是一陣亂親,親親親,親完臉親嘴、親完嘴親脖子、親完脖子親耳朵。

她在他身上蓋印章,每個印章上面都刻著「孟穗的」、「孟穗的」,所以,他身上有了孟穗的眼楮、孟穗的鼻子、孟穗的嘴巴和……孟穗的全部全部。

很可笑的畫面出現在台北街頭,一個正襟危坐的男子,無視于身旁女子的攻擊,專心開車……什麼時候會出車禍?不知道,這種事別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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