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叫我主人 第七章

不管心情如何沉重,日常生活還是得過,成年人尤其如此,誰管你是新婚或離婚、戀愛或分手,總之工作就是工作,扎扎實實的無可逃避。

秦宇康很快就發現到,這陣子他真是倒楣透了,工作忙碌就不說了,女友多日來避不見面,爸媽不時給他冷嘲熱諷,辦公室里還有個混蛋不斷挑戰他的耐性!

這天上午,秦宇康走到茶水間,給自己泡杯濃咖啡,趙海清剛好走進來,瞬間氣氛顯得詭異,另外兩位同事立刻閃人,不過閃得不遠,隔岸觀火。

「嗨!」趙海清主動打了個招呼。

秦宇康看了那小子一眼,挑明了說︰「請你不要打電話騷擾我女友,她覺得很困擾。」

「最近我跟她聊了很多,出乎你想象之外,說了你可能會大吃一驚。」這些日子以來,趙海清更進一步了解李湘菱,也更欣賞她的一切。

「世界上那麼多女人,你為何就要招惹我女友?我知道你好強,不想輸給我,但你這種招式太無聊了,要比就在工作上來比!」秦宇康自認很明白這小子的心思,不過就是好強爭勝。

「你的想法太可笑了,你以為我是把你當對手,才故意接近湘菱嗎?」趙海清搖了搖頭,深表同情地說︰「你根本不懂,她有多可愛、多寶貴。」

「我比任何人都懂!」否則他怎會把她留在身旁十年?

「不,你只是把她當寵物而已。」

「我們的關系不用你來界定,多謝你的無聊及無知。」秦宇康不認為他有必要對任何人說明,更何況這小子憑什麼來論斷他的感情?

趙海清越發激動,指著他說︰「你不是真正愛湘菱,你不知道怎麼讓她快樂,放她走吧!」

「怎麼,你想接收她不成?」秦宇康強忍下想揍人的沖動,冷冷勸告。「她很傻的,像個長不大的小孩,你考慮清楚。」

「我就喜歡她單純的個性,你不也是這樣?」

秦宇康故意唱反調︰「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歡她了?我只是同情她,才讓她跟我在一起!」

叫他說出情話太困難,反正他知道他要什麼就行了,即使對李湘菱他也開不了口,真不懂自己這是什麼個性,像個幼稚的小學男生,只會用氣話來武裝自己。

「天哪……你配不上她,你完全配不上。」趙海清替湘菱感到萬分不值。

秦宇康發現自己太客氣了,這小子簡直得寸進尺。「你夠了吧?湘菱是我的女明友,以後會是我的老婆,我們兩人的事情不用對你解釋,總之你離她遠一點,過你自己的生活去!」

「湘菱太可憐了,她那麼好,你卻不懂珍惜,我怎麼看得過去?」

「關你啥事?你搞清楚,你是第三者,你沒有資格說話!」

火氣直竄,情勢一觸即發,就在這時,茶水間外傳來一個聲響,兩個男人回頭一看,卻見李湘菱抱著幾份公文夾,但地上散落了更多。

今天上午,趙老板打電話叫她回來幫忙,她不好意思拒絕,同時她也想到若能跟秦宇康踫面,或許在公司比較不會尷尬。誰知擇日不如撞日,正好就讓她撞到這刺傷人心的一幕。

秦宇康差點認不出她來,這是那個老跟在他身後的小丫頭嗎?幾天不見,她變了,燙了一頭很有女人味的鬈發,還染成咖啡色,穿起窄裙和高跟鞋,一副標準O」的裝扮。

那嬌小的身材在白襯衫和藍色窄裙的包裹下,顯得苗條又迷人,縴細的腰身仿佛快要斷掉,雙腿更是修長,加上淡妝點綴,無疑是個清秀佳人。

他隨即又想到,慘了,湘菱不知從何時起就站在那兒,是否把那些話都听進耳里?這下可能難以收拾,但他自尊心太強,無法拉下臉來道歉。

「湘菱!听說我老爸找你回來幫忙,真是辛苦你了。」趙海清蹲替她撿東西,口氣自然地說︰「我老爸有沒有丟一大堆工作給你?沒關系,我來幫你。」

「我還好……」她勉強沉住氣道︰「我可以的。」

趙海清對她的改變相當欣賞,閑聊似的說︰「你去燙頭發了?滿好看的,是哪家的設計師?」

「我、我也忘了。」她知道他在替她解圍,可惜她能做的反應不多。

「對了,我幫你的電腦清過病毒,還改了一點東西,我跟你說明一下。」

「謝謝……」

兩人走出茶水間,留下秦宇康,反而像個多余的第三者,這對他來說是個陌生角色,向來他都是世界運轉的中心,在李湘菱面前更是驕傲的主人,曾幾何時,風水輪流轉,他竟會痴痴站在這兒,目送她和別的男人的背影?別開玩笑了,他怎麼可能是男配角?他絕對要力轉劣勢,找回他的人生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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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秦宇康站在大門口堵人,他的目標自然是李湘菱。

不管同事看到會怎麼想、怎麼說,他顧慮不了那麼多,反正他和湘菱遲早要結婚,男女朋友鬧點戀愛情節,讓大家欣賞欣賞也無所謂。

「秦律師,等人嗎?」老板趙天祥想笑又不敢笑的,今天辦公室最熱門的新聞,就是在茶水間那樁事,好個無情郎君呀,嘖嘖。

「嗯。」秦宇康繃著臉回答。

「哄哄她,說幾句好听的,不用錢又有效,我們律師就靠一張嘴皮,相信你是很專業的。」趙天祥給他幾句建議,隨即開車離去,讓年輕人自己去搞定吧!

秦宇康當然懂得這道理,只是他擺架子習慣了,尤其在李湘菱面前,他說東她就不敢往西,正因她的乖巧听話,更造就他大男人主義的作風。

趙天祥才走沒多久,趙海清緊接著出現,秦宇康無奈想著,怎麼他跟這對父子這麼有緣?

「等人嗎?秦律師。」趙海清的台詞和他父親差不多。

「嗯。」秦宇康的臉繃到不行。

「對她好一點,算我拜托你,不要再讓她難過了。」趙海清忽然感傷起來,那麼純情、那麼溫柔的一個女孩,為何就是不能得到幸福?

靠!這是哪門子的要求?他秦宇康臉上難道寫著「負心漢」三字嗎?為何人人都當他是玩弄純真少女的愛情詐欺犯?他承認,這十年來他是很愛捉弄湘菱,但他早就認定她是今生伴侶,也正在為兩人的未來而努力打拚呀!

「我先走了,希望你好自為之。」趙海清不等他回答,帶著沉重表情離去。

秦宇康一整個悶到不行,看來他的形象在辦公室同仁眼中,就是個良心被狗吃了的家伙吧!

等了又等,終于,他真正想見的人出現了,一看到李湘菱,他幾乎忘了自己要說什麼,這丫頭原本就很可愛,他以為是自己情人眼中出西施,怎麼看她就是覺得美味。但今天更特別,別的男人們也有同感,自動嗅到美女的氣息,別家公司的男員工像是第一天看到她,紛紛主動打招呼,希望讓她留下印象。

秦宇康可不會坐視不管,他走上前牽起女友的手,直接說︰「上車。」

李湘菱已做好心理準備,她可以面對的,她會很勇敢的,那幾句傷人的話傷不了她,因為……因為她已經決定要放棄了……

「我自己可以回家。」她語氣平淡,卻很堅定地抽回自己的手。

「我們應該談一談。」

她搖頭,不認為有什麼好談的,既然他不愛她,故事就結束了。

「你先上車就是了。」他拉起她的手臂,感覺她似乎又瘦了點,這丫頭是要怎麼折磨他才夠?十幾天沒看到她,比起當兵時還痛苦,那時他還能天天收到她的信,不時打手機和她聯絡,這段日子卻像天人永隔似的,難道她真舍得放棄?

今天好不容易見面了,偏偏又是在他言不由衷、故意說狠話的當時,他知道自己是過分了些,也清楚看出她的難過神情,這會兒再不收場不行了。

他的力氣大、態度強硬,她拗不過只好上車,卻有她的一套反制法,她幾乎不回答他,也不主動說話,只會搖頭和點頭。

「今天是老板找你回來幫忙的?」他先不著邊際地說些安全話題。

她點點頭,視線落在窗外,天黑了,路燈亮了,樹葉飄落地面,冬天即將來到,她的心似乎也結凍了。

「最近過得好嗎?」

她還是點頭,不想說明,當他是個隱形人,而她早就消失了,坐在這里的她只剩軀殼。

眼看她家都到了,秦宇康卻不肯就這麼讓她離開,把車停在路邊,抓住她的肩膀,直接問︰「你到底要我怎樣?今天我說的話惹你不高興,是不是?」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那雙她崇拜過、追隨過的眼,那麼聰明又驕傲,卻不曾給她一點柔情。

可知道這些年來,她多麼小心隱藏自己的情感,就怕他發現後會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但是在他公開承認兩人關系後,她一樣得不到尊重和愛。

在茶水間听到那些話之後,忽然間她領悟了,他是不會改變的,尤其不會因為她而改變,昨天的她還是一個單純小女孩,痴心等待心愛的人回頭來看看她,但今天她長大了,她看清現實了。

「你……」她緩緩開了口。「你看不起我,我無話可說。」

「看不起你?我要是看不起你,會讓你待在我身邊嗎?」

「你只是同情我。」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但她不需要同情,她一個人可以過得很好。

他就知道她會在意這個,但那只是他一時氣話,難道她還不能了解,全世界他最疼最愛的就是她,何須那些無謂的言語包裝?

「同情也一種感情呀!你是不是要我說我愛你?別那麼任性,你明知我的個性,我最討厭那種惡心的台詞。」他都承諾要娶她了,這不正是男人愛女人的最大表現?

「不用了,什麼都不用了。」她心已冷,她要的他給不起,既然如此何必強求?

「你……」其實只要他幾句甜言蜜語,就可平息這場風波,偏偏他個性好強,吃軟不吃硬,更難在她面前低頭。平常她可是叫他「主人」的,現在莫非要他道歉求饒?

「謝謝你送我回來。」她打開車門,迅速離開他的視線。

就這樣吧,她對自己說,有些事情是不會變的,一顆冷硬的石頭永遠都是石頭,而一場童話般的夢想只能是夢想,她再不醒來的話只會更迷惘。

看她轉頭而去,他也不願追上來懇求,于是冷戰持續下去。不知要等到何時,戀人們才能體會,相愛必須要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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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霜淇淋不見了!」

幾天後,李湘菱才剛打開秦家大門,就听到何嫂這句話,嚇得她手中鑰匙差點掉了。「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會這樣?」

何嫂扭著雙手,一臉自責。「對不起,我剛才出門去買個東西,回來就沒看到它了,不曉得是不是我門沒關好?糟糕,這下怎麼辦?」

「我去找!」李湘菱沒有第二個念頭,她必須盡快找回霜淇淋。

「可是……好像快要下大雨了。」窗外已有雨絲紛落,十二月的天氣,不再有溫煦陽光。

「沒關系!」她心急如焚,顧不得拿傘,騎腳踏車沖進小雨中。

霜淇淋已經十歲,是只老狗了,心髒不太好,常常喘不過氣,她最明白它的健康狀況,在這種陰冷天氣中走失,很有可能會感冒的。

霜淇淋,你千萬不能有事,老天保佑,我不能失去你呀!

當晚,秦宇康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臉色不太好看。最近他工作特忙,每天都得加班,又見不到那個小丫頭,讓他心煩到不行。

就連十二月一日他生日,她也沒有一聲祝福,他盯著手機度過午夜才確認,她真的不甩他了!難道他們就這樣漸行漸遠、不相往來了?他早已認定她是未來妻子,為何她偏要拘泥一些無謂小事,女人心思未免太過復雜,麻煩得要命!

連如華坐在客廳等著兒子,她的心情也不太好,一看到兒子就說︰「宇康,剛才湘菱來過,何嫂說她出去找霜淇淋了,從傍晚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什麼?!」秦宇康丟下公事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已經晚上十點多了,下這麼大的雨,她還去找狗?!」

何嫂站在一旁,憂心道︰「都是我不好,我出門時可能沒關好門,結果霜淇淋就跑掉了,湘菱一听就騎腳踏車去找……」

「好,我知道了。」秦宇康立刻做出決定,抓起桌上的牽繩。「準備好毛巾和熱水,等我回來後,那只狗和那丫頭都要泡澡。」

「是!」何嫂立即去張羅。

「你自己也小心點。」連如華對兒子叮嚀,不知為何,今晚她覺得很不安。

秦宇康點個頭,隨即撐傘出門,迎面而來的風雨,讓他全身一凜,想到李湘菱會受這風吹雨淋,不由得心中緊繃,這傻瓜小時候就邊哭邊找狗,長大後可能也一樣吧?

他沿街尋找,也要找狗也要找人,一雙眼非常忙碌,所幸皇天不負苦心人,終于在午夜前,他在一處騎樓下發現了霜淇淋。

「原來你在這兒,別再亂跑了,你害你的主人擔心死了!」

霜淇淋似乎很怕冷,縮著身子,看到熟悉的面孔就猛搖尾巴,他拿出牽繩替狗兒系上,牽著它繼續去找人。「不知你的主人上哪兒去了?手機好像也沒帶著,打了好幾通都沒人接。」

那可惡的丫頭總教他牽掛不已,不過這回他找到狗兒,她一定很開心,也可以忘了之前的不愉快吧?他抱著邀功的心情,腳步也放輕松了些。

在離家不遠處,霜淇淋忽然叫起來,秦宇康好奇問︰「你聞到什麼了?湘菱在哪里?快告訴我。」

听說狗可以聞出主人的味道,包括去過哪兒、做過什麼,他對此深信不疑。

「汪!汪!」霜淇淋繼續大叫,在風雨中顯得有些淒厲。

「到底怎麼了?」秦宇康听不懂狗語,在視線模糊中,他發現轉角處有個影子,那會是湘菱嗎?

听到熟悉的狗叫聲,腳踏車上的那人停下來,想分辨狗聲來自何處,此時有兩道車燈轉進巷子,速度快得驚人,想踩煞車時卻已來不及。

「汪汪!汪汪!」霜淇淋狂叫不已,焦躁地想奔上前,卻被秦宇康拉住。

整個過程就在他眼前發生,他終于看清楚了,在腳踏車上的確實是李湘菱,一台疑似酒駕的轎車急轉而入,下一秒鐘,她那瘦小的身軀被撞飛到空中。

在那一瞬間,他全身血液仿佛結凍,眼睜睜看著他最愛的人,重重跌落在地上,沒戴安全帽的後腦最先著地,瞬間血流滿地。

最後,秦宇康听到自己用盡全身力量呼喊︰「湘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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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忙亂後,李湘菱被送進醫院急救,一路上守著她的秦宇康,身上沾滿了血卻渾然不覺。

事發後,他打了兩通電話,第一通就是一一九,第二通則是家中電話,請何嫂來帶霜淇淋回家,在等待救護車的時候,他只能抱著李湘菱,不斷喊她的名字。

救護車很快來到,急救人員將傷者抬上擔架,迅速替她止血、包扎,但是為什麼她仍血流不停,仿佛隨時會離開人世?為什麼她不睜開眼看看他,難道她听不到他心碎的呼喚?

「先生,請你先讓開!我們要送她進急診室。」醫護人員將他推離擔架旁。

秦宇康站在急診室門外,默默望著自己的雙手,上面有他心愛女人的血,他卻沒有什麼真實的感覺,這一切應該只是噩夢吧?但如此噩夢怎會發生在湘菱身上?

「請問你是她的家屬嗎?」一名護士上前問。

「不,我是她的男朋友……」

「病人情況危急,請你盡快通知家屬到場,要簽署手術同意書。」

「好的……」他拿出手機,手指卻顫抖不已,根本無法撥號,該死的,他不能崩潰,他不能!

深呼吸幾口氣後,他穩住自己,通知了李湘菱的母親,只簡單說了幾句︰「阿姨,湘菱出了車禍,現在急救中,你快來急診室。」

直到開口這時,他才確認,自己說出的話是已然發生的事實,到底命運會怎樣安排這場結局?恐懼忽然籠罩住他,原來他的力量如此渺小,只能任由老天爺決定。

才剛掛上電話,他就看到父親牽著母親走來,秦政弘一回到家,听妻子說湘菱發生車禍,霜淇淋雖被平安找回,卻顯得相當不安,兩人隨即開車來到醫院。

秦政弘一看到兒子,劈頭就問︰「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你居然沒有保護好湘菱?」

秦宇康無話可說,是他沒有及時阻止這悲劇,是他眼睜睜看著她受傷倒下,他無能無用,竟讓他深愛的女人血流滿地……

連如華拍拍丈夫的肩膀,紅著眼眶說︰「別這樣,你沒看宇康多難過?」

「唉,現在情況到底怎麼樣?」秦政弘知道罵也沒用,只希望事情不會太嚴重。

秦宇康以沙啞的聲音回答︰「醫生正在給她急救,他們說要聯絡家屬,必須簽署手術同意書……她流了很多血,我一直喊她……但是她一直沒醒來……」

「天啊……」連如華挽住丈夫手臂,幾乎站不穩,湘菱才十九歲,善良又乖巧,為何必須承受如此折磨?她多希望看到湘菱穿白紗禮服,請不要讓這成為奢望……

只是他們再難過,也不及吳瑩月的傷痛,此時她就在醫院值勤,乍然听到女兒車禍的噩耗,慌忙下樓來到急診室。

看到秦家一家人,吳瑩月忙問︰「湘菱她怎麼了?她不會有事吧?只是皮肉傷對不對?」

一名護士帶著遺憾表情,拿出一份同意書。「護理長,抱歉,這要請你簽字。」

「重大傷病手術同意書……」吳瑩月望著那幾個字,明白事態嚴重,緩緩從口袋拿出筆、簽下名。

她曾看過許多家屬這麼做,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一刻。原來這種心情是這麼痛,像是誰正在凌遲她的心,她忽然全身顫抖,必須靠著牆壁才能站好。

「瑩月,你要冷靜,我相信湘菱會平安沒事的……」連如華抱住好友想勸她,自己卻已是淚流不止。

「她爸爸就是車禍過世的,老天爺不能讓她也這樣離開我……不公平,這不公平,她還年輕、還沒結婚、還沒給我抱孫……」吳瑩月淚如泉涌,盡避她是個護理人員,兩年前還升上護理長,看過太多生死離別,但事情發生在自己的女兒身上,任何人都無法冷靜面對。

「你們堅強點,先別這樣,唉!」秦政弘對這兩個哭得淒淒切切的女人,也不知從何安慰。

這時一名護士走出急診室,憂心地說︰「病人需要緊急輸血,血庫里的B型存量不太夠,你們可以動員一些親友過來嗎?」

「我……我馬上打電話,請問已經輸血多少CC了?」吳瑩月抹去眼淚,忙問護士。

「一萬。」急診護士和吳瑩月也認識,據實以告。

吳瑩月一听,幾乎昏厥,她知道一萬CC的輸血量,幾乎是人體的兩、三倍,這表示女兒不斷出血,還可能凝血不易,萬一因此熬不過去……

秦政弘立刻卷起袖子,他總算能做點什麼。「我是B型,請讓我捐血給她,我身體很好,捐一千CC也沒問題。」

「好,請跟我來。」護士點點頭,帶他到捐血室。

「我認識一些大醫院的人,我問問他們,能不能送血過來?」連如華拿出手機,試著想出點力。

「對了,我也可以找我同事們……」吳瑩月恢復了一點力氣,走到櫃台按下院內分機,拜托大家幫幫她的女兒。

秦宇康頓時覺得自己無用到極點,為什麼他是AB型?他願意把全身的血都輸給她,只求她再次睜開眼楮。在這危急的時刻,他的聰明、學歷和專業都不管用,他好恨自己!

在大力動員下,能捐血的人都來到醫院貢獻心力,其中包括趙海清,得知這消息後,他迅速連絡同事們幫忙。

「謝謝你們……謝謝……」秦宇康對眾人鞠躬感謝,所有幫助湘菱的人就等于是幫助他。

如此情況下,趟海清沒有說什麼落井下石的話,反而對秦宇康坦承︰「我跟湘菱講過幾次電話,她的話題除了狗兒就是你,她對自己沒什麼信心,老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我只能給她鼓勵,根本介入不了你們的感情。」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秦宇康聞言百感交集,原來湘菱從未喜歡過別人,她心底始終只有他。反觀他自己,剛愎自用,言不由衷,傷人也傷己。

趙海清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堅強,等她醒過來,讓她知道你有多愛她。」

「我一定會的。」這是他最大的願望。

血庫存量不足的問題暫時解決了,接下來他們所能做的,只有似乎永無止盡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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