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南胥回到北京已经十天了,但他连跟父亲见上一面也没有,更甭提他希望跟他商量的事了。
他烦躁的坐在书房里,窗外,一名旗装女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他仍如她记忆中一般俊美,在得知他回来的消息后,几天前才跟丈夫吵架而气得回娘家小住的她,急着从娘家奔来,但,他肯定又会用一张冷脸对她吧?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我爹娘知道你是侧室所生时就颇有微词,又知道你母亲根本是个妓女后,他们说你肮脏,再加上你大哥又派人上门提亲,虽然我不愿意,可我爹娘说了,若是嫁给你就是辱没了他们的名声,他们不会承认有我这个女儿,请你谅解……
当年她说的话让她后悔极了,她的丈夫后来一连娶了好几名小妾,天天花天酒地,什么事也不做,她只能独守空闺,每当这时她就不禁又想起他的好,后悔自己放弃了他。
在她思绪间,他起身从书房里步出,高俊挺拔的身材勾引着她骚动的,她连忙走近,古南胥却因看到她而猛然止步。
“大嫂。”
杜虹柳眉一皱,一双水亮大眼浮上委屈,“不要这么叫我,你明知道这几年我过得不好。”
娇软带怨的想将柔若无骨的身子偎入他怀中寻求安慰,没想到他冷酷的闪身,害她差点没跌个狗吃屎。
“请妳自重。”他冷淡道。
“我爱你,一直是爱你的!”
“妳似乎忘了,妓女生的孩子是配不上妳的,不是要我别自取其辱,识相的消失在妳的视线内吗?”
他曾经爱过她,才会因她那伤人的话而感到心痛,可他最不能原谅的,不是她软弱的背叛了他们的感情,而是后来他所见到的那些自私的嘴脸。
她一脸尴尬,“那、那是我阿玛说的,我真的爱你啊!”
“爱到不惜污蔑我的人格?!”
此话一出,她面色变为苍白,讷讷的说不出话。
“罢了!无所谓,过去的我一直很恨妳,但我已学会放下,对妳也不再有任何感觉,也请妳别再说些让我困扰的话了。”
她竟无话可说。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她,以前回来,他总是避开她,她还以为他虽然气她,但对她仍余情未了,可现在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定视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可笑,他怎么会认为恩恩跟她长得很像?
没错,她们身上都有着出自名门的贵气,五官同样精致,明眸皓齿,但她跟恩恩的眼神却是南辕北辙,他的恩恩永远是清澈纯净如同她的人一般,不似眼前这邪婬浪荡。
他永远忘不了,在她婚后一年时,自己模上他的床,却在他愤怒的把她轰出去而被别人发现时,泪如雨下的说她是被他强掳进房的。
此时,一名小厮急急的跑过来,古南胥一见他手上信函熟悉的字迹,不待小厮开口,立即上前,一把抢过那封信一看。果然是袁师父的字迹!
他飞快的撕开信封,展信一看,嘴唇一抿,难以置信的怒道:“该死的,她竟然逃走了!”
“她?是女人?”杜虹敏感的问,想靠近他看看那封信。
古南胥立即将信收起,冷冷的瞪着她,“是女人。”
她先是面色一变,接着娇嗲的握着他的手,身子又要依偎过去。“哎呀,不过是一个女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错!对我来说,妳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但她不同,她是我最爱的女人。”他不屑的拉掉她的手,转身走回书房,毫不客气的关上房门、上了栓子。
杜虹是祸水,他很清楚,年少时单纯无知的爱恋已经过去,恩恩虽然是不小心误闯他生命的女子,他却毫无招架能力的任由她在心中烙上印痕,无时无刻的勾引着他压抑许久的情愫,魅惑着他的。
他看清了她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可就在他努力的想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时,她竟然逃走了?!谎称想跟刘大妈去市集走走,因为想多学习些菜色,结果,竟然利用没有戒心的刘大妈,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边城。
她怎能那么对他?!虽然她早已在房内留了信,向刘大妈说道歉,解释她有非离开不可的苦衷,可他呢?竟没有留给他只字词组,难道她一点都不在乎他?可笑的是,他才离开她这几日就已觉得时间过得缓慢,整颗心都系在她身上,她却能走得如此干脆!
最可恶的是,他不知她的真实姓名、不知她家世背景,就连想算这笔帐都无从算起……
*
恩颐的确回到了扬州,她很想念古南胥,比自己所能想象的还要更想念他!
虽然她自由了,也已回到她原来的位置,可她的心总是不断地、不断地想起他那张英俊冷魅的脸孔。
即便在此时,她站在定王府的大门前,定王爷夫妇正微笑的看着她,她脑海里仍有一半的思绪是系在他身上。
“本王会捎信让晨懿知道妳已平安回来,我相信她一定会马上从她表舅母那里赶回来见妳的。”
“谢谢王爷。”
恩颐朝定王爷夫妇欠身行礼,随即在丫鬟小喜拉开轿门后,坐进轿子内。抬轿的武夫全是浚王爷指派的近身侍卫,毕竟她已丢了一次,那时他只能向外界谎称,安排她前去亲戚家学习妇德。
她根本不在乎他们是怎么说的,即使回到浚王府后,浚王爷夫妇及魏采指责她的不告而别,造成他们的困扰等等的情绪性话语,她也不在乎,反正他们从不曾真心待她,她比谁都清楚。
而她的沉默让他们也骂不下去,担心她会再次闹失踪,只好加派人手看住她。
她回到这里已有三天了,一直在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她才有勇气来找晨懿,没想到她一个月前便前往南方亲戚家做客了。
但对这个消息,她半信半疑,怀疑晨懿偷偷溜去边疆了,可是她离开太久,也有可能她早已去而复返,偏偏她联络不上她……
不过她最担心的是小毓,她迟迟没有消息,跟她离府后就再也没回王府了。
在她思绪翻腾间,在定王府前雍容华贵的定王妃,仍直直的望着她乘坐的轿子渐行渐远。
轻叹一声,她不安的拧着手上的帕子,抬头看着同样也盯着轿子的丈夫,“没跟她说实话好吗?她跟晨懿情同姊妹啊。”
“就是因为两人情同姊妹,才说不得。”内敛沉稳的定王爷长叹了一声,“浚亲王为了报恩,已经让她成为皇太后跟宁格格的眼中钉了,赐婚的传闻已在后宫传开,若是属实,她的麻烦可大了,再知道晨懿离家出走,她会担心死的,现在她都自身难保了,什么忙也帮不上啊!”
定王妃不得不认同丈夫的话。唉,说来说去都得怪自己,怎么会生出那样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儿,全家人还把她宠得无法无天的。
片刻之后,恩颐的轿子回到浚王府,但人才甫下轿,就见到门口已备好马车,而浚王爷正匆匆的从府内步出,一见到她便道:“快,快上马车。”
她一愣,“上哪儿去?”
“我们要进京一趟。”
“为什么?”
“路上再跟妳说。”
他们风尘仆仆的一路急赶直到进了京城,在一家“福悦客栈”落了脚后,浚王爷向恩颐说明白。
“皇太后已下了懿旨,为妳跟聿伦贝勒指婚。”
“什、什么?!”恩颐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聿伦贝勒声名狼藉,生性放浪不羁,长年在外飘泊,皇太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坚持在皇宫内为你们主婚。”其实浚王爷心里有数,肯定是宁格格的缘故。
只要这生米一煮成熟饭,恩颐便嫁不了秦莫将军,这一着棋无异是为了杀鸡儆猴,看哪户人家还敢将闺女嫁给秦莫将军。
“我先回房休息一会儿,妳呢——”他皱眉,看着衣着钗裙过于简单朴素的恩颐。虽然他已叮嘱丫鬟要替她准备些较好的衣服饰品,但她一向素雅,本就没什么首饰华服,再加上不是自己亲生女儿,更不会有人为她打点这些东西了。
可是他要带她进宫见皇太后,还是不能太寒酸。
他瞥了杵在一旁的两名丫鬟一眼,随即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交到其中一个丫鬟手里,严厉吩咐,“妳们两个陪格格到街上去买套好看点的衣服,还有一些脂胭饰品,”他顿了一顿,目光再次回到恩颐身上,“咱们要进宫去呢,怎么能看来如此寒酸!”
她只是沉默。
“快去吧!”
语毕,他不忘叮咛另外两个原本守在她门前的侍卫,得要亦步亦趋的好好跟着她,别把人给看不见了。
恩颐也在他们监视的目光下与两名丫鬟步出客栈,忍不住苦笑,这就是她的命运吗?一再的失去,只能任人摆布……自由。
*