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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難纏 第7章(2)

「怎麼了?」

「明知故問!」蕊仙沒好氣的白他一眼。「樹大招風,都因你而起,還不快想法子解決!」

「呵。」齊磊只是笑了笑,兩只手從袖口里伸了出來,各夾著一張銀票,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但要說使錢,我想我也不會輸人吧?」說著他便離開窗戶旁邊,開門走出來,將兩張銀票分別塞到蕊仙和老鴇懷里,笑笑地對老鴇道︰「媽媽,您今天可是撿了個大便宜,兩頭賺呢!」丟下這句話,他就朝著不會經過大廳的樓梯走去,看樣子他是想腳底抹油,從留春樓後院「月兌逃」。

「你就這麼走了?」蕊仙看著他的背影問。

「不然呢?」齊磊回過頭來。「要我跟他硬踫硬嗎?那你恐怕待會兒就得通知齊家前來收尸了。」語畢,他還故作虛弱地咳了兩聲,戲做到足,腳下卻也未停,一下就從樓梯口消失了。

「磊少爺真是的!」老鴇又是嘆氣、又是搖頭,沒辦法,現在就看蕊仙的了。「女兒啊!你說接下來可怎麼辦才好?」

「怎麼辦?涼拌哪!」蕊仙瞋怒地咬著下唇,有些氣齊磊的不負責任,卻又奈何他不得,拒絕重金求畫這種事兒已不知是第幾回,然而以往來求畫的人多半還有點水準,齊磊心情好時還會親自下樓拒絕,可遇上這種只想拿名家名畫來撐場面、博贊美的草包,也難怪他寧願溜之大吉了。

正在煩惱著不知如何解決的當兒,樓下忽然又傳來那男子的大聲抱怨。「喂喂喂!你們到底還要本大爺等多久啊!是嫌錢少不夠誠意啊」

蕊仙和老鴇聞言,不由得面面相覷,就在眼神對上的那一剎那,蕊仙忽然心生一計。「有了!」她雙手一拍,便鑽進了房里,那老鴇連忙尾隨進房,看她想做什麼。

只見她看也不看那些攤放在書案上的畫作,而是走到書架旁抽出一卷畫來,攤開在桌上,原是一幅牡丹,蕊仙笑了笑,拿起齊磊隨手擱在案上的刻章,便在右下角處落款,將印漬吹乾後,她便把畫重新卷好,鄭重其事地收入一只匣子中。

「好啦!走,咱們交畫去。」

「女兒啊!你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戲啊?」那老鴇看不明白,丈二金剛模不著頭腦地問著。

「你別管,反正是你叫我想法子的。」蕊仙一邊說,一邊往樓下走去。

只見那個來買畫的胡大爺早就已經等得不甚耐煩,一只手托在下巴上,一只手不住敲著桌面,他帶來的手下也個個面色浮躁,彷佛就在等主人失去耐性時一聲令下,好把留春樓給搗爛了似地,直到听見樓上傳來喀喀達達的下樓聲,眾人這才表情一振。

「我道是誰,聲音這麼宏亮又元氣,原來是胡大爺親自駕臨,真使留春樓蓬蓽生輝哪!」蕊仙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傳來,十分有節奏感,再加上她那甜膩的聲嗓,更讓男人听著听著都酥到骨子里去了。

那胡大爺自不例外,看著蕊仙走過來,那副嬌嬈妖媚真真迷煞眾人,再看到她手中捧著一只畫匣子,不由得結結巴巴地月兌口而出︰「媽……媽的……原來齊……齊磊是個女人!」

蕊仙聞言,杏眼圓睜,差些就噗一聲笑出來,看來這姓胡的不只是個草包,顯然還單純到近乎蠢的地步。「胡大爺真是愛說笑,齊公子怎麼可能是女人?」

那胡大爺知道自己出了糗,連忙尷尬地縱聲大笑,企圖用笑聲掩飾過去。「哈哈哈,本大爺當然知道齊磊不可能是女人,我只是開玩笑罷了,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听到他自圓其說的一番話,倒也很有默契地陪著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之後,那姓胡的才止住吧笑。

「我說……那個齊磊到底干什麼去了,讓本大爺坐在這兒等這麼久?」

蕊仙笑道︰「還不是老毛病犯了,連下床都難呢!否則哪敢乾晾著您哪!胡大爺既然這麼賞識齊公子,自然也對他的事略知一二,那位爺兒打小身子骨就不好,一個月里能打起精神作畫的天數也是屈指可數……」話還沒說完,胡大爺就打斷。

「哈哈哈,這麼點小事本大爺當然知道,就是不曉得齊磊什麼時候會咽氣,他的畫才這麼值錢嘛!不然本大爺怎麼願意花大錢買他的畫?哈哈哈哈哈!」

蕊仙強耐住翻白眼的沖動,笑道︰「大爺真是個明白人……」

「那是自然,什麼都瞞不過本大爺的火眼金楮!」受了蕊仙兩句假意奉承,胡大爺更是得意洋洋,瞟了一眼蕊仙手上的畫匣子,他道︰「這是?」

蕊仙聞言,這才裝作一副突然想起的模樣。「瞧我糊涂的,見識到大爺您『非凡』的風采,竟連正事也忘了。」她一邊說,一邊將匣子放到桌子上打開來,取出畫軸。

「這莫非就是齊磊的畫?」

蕊仙未答,那胡大爺就從她手中一把將畫給拿了過去,攤開來看個究竟!

「好好好!」連著三聲好,嗓門之大差點把留春樓屋頂都給掀了。「本大爺從沒看過這麼漂亮的畫!瞧這牡丹,畫得還真他媽的活生生是朵牡丹!」

不是牡丹,難道還是牡蠣嗎?蕊仙忍不住嘲諷的想著,嘴巴卻道︰「胡大爺喜歡?」

「喜歡喜歡,當然喜歡。」姓胡的一臉喜孜孜的。「我還以為求畫有多難,等我把這畫拿回去掛在大廳,好教那些想買畫卻買不到的家伙乾瞪眼!」

蕊仙聞言,伸出手砰一聲合上了匣子,然後輕輕一推,將匣子推回胡大爺面前。

「這幅畫,您若是喜歡就拿回去吧,錢不錢的未免太俗氣了,齊公子向來是以畫會友,遇著投契的人,人家要銀貨兩訖,他還不樂意呢!」

「噢?這麼說來,齊磊已經把我當朋友看了?」還不待蕊仙回答,姓胡的自己又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既然是這樣,那我就把畫帶走了,你替本大爺轉告一聲,要是他身子爽快了,本大爺請他喝酒!」

「是是是!奴家必當轉告。」蕊仙眉開眼笑地揮揮小手帕,送客是也。

胡大爺心情好得不得了,帶著手下們離開了留春樓,直到人都走光了之後,蕊仙才吁了一口長氣,而後忍俊不禁的狂笑出聲,笑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我說蕊仙啊!你這到底變的是什麼把戲啊?」那老鴇不明究理地探問著。

蕊仙止住了笑,冷冷地道︰「哪兒來的活寶,不過是個閹人的干兒子,竟也好大架子,想學名士派裝風流?我不整整他,他還道自己真是皇親國戚呢!」

「什麼?你整他?你怎麼整了他?」

「嘿,連媽媽都看不出來,那草包看得出來?」蕊仙打著哈哈,笑了一會兒又道︰「放心吧,要是被捅破了,還有齊公子呢!」

「這……還把他拖下水?他可是給了咱們消災費的啊……」

「那就怪他給得太少吧!」蕊仙擺了擺手,事情暫且解決,她可要回房補個回籠覺嘍!

安頓好行李住房之後,元碧紗便帶著容家兄妹到外頭走動,不只是容家兄妹對久違的京城風光感到新鮮,不停四處張望,就連她自己亦是興奮莫名。

從來她也很少上街,生活皆以服侍齊磊為中心,雖然自齊磊離家後,她的時間一下子空了許多出來,她卻也沒有因此而感覺到輕松,除了幫忙分擔齊家的雜務之外,更是每天都在擔心齊磊的身體健康,畢竟看不到人就會想得更多。如今為了陪伴容家兄妹而到外頭來閑蕩,倒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了。

「碧紗姊姊,那是觀音寺吧?」容宛兒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世伯母說這兒挺靈驗的,咱們去拜拜好不好?」

「拜拜?你想求什麼?」容禺玄看著妹子,意有所指地道。

容宛兒臉上一紅,別過頭去。「不告訴你!」

「那咱們就別進去了。」容禺玄雙手一攤,轉身準備朝反方向走開。

「大哥最討厭……」容宛兒癟著嘴,惱怒地看著容禺玄。

元碧紗忙打圓場。「只是拜拜,要不了多久時間的。」

容禺玄倒也順水推舟。「好吧!既然碧紗都這麼說了。」他一攤雙手。

就這樣,三人在兩人贊成、一人沒意見的情況下進入寺中,因為是臨時起意來拜拜,理所當然也沒準備什麼東西,容禺玄對寺廟周遭人事物的興趣似乎遠勝于祈神拜佛,因此他逕自散步去,只有元碧紗和容宛兒留在大廳中燒香。

三炷清香煙裊裊,盼把人的祈求上達天听,元碧紗閉目冥思,一旁的容宛兒也很認真的喃喃自語了幾句話,後睜開眼楮,瞅到元碧紗一臉虔敬模樣,便拉了拉她袖子,好奇地開口。

「碧紗姊姊,你那麼認真,許了什麼願?」

元碧紗微微一笑。「那你呢?你又許了什麼願?」

容宛兒一呆,有些羞赧,忙道︰「我才不說呢!是人家先問你的,你倒把問題推回給我。」

元碧紗倒也不逼她,坦然答道︰「嗯……我希望磊少爺萬事安泰,齊家老爺、夫人身體康健……」

「碧紗姊姊怎麼老是想著別人,你都不為自己求些什麼嗎?」容宛兒歪著頭問。

元碧紗一愣。「這就是我的願望啊……」

「碧紗姊姊人真好。」容宛兒笑道︰「總是想著磊哥哥。」

元碧紗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說。

她是總想著齊磊,只因不想著他,她不曉得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齊夫人曾說齊磊十分依賴她,但如今看來,其實反而是自己依賴著他吧?

只要齊磊好她就好,靠著被對方需要來肯定自己存在的價值,但如今,齊磊已遠離了她,她是否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內心的疑惑越來越大,越來越踰越自己的本分,應該嗎?

嘆了口氣,她緩緩起身,將香插到香爐中,再度合十而拜,期望老天爺至少能給她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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